?拖著疲憊無力的身子,天下回到了那個偏僻的地方,遠處那棟灰色的舊樓房只剩下幾盞燈光,三樓的燈依然亮著,像是在等著迷途的人歸來。
天下深吸了幾口氣,盡最大的能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努力將腦海深處關于今天晚上的可怕記憶全部抹除掉,然后懷著愉快而興奮的心情朝三樓跑去。
他用鑰匙打開門,然后擺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聲音卻在發(fā)顫,“媽,小飛,我回來啦!”他跳進屋里,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盡量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很有精神。
屋子里洋溢著溫馨的氛圍,飯菜已經擺在了桌子上,電視機開著,周月坐在沙發(fā)上織毛衣,為這件毛衣織上最后一條袖子,小飛在看電視,臉上的神情稍微有些迷茫,墻上半舊的鬧鐘無力地擺動著,時針指向了十一點二十分。
“回來啦!”周月慈愛地招呼著天下。
“哥哥呢?”小飛急忙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周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起了身,今天是楊欽的生日,屋里的氣氛比往常要輕松而歡快。
“咦?大哥還沒有回來嗎?他說去便利店里買點東西,讓我先回來的。”天下故意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然后立即又補充了一句,“要不我去看看,順便也買點東西回來,今天是大哥生日呢,我一高興,差點都不記得了,哈哈!”
“能幫我?guī)б淮蠛信D袒貋韱??明天做早餐用,你等等,我去拿錢?!毙★w起身,走進了臥室,在深圳有許多便利店是通宵營業(yè)的,這個時間去買東西也很正常。
電視機的聲音沙沙地響著,正在播放一部槍戰(zhàn)片,炮火紛飛,戰(zhàn)斗機投下一枚又一枚炸彈,天下飛快地拉開客廳柜子的抽屜,拿出自己的背包,從客廳的陽臺上扔了下去,周月雙目失明,耳朵中充斥著電視里炮彈炸開的轟隆聲,絲毫沒有察覺。
“甜牛奶還是純牛奶?”天下接過小飛遞來的零錢,心虛地問道,他一直想在小飛面前做一個英雄,沒想到今天卻做了逃兵,他心里很難受,小飛會怎么看他?
“甜的吧!天下哥哥,路上小心哦,下面這條路很黑,要不要帶一把手電?”小飛微笑著,關切地問道,家里樓下的這條路沒有路燈,一到晚上就黑乎乎一片。
“不,不用了!”看著小飛那雙真摯又善良的雙眼,天下的心亂成了一團麻,他是個騙子,還是個蓄意謀殺的同犯,他已經沒有臉再在這兒站下去了,他飛快地逃到客廳門口,轉過身來,揮了揮手,“媽,小飛,我走了!”
小飛送到門口,高興地揮了揮手,“真希望哥哥快點回來,我要給他一個驚喜,還要讓他吹生日蠟燭,天下哥哥也快點回來,我們一起吃生日蛋糕,這可是哥哥過的第一個生日啊!”
“嗯,小飛,我是說假如,假如……”天下的心里很難受,面對小飛,他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假如大哥晚點回來,你會因為他錯過了生日晚宴而生氣嗎?”
“怎么會?”小飛甜甜地笑了,那滿臉善解人意又體貼溫柔的微笑令天下震驚,“哥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就算他錯過了生日晚餐,那也一定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沒關系,小飛會一直等著哥哥回來,給他一個擁抱,然后祝他生日快樂!”
“我……對不起,小飛,我得走了!”天下手心里捏著小飛給他的二十元錢,他的心因為說謊而劇烈地跳動著,他飛快地轉身,朝樓下跑去,因為過度心虛,還差點摔了個跟頭。
他沖到樓下,在黑暗中找到自己扔下來的背包,慌不擇路地向前狂奔,他不會再回來了,帶著小飛給他的二十元錢離開這個地方,然后抹消曾經的過往,重新開始,然后繼續(xù)他要做一個英雄的夢想。
天下一路狂奔著,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今天晚上,周月和小飛就會發(fā)現(xiàn)事情的真相,等不到天亮,這個可憐的家就會亂成一團,他想象著周月肝腸寸斷,小飛哭得死去活來還要安慰周月并支撐起這個瀕臨崩潰的家。
他突然打了個哆嗦,不得不停住了腳步,一屁股坐了下來,背靠著馬路邊冰冷的水泥墻壁,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慫過,如果楊欽沒有死該多好,這個家還是像往常那么溫馨,現(xiàn)在已經在吹生日蠟燭了吧!
