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向來是攻守兩方的重中之重,因為唯有城門,才能保證城內(nèi)城外的自由通行。
守軍遮護住城門不失,則就算墻頭激戰(zhàn)不利,猶且還有圈轉(zhuǎn)余地;而一旦城門失守,城外敵軍則可以毫無阻礙的蜂擁而入,就算轉(zhuǎn)為巷戰(zhàn),也基宣告了城池淪陷,不過是多抵抗一陣而已。
同樣的伎倆、同樣的手段,能夠同樣順利的打開這座,不同的城門嗎
昌黎城外,李誠眼看著十幾架攻城梯架在墻頭,麾下塢卒如蟻附而上,不由的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長戟,
已然沖上墻頭的于禁和夏侯霸,所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兩丈的城墻高度在賓徒縣的那戰(zhàn)里,于禁一個跳躍,就直接從矮墻上落到地面。
而在昌黎這樣的郡治,想要靠近城門,就只能實打?qū)嵉耐ㄟ^城墻上的馬道,一步一步,一人一人的拼殺過去
誠然以兵力而言,昌黎城中的高句麗守軍,也不過千余人,但在狹的空間里,這便足夠致命,李誠的六千塢卒根就沒有展開的余地。
更不要作為多年來侵攻遼西的物資中轉(zhuǎn),昌黎城中的守御物資,向來都充足非常。城內(nèi)壓制的箭雨,雖然較之剛才,已是稀疏了一些,卻是從未間斷。
縱然有兩員大將舍生忘死的沖在最前頭,但這些塢卒未經(jīng)鐵血洗禮的弊端,也正在慢慢流露一旦局勢相持,難以打開,又有趨于劣勢的跡象,只要加以不斷的騷擾和阻擊,那股難得激起的悍勇之勁,就會以極快的速度消散無蹤。
眼見城頭上士卒涌動的速度已然下降,慘叫哀嚎聲在弓弦器械聲中越發(fā)清晰,李誠真恨不得此刻他能夠立即出現(xiàn)在墻頭好歹他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縣士
在籌備攻取昌黎的同時,李誠以近乎蠻橫的方式,完全不顧機謀算計的,強行通關(guān)了天堂難度下的三星關(guān)卡,將兩兵法書的獎勵當即使用。
雖然在力量掌握上還稍顯不足,但李誠自認為如果對上一般水準的縣士,應(yīng)該也有相互攻守的資了。
“公子,少安毋躁”
只有毫無戰(zhàn)力的黃月英,在一旁蒼白的輕聲安撫。
畢竟游戲是游戲,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
現(xiàn)實里的三國女子,并沒有游戲里那般的妙曼身姿,殺人于優(yōu)雅美麗。
其實想想也是,如果都按游戲里的套路來走,豈不是名列上品州士的蔡文姬,能夠把下品州士的于禁打得滿地找牙這畫面太美,實在不敢想
同樣的道理,諸葛亮、郭嘉等三國謀臣,在武藝上也是一竅不通。
但所謂有失必有得。
武將召喚出來,會因為李誠自身的實力限制,而同樣的降低“初始等級”。就好像夏侯霸,以中品州士的品評,剛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卻只有下品縣士的武力;而于禁則是以上品縣士的實力出現(xiàn),基上的規(guī)律,是比李誠高上一個大階段的品評。
這是為了平衡。
否則光靠夏侯霸一個人,在出現(xiàn)的當天,就足夠把李家塢直接拿下,送給李誠隨便玩了。
但對于文臣而言,卻沒有這個限制,該有的智商,都會有的。畢竟這種東西,要限制,也不實際,難道要喂這些文臣吃腦殘片么
只不過在現(xiàn)下,多少絕世智謀,也難為無米之炊。
怎么能不急躁啊
這座城攻不下,無非是多蟄伏幾年而已。自己年方二十,在前世,還是個象牙塔里無聊到只有談戀愛和打游戲的年齡,有什么可擔心的
唯有你們兩個,雖然在演義和傳唱中,黯淡無光,甚至是反面人物;但這么久來的同甘同苦,彼此相知未來的我,不論有如何的風(fēng)光無限、猛將如云,也決計不能少了你們兩個的身影。
于文則、夏侯仲權(quán)
“仲權(quán)”
于禁那一雙幾乎帶火的雙眼,掠過眼下這條滿是橫尸的馬道,直視向不遠處的城門口。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一場奪門之戰(zhàn),我們拖不起”
手中的斬馬豪刀一片橫掃,卻是馬上又被一波同樣穿著的高句麗士卒填補了上來。聽到于禁的呼喝,夏侯霸連撤兩步,將前線讓給己方塢卒,還算均勻的喘著氣道
