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肖喬迫不及待地開了電腦，循著卡片上的論壇地址找過去，用戶名密碼一一輸入，可是隨之而來的還有人臉識別和動態(tài)秘鑰保護，肖喬一個頭兩個大，最后還是給孫磊打了電話求助。

    孫磊得知他們要登錄論壇很詫異，但知道了是徐欣欣的意思之后，很快就聯(lián)系上了技術部門的同事，在輸入了好幾個動態(tài)密碼之后，終于成功登了上去。

    孫磊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你們這個是測試號，不能發(fā)言的，而且有時效性，要看什么內容就盡快吧?！?br/>
    撂下電話，肖喬點進論壇主頁，毫無準備的，鋪天蓋地的奇怪言論爆炸般沖進了她的視線里。

    【都進來看一看項目三組的老尼姑的真實面貌，人丑禿頂成天就知道為難小姑娘?！?br/>
    【行政部門員工那么多，憑什么XXL工資比別人高？怕不是跟她總監(jiān)有一腿吧。】

    【ZQ的事我一直懷疑是個陰謀，要不然怎么全論壇禁言，說好了言論自由呢？】

    【經(jīng)過了錢總的事，不會還有人相信徐欣欣那么多項目都是憑實力拿下來的吧？不會吧不會吧？】

    【樓上滾吧，仗著別人不知道你是誰就大放厥詞，見到徐經(jīng)理還不是得恭恭敬敬?！?br/>
    【還有人敢談ZQ的事？工作不想要了吧，在現(xiàn)實中最好閉上你們的嘴?！?br/>
    雖然知道不可能搞錯，但肖喬還是忍不住拿起卡片核對了一下論壇地址。

    吳雅雅往后坐了坐，俏臉上不滿冰霜：“虧他們還是國內頂尖的科技公司，這都是什么烏煙瘴氣的帖子?！?br/>
    肖喬也同仇敵愾：“就是，素質極其低下?？纯次覀児?，吵架那都是放在明面上，不帶慫的，就剛?！?br/>
    “就是?！眳茄叛鸥胶土艘痪?，才覺得這味道不對，又瞪了肖喬一眼。

    周光錦走過來，一指彈在肖喬的腦瓜上。

    “好了，你們倆別貧了，趕緊搜索一下跟徐欣欣有關的帖子?！?br/>
    肖喬捂著腦袋驟地轉過頭怒視周光錦：“為什么就打我？兩個人說的話，為什么就打我！”

    周光錦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她，在后者逐漸慫化之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腦袋，言簡意賅：“搜?！?br/>
    他的目光十分平淡，可是仿佛有波瀾潛藏在平靜之下，令人不太敢探究，肖喬心里一皺，飄忽著視線嘟囔了幾句轉回去。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有關徐欣欣的帖子是從兩個月之前開始充斥在論壇上的，起因是一個叫做“純甜”的賬號，發(fā)布了一個帖子

    第一張圖片里，徐欣欣扶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兩個人俱是笑容滿面，男人的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張，男人附耳跟徐欣欣說著什么，從這個角度看，就像是兩個人在卿卿我我。

    第三張，酒店房間門口，男人打開房門，徐欣欣半個身子已經(jīng)探了進去。

    幾個人沉著臉將這個帖子以及下面的評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志友科技的大客戶錢總，據(jù)說早先是和國外的科技公司合作，近幾年才被徐欣欣一力挖過來。年過四十，成家立業(yè)，也掩蓋不住歲月侵蝕的發(fā)際線和饋贈的啤酒肚，和徐欣欣在一起，當真有了點之前錦盛集團那味道了。

    自動給一些骯臟的字眼打了馬賽克，肖喬長嘆一口氣。

    肖喬回憶起和徐欣欣僅有的一次見面，遇見的員工們無一不對這位年輕有為的上司尊敬有加，誰能想到，一線之隔的網(wǎng)絡上，謾罵竟是這么鋪天蓋地。

    吳雅雅冷笑著：“這要是哪天他們論壇實名制了，估計得辭退一大批人?！?br/>
    “不會的，志友科技的內部論壇在兩個月前剛剛完成升級，用的就是現(xiàn)在正在測試的一項技術，號稱‘隱私永遠不會被曝光的i系統(tǒng)’?！敝芄忮\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上午在志友科技跟她們倆一起懵的人不是本人一樣。

