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聽四皇子還要出頭硬抗大哥，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你快拉倒吧！再別給我們找事了。真當(dāng)你爹不要臉面么？”

    白衍怔怔地漲紅了臉，卻又不敢發(fā)飆，氣鼓鼓地咬著牙閉上了嘴。

    話一出口，夫人就知道自己語氣有些重了，想一想有些于心不忍，便生硬地安撫了幾句：“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你娘想一想啊?！?br/>
    白衍只是低頭，仍不肯說話。

    江靜瀾忽然問：“他娘是哪位娘娘?。俊?br/>
    白凌羽隨口答道：“淑妃。”

    “哦哦哦，就是那個海州牧的妹妹，舅媽的閨蜜是吧？難怪小四這么怕你娘。是不是跟你一樣，從小被她罵大的啊。”

    江靜瀾的功力可以，一句話戳了三個人的腰眼。小白、四殿下和夫人同時瞪了一眼。

    江大小姐吐了吐舌頭，回頭跟大小師姐擠了擠眼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頭問道：“舅媽，你家……地方夠大嗎？”

    夫人一愣，隨即意識到了問題。明天的比賽是五人對抗，可是需要很大的場地的。自家空地就那么點(diǎn)大，這幫沒輕沒重的小猴子，毀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倒是小事，不過肯定會束手束腳，施展不開的。

    她看了看諂諛媚笑的江靜瀾，立刻做了決定。

    “去你家?！?br/>
    五人上陣，調(diào)整隊(duì)形培養(yǎng)默契要做的事情很多。他們甚至都還不清楚各自真正的能力。時間太緊迫了，被點(diǎn)了名的小伙伴們紛紛起身，打算這就隨夫人一起回到別院去。

    但四殿下說什么也要跟著一起去。

    江靜瀾有些嫌棄：“我可沒招呼你??！你去我家干嘛？”

    老四性子變了似的，不像以前那般油腔滑調(diào)了。但還是同樣地倔，認(rèn)準(zhǔn)了的事兒，是萬難拽回頭的。

    “你干嘛不說話！多大的人了，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氣了?！?br/>
    殿下干脆緊閉嘴，任誰說什么，就是不接茬。

    眾人誰也勸不動他。夫人也只是睜一眼閉一眼地由著他：“說實(shí)話我還真有些擔(dān)心。老四心情正不好，獨(dú)自在外面飄著，誰知會不會出點(diǎn)什么意外。”口中這么說，卻含笑瞟了眼江靜瀾。

    青潭城西，江家別院

    小伙伴們急匆匆地涌進(jìn)了別院的大門。第一眼看見的，卻是之前和白衍比拼過的那位海盜。此刻正跟陶老站在一起。

    看到了白衍進(jìn)院，那人非常意外，驚喜地說：“正想去找你，沒想到你倒自己來了。正好這信就算送到了”

    “我的信？誰寫給我的？”白衍一臉疑惑。

    “老長老。他說他想大外孫了?！?br/>
    本來小伙伴們都對四皇子跟海盜的關(guān)系疑惑重重，此話一出就更迷糊了。他娘不是淑妃嗎？怎么成了海盜島上什么老長老的外孫了？

    柏夜更是如雷轟頂。

    大外孫？

    前幾天不還說我是大外孫么？怎么就換人了？

    陶老見事情有些亂，各方似乎都在云里霧里。連忙叫住了眾人。搓了半天手，卻支支吾吾地不知該從何說起。

    夫人猶豫了半天：“這可說來話長了?？傊@么說吧。老四小時候每年有幾個月的時間是住在島上的?！?br/>
    “有什么可隱瞞的。他們都不小了，就該知道這些的?！闭f著，那個面色灰白的海盜甩了甩濕發(fā)，深深地看了柏夜一眼，又瞥了瞥面色凝重的四殿下。

    那海盜的態(tài)度和表情徹底激怒了夫人，她大喝一聲：“臭小子你發(fā)神經(jīng)了！這事輪得到你說我說嘛！”

    夫人發(fā)飆，誰也接不住的。那海盜微笑著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院子角落去了。

    滿院子的人都傻站著，沉默了好久之后，白衍終于低沉地喃喃道：“那我說吧。”

    柏夜看著這個年輕人，緊張地攥緊了拳頭。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似乎越來越要成真了。

    “父皇登基前，就跟水長老在一起了。上次國戰(zhàn)后，每年也還要去島上住幾個月。每次，他總帶著我去陪島上玩?！?br/>
    “長老和老長老自小就十分疼愛我，視如己出地照顧。這位小師叔，那時候才十歲，每天都帶著我上船下海，到處瘋玩……”

    “等等等等！”江靜瀾連聲驚叫，“我沒聽錯吧？上次國戰(zhàn)后，海盜島不就開始攻擊大瀾，攻擊青潭城了嗎？是你腦子有問題還是我聽說的有錯??？”

    “呃，倒是都沒錯。水長老她們針對的是我皇爺爺。父皇那時候還是三皇子吶。”

    頭一次聽說這種鬧劇的小伙伴們，面部表情幾乎都失去了控制。

    “你是說，當(dāng)年海盜島一邊跟老子打打殺殺，一邊跟小子談情說愛嗎？”