“文則,這個道理大家都懂,但他娘的這昌黎城,還真是”
話音未落,幾聲凄厲至極的哀嚎從身后傳來,轉(zhuǎn)頭看去,卻是一架攻城梯被守軍用長桿架著,直接推離墻垛,往后便是直直倒下。
似賓徒那種四米之墻,半途摔了下去,大半也都不算重傷,只要不是要害部位著地,調(diào)養(yǎng)個把月,便又是一條好漢。
但是昌黎這樣的六米之墻,若是爬到了最高點再摔下,倉促間若是沒能做好防護的落地姿勢,很容易就會落得個嚴重的傷殘。
收回目光,于禁肅然道“最關(guān)鍵的,并不是城,而是人雖然公子以懶散叫囂之姿,拖延半日,削減了敵軍戰(zhàn)意,這才驟然沖鋒;但如此重城,只要有那么一兩名郡士”
夏侯霸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平日里,不郡士,哪怕是實力差些的州士,拉開了陣勢對戰(zhàn),也斷然沒有敢一騎當千的勇氣和能力,需得右軍掩護左右兩翼,才能作為一軍之尖刀。
但是在這般狹窄的地形里,尤其勝負之機,只在城門掌控之權(quán),那么一兩名郡士的守衛(wèi),就足夠李家軍絕望。
“此時還未見到,興許是方才疲懶之下,回宅邸休憩去了;但如今戰(zhàn)事已起,卻定然是要第一時間趕回來的”
夏侯霸皺眉喃喃,旋即急切的看向于禁“文則,可有急策”
于禁默然片刻,突然短促的一聲輕笑。
“急策沒有,死策倒有一條以弱搏強,步步兇險,除了以命賭勝,再沒有半點偷奸耍滑的可能。仲權(quán),你能放得下這生死之間么”
夏侯霸意氣一激,條件反射式的就要高聲應(yīng)答,但話到喉頭,卻莫名的難能出口
從,自己便以父親為驕傲,也立誓要成為父親的驕傲。
然而定軍山一役,噩耗突來,魏王一脈再如何的撫恤親近,也難掩自己那憤怒復(fù)仇的內(nèi)心。
日夜習(xí)武藝,通宵讀兵書,上下告求,只為跟隨父親的腳步,來到抗蜀前線,隴西。
操練士卒,不敢稍怠;與羌胡友善,也放得下名門將后的架子誰曾想,不到五年的時間,司馬懿誅殺曹爽,整頓朝堂勢力,自己向來引以為豪的身份,竟是瞬間化作了命之帖
猶記得那一天,所有自認為的堅強、驕傲、勇果,甚至仇恨,都淡至無蹤,只有無盡的惶恐和迷惘,籠罩周身,片刻不散
族侄夏侯玄,坐上了父親曾經(jīng)征西將軍的位置,與自己一同受到了司馬懿解兵召回的命令,看著他的坦然與從容,顯得我有多么可笑;還有那個可笑的、被直接拒絕的建議逃往蜀漢,逃往那個曾經(jīng)自己咬牙切齒,只想著有朝一日率兵踏平的政權(quán)
更可笑的,是自己,不知何等渾噩,就這么在恐懼的驅(qū)使下,沒有試探、沒有接頭、也沒有任何計劃,匹馬,便奔向了那個陌生的國度。
明明沒有追兵,卻仿佛總有著什么,在追著自己,逼著自己快馬加鞭,一下又一下
直至迷失于陰平道路,糧絕數(shù)日。
那幾日里,人煙、鳥獸,都不曾見;只有峭壁、陡崖和山石,與漠然的蒼天,將自己完全遺棄。那樣安靜的世界里,一切細微的聲響,都顯得那么清晰卻唯有自己的心,不知何從何去。
后來的歲月,都在蜀漢的優(yōu)渥以待中度過,似乎時間已經(jīng)掩埋了所有的不堪。北伐,不過是需要自己這個招牌;練兵,也只是聊以的習(xí)慣。
直到多年后的病榻上,滿眼富麗堂皇,卻除了怯怯的奴仆和來自皇宮象征性派出的侍者,再沒有他人
那一眼閉,今生,再一眼睜。
父親,原來,我一直都還是一個孩子,一個沒有了您和叔伯們,便惶然不知何所依的孩子
那濟濟一堂的曹氏、夏侯氏的英杰們,為之終生奮斗的大魏,究竟有著何等的魅力,能讓大家,縱是赴死,也那般從容
后來聽聞,夏侯玄被夷三族,走上刑場時,仍舊面不改色,坦然受刑
心中,有著一種可笑的自得;還有一種,可憐的自卑。
“仲權(quán)”
于禁不滿的凝眉低喝。
此時此刻,須臾必爭,哪有給他發(fā)呆發(fā)愣的功夫
夏侯霸身軀微怔,剛回過神,眼前的血殺之景,便撲面而來。
下意識的想后撤一步。
背脊一僵,生生止住。
隨即一聲苦笑。
“文則,你,赴死,是一種什么感覺”
于禁一愣。
“若你也不知,那今日,便帶我體驗一次,如何你的死策”
赴死的感覺么
龐令明,你呢
那便一試吧。
不過,也僅此一試而已。
若真有一日,某當赴死,又怎么能是為了魏王以外的人,去赴死呢
魏王不,主公
“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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