    肖喬疑惑地問：“你怎么知道？”

    周光錦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剛才我已經(jīng)讓陸放打聽了，i系統(tǒng)是志友科技今年的重頭戲，主打絕對隱私權，這個系統(tǒng)兩個月前研發(fā)出來，直接在內部論壇進行了升級，也算是內測?！?br/>
    “絕對隱私……也就是說，用戶的真實信息永遠不會泄露，那就是代表著發(fā)言也得不到任何監(jiān)管咯？”

    周光錦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喜惡：“志友科技的發(fā)展中心就是‘以人為本，保護用戶隱私’，i系統(tǒng)就是他們的終極目標?！?br/>
    肖喬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上午離開時，徐欣欣問周光錦的那個問題：怎么樣看待用戶隱私性這個問題。

    當時她還覺得周光錦的回答過于保守，可是假如日后網(wǎng)絡上的交流都具有徹徹底底的匿名性，每個人說的話都可以和現(xiàn)實生活完全割裂開來，好像也沒什么值得開心的。

    想到這些躲在網(wǎng)線后面的人表里不一的面孔，她心中到底有些憤懣，忍不住使勁兒拍了一下桌子：“現(xiàn)實里唯唯諾諾，網(wǎng)絡上重拳出擊，說的就是這些人。發(fā)言都發(fā)不了，氣死我了，有能耐出來對線啊?！?br/>
    “難怪在接觸的時候志友科技的人不告訴我們實情，不得不說，徐欣欣也太強心臟了，要是我周圍的同事當面一副臉孔，背地里一副臉孔，我非得抓狂最后不是他們死就是我辭職。你們說，徐欣欣和這個錢總的事是真的嗎？”

    周光錦雙手抱著肩：“這還得問徐欣欣?！?br/>
    肖喬的視線掠過還在增加的回帖數(shù)上，撇了撇嘴：“我覺得不像?！?br/>
    周光錦不置可否：“主觀臆斷不可取?！?br/>
    肖喬不服氣地爭辯：“這不是主觀臆斷，這是第六感！我向來第六感都很準，就像我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一位男神級的好老板?！?br/>
    周光錦不說話了。

    吳雅雅也欲言又止。

    肖喬看了看周光錦，又瞅了一眼吳雅雅：“你們倆怎么都這幅表情？”

    吳雅雅沒吭聲，她又看向周光錦，在兩個人目光相對的一剎那，周光錦霍地轉過身，只留下挺直的腰背面對她。

    她聽見男人清了清嗓子，聲音一如既往般鎮(zhèn)定：“跟徐欣欣約一下，看看晚上有沒有時間見面，一起吃個飯……地點你挑?！?br/>
    “哦，好的！”

    肖喬興沖沖打開手機查探附近美食，加班雖然悲慘，但是能吃自己想吃的餐廳，也美滋滋。

    吳雅雅見狀冷笑一聲：“剛才我就想說了，你真是拍得一手好馬屁……我服氣了?！?br/>
    幾人約在了外面的一家日料店，晚上徐欣欣一個人來的，下了班，她又換了一套衣服。進了包廂，她將包扔在一旁，撥了撥發(fā)絲，沒有了職業(yè)裝和職場的映襯，多了一絲成熟女人的魅力與隨性。

    “我們公司的論壇你們都看了嗎？”

    周光錦很有風度地替三位女士斟了茶：“看了，很有意思?！?br/>
    徐欣欣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到一旁，語氣肅整了些：“讓我重新給你們介紹一下志友科技吧?！?br/>
    “志友科技的宗旨就是‘以人為本，保護用戶隱私’，這你們在研究客戶的時候肯定知道，我也就不多說了。