    那個被稱作小師叔的海盜頭子有從黑暗中冒了個頭：“六年?！?br/>
    陶老拉住了柏夜的手，顫顫巍巍地解釋說：“是這樣。海盜島當(dāng)年是對先皇帝的，的某些決定不滿。但當(dāng)今圣上，那時可一直是跟海盜島、跟大帥和江家在同一個陣營啊。”

    柏夜知道老管事指的是什么。背叛父親的決策是先皇下達(dá)的。是他的圣旨召回了前線的三皇子，是他的圣旨命令江家斷了補(bǔ)給，是他的圣旨強(qiáng)迫大帥圍城。

    都是那先皇的錯。其他人都是我父親的摯友，都是被逼無奈，都是等他死了才各自去爭得高官厚祿闔家團(tuán)圓，都是一邊給父親報仇一邊談情說愛！

    白衍并沒有注意到陶老管事拽住的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他一直沉浸在幸福的回想中：“父皇是真心喜歡水阿姨的，也是真心敬重我娘的。每次去島上，娘都很高興地催著我準(zhǔn)備，還讓我捎帶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到島上去分。”

    “島上可好玩了，每天游游泳，釣釣魚，練練刀……有一次娘也跟著去住了好久……那時候才真的叫悠閑。我一直以為，父皇是想永遠(yuǎn)住在島上，不再回青潭了?！?br/>
    “直到我九歲那年，父親突然說，再也不去了。水阿姨再也不想見他了?！卑籽艿难劬鋈击龅聛?。“那時他已經(jīng)是皇帝了，每次退朝回來都悶悶不樂的。也總不理我娘。漸漸沒人敢跟他逗鬧了?！?br/>
    “可我一直還惦記著水阿姨的。上次見她時，她的肚子就很大了。那時我就明白，她肚子里的，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偷偷發(fā)誓過要好好疼他的。但是，我知道應(yīng)該是父皇做了對不起島上的事。從此我也就再沒回過島上?！?br/>
    四殿下一直低低囈語，小白和乙弛渾身長了毛似的難受，身旁的姑娘們卻都聽得癡了。只有江靜瀾一直氣哼哼地撇著嘴。她可不管什么天皇老子，這種始亂終棄的故事，她向來是最反感的。

    柏夜拉著陶老的手，慢慢離了好遠(yuǎn)，才惡狠狠地說：“為什么？”

    陶老本來內(nèi)心有些愧疚，見了柏夜這幅表情更有些不安，低聲道：“小夜，你，你怎么……”

    “為什么跟木堂主說我是水長老的孩子。你這是拿誰給誰打掩護(hù)？海盜島和皇帝之間的破事，為什么要把我裹進(jìn)去？水長老和皇帝鬧掰了，是不是因?yàn)榉家?？因?yàn)槲业克爽F(xiàn)在在哪？”

    陶老眼神閃爍，沉吟了半晌才道：“我要是說，琳瑯小丫頭不能完全代表海盜島的勢力和想法，你能理解嗎？”

    “這還用說，人家都自作主張跑到帝都來了。這是老長老的意思還是他們自己的意思？”

    陶老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猶豫地說：“大概，都有吧。一直跟青潭城關(guān)系緊張不假。但是海盜島跟海州的勢力，跟淑妃和四殿下的關(guān)系這些年一直沒斷。眼下大皇子即將出征南下?？峙率菎u上人有了什么想法?！?br/>
    “他們怕大皇子對南邊的海州不利？”

    “都怕?；首又g的傾軋很正常，但是海州也好、泉州也好、島上也好，還是希望抗?fàn)幰幌碌?。老四不小了，要是能借這個機(jī)會，給他爭取上南下領(lǐng)兵的機(jī)會，便安心得多。不管跟南陸人打成什么樣，起碼援軍里有自己的人，不至于太過被動……”

    “會不會亡國還不一定呢，就想著爭權(quán)奪地的事嗎？你們可真有意思……所以要在大校場上露臉？干脆扛著旗子滿城嚷嚷，說四殿下是海盜島的人不得了。”

    柏夜覺得這幫老家伙有的時候簡直不可理喻?！按蠡首雍完懴嗾顩]有把柄，你們這是直接送這小子上路嗎？再說，你剛跟堂主說了我是水長老跟皇帝的孩子，現(xiàn)在還要我裝下去嗎？九老堂不知道水長老到底哪年生的孩子嗎？”

    “還真不知道！所以你裝一裝，也沒那么嚇人的。”夫人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她看柏夜的眼神，不知何時起，似乎有了些變化。

    “小夜，不用那么緊張。海盜島和龍無忌達(dá)成了協(xié)議，就是和皇帝達(dá)成了協(xié)議。我猜他們是想要彼此綁得更牢固些吧?！?br/>
    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小夜的肩膀：“你是個好孩子。放心吧。我那好姐妹和老四娘倆算是海州傳統(tǒng)勢力的代表。由他們?nèi)ス鈴?fù)失地，更合適。這也是大帥的意思?！?br/>
    陶老點(diǎn)了點(diǎn)頭：“所以，海盜島的人，準(zhǔn)備光明正大地進(jìn)青潭城了。從明天開始。”

    “明天？”

    “對。明天圣上不是要親臨大校場么？他們正式參賽，夠光明正大了吧？”

    遠(yuǎn)處的喊聲，打斷了這邊的對話。

    “嘀嘀咕咕地說完了嗎？我們十個海盜，跟你們五個人練練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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