背包里突然傳出一陣奇怪的聲音,被厚實的背包布嚴密遮蓋后聲音變得細微,但在寂靜的黑夜中天下依然聽的很清晰,這不是楊欽的手機鈴聲嗎?
他急忙將背包拉開一條縫,把右手伸進去,一下便摸到了那個手機,隨即將電話接通,心里一邊奇怪著,楊欽的手機怎么會在自己的背包里,他不是一直將手機隨身攜帶的嗎?
電話里傳出一個中年男人渾厚的嗓音,“是天下吧?你不要奇怪,楊欽說如果他發(fā)生了意外,讓我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你,車子就在路口,來不來隨你?!?br/>
聽電話里的聲音,像是劉邦海,楊欽的手機也一定是在周五的時候就放進了他的背包里,只是他沒有發(fā)現(xiàn)而已,也就是說從周五開始,楊欽就再也沒有和任何人通過電話,平時除了劉邦海,估計也不會有什么人會主動聯(lián)系他。
劉邦海半夜打電話找他會有什么事情?
天下驚疑著,怪不得前幾天的那一頓午宴,楊欽會特意帶他一起去,原來那個時候楊欽就做好了隨時可能會死的準備,楊欽把他介紹給劉邦海,并且說這是自己的弟弟,然后在拳賽之前安排好有可能發(fā)生的一切后事。
現(xiàn)在已經是半夜十二點整,天下把心一橫,大步朝馬路邊走去,他走到前面的路口,果然發(fā)現(xiàn)路邊停著一輛黑色汽車,就像隱藏在這個城市里的黑夜幽靈。
車上的人發(fā)現(xiàn)了他,車門立即打開,走下來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鏢,陰沉的臉在黑暗的夜色里顯得更加陰森,“楊天下,是吧?上車!”
上了車以后,天下發(fā)現(xiàn)劉邦海不在車里,車上只有兩個保鏢,一個充當司機,另一個挨著他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不知道劉邦海要做什么,這兩個保鏢又會把他帶到哪里,他知道現(xiàn)在問什么都是多余的,保鏢也不可能和他多說一句廢話,干脆閉口不言。
車子在黑夜中前進,也沒有像天下想象中那樣開進什么別墅莊園,反而是駛上了一條大路,最后在一條街邊停了下來,街邊有一個小小的咖啡廳,營業(yè)到凌晨兩點整,這個時候店里居然還有幾個客人。
保鏢把天下帶到了二樓的包間,這是一個裝修雅致的小閣間,凝聚著濃濃的歐式風情,劉邦海深深地陷在單人沙發(fā)里閉目沉思,一邊用手指輕輕地揉著眉頭,聽見開門的聲音,他睜開了眼睛,朝自己對面的沙發(fā)椅示意了一下。
天下在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沙發(fā)椅又厚實又柔軟,將他整個人都幾乎陷進去了一半,他調整好自己的坐姿,打量著劉邦海。
劉邦海是深圳數一數二的大富豪,是個白手起家的實干家,早年經商,現(xiàn)在從事地產生意,也涉足旅游酒店行業(yè),在國內外都有他投資經營的酒店,資產十分雄厚,生活中為人也十分低調,但再怎么低調,別人也都認得他是劉邦海,在官場上也留下了他的一席之位。
此時的劉邦海也正在打量著他,并且皺起了眉頭,楊欽曾經告訴他,別看天下現(xiàn)在又瘦又小,但實際上身體條件非常優(yōu)秀,他只是長年的營養(yǎng)不良,只要條件充足,將來會是一個非常有前途的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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