    “志友科技創(chuàng)立二十多年了，但是真正讓它躋身國內一流科技公司的，還是五年前的一樁國際經(jīng)濟糾紛案。

    “當時我們的一個相機類軟件客戶被國外同類軟件公司起訴盜用他們的數(shù)據(jù)庫，這實際上是顯而易見的事，可是志友科技頂住了各方的壓力，沒有，我們的客戶也因此免于巨額索賠。

    “雖然在道德上，這個客戶的的確確應該受到懲罰，可是站在商言商的角度看，志友科技的企業(yè)宗旨得到了踐行，保護了客戶的隱私，一戰(zhàn)成名，贏得了更多客戶的青睞和市場的肯定……吳董更加確信公司的大方向，率領團隊研發(fā)了‘i系統(tǒng)’——一個一經(jīng)應用，用戶的隱私便永遠不會被暴露、哪怕是內部員工也沒辦法調閱的一個隱私系統(tǒng)?！?br/>
    志友科技的發(fā)展史很了不起……也聽得肖喬莫名其妙，只能用筷子夾菜緩解困乏，直到徐欣欣毫無預兆地切入正題。

    “我和錢總的丑聞是假的?！?br/>
    肖喬立刻坐正，稍有幅度地晃動得到了周光錦隱晦地矚目。

    這是日料店，裝修也原汁原味，人都是盤著腿坐在榻榻米上的，肖喬和周光錦挨著，她一動，很容易就碰到了他的手。

    店內溫度不高，他的手指卻溫熱。

    周光錦并沒有移開手。

    肖喬只覺得全身的溫度都匯聚在了那一點，又順著手臂一直上涌，酥、麻了半邊身體，方才的瞌睡早就飛到無影無蹤處了。

    徐欣欣對對面的眉眼官司無知無覺，稍稍疑惑了一下面前兩人的僵硬之后，便繼續(xù)說：“你們可能已經(jīng)知道，兩個月前，內部論壇升級了，用的就是i系統(tǒng)，我們將論壇的使用情況當成了內測。”

    “就在內部論壇系統(tǒng)升級的第二天，偷拍照片出現(xiàn)了。不過其實丑聞真與假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想跟你們說的是，雖然這個丑聞給我乃至公司管理層都帶來了糟糕的影響，但是由于i系統(tǒng)的私密性，我們根本不知道謠言的源頭是如何產(chǎn)生的?！?br/>
    周光錦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找到謠言源頭，這聽起來應該是私人偵探干的事，我們只是一個普通的公關公司?！?br/>
    “我們如果想揪出這件事是誰干的，就不會找到你們公司了。”徐欣欣想到了什么，臉色微沉：“如果要找到這個人，勢必要打開后臺?？墒且粊韎系統(tǒng)本身就不具有可操控性，它是獨立運作的，不受人工干涉。二來，我們也無法放棄i系統(tǒng)的推廣，我們不能讓它在內測階段就失去信任度?！?br/>
    “可是……丑聞這件事就像是開了一條先河，起先是試探，后來大家發(fā)現(xiàn)i系統(tǒng)真如宣傳中所說的，你在網(wǎng)上的活動具有完全的隱私性后，論壇上就發(fā)什么的都有了，就像是失去了秩序。我們研發(fā)i系統(tǒng)的初衷是在個人信息因信息化而不斷出現(xiàn)紕漏的今天，開創(chuàng)一片凈土，可是內部的導向都如此充滿戾氣，對i系統(tǒng)來說，是在是一個很不好的導向?！?br/>
    徐欣欣抬眼，在日式昏黃的燈光中認真地看向周光錦：“你們是網(wǎng)絡公關公司，最擅長左右網(wǎng)民的情緒和觀點，而且你們在立場上的選擇都很讓我喜歡，希望光纖傳媒能幫助我們公司度過難關。”

    相比較白天匆匆留下卡片，這一頓晚餐間的對話，就顯得有誠意了許多。

    肖喬和吳雅雅也放下筷子。

    周光錦問：“時間上有什么要求？”

    “下個月中旬，有i系統(tǒng)的推介會，你們需要在推介會之前，解決這件事。”

    周光錦頷首：“我們會盡力?！?br/>
    徐欣欣終于執(zhí)起筷子，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神色：“有什么想法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其實我也想見識見識，在完全不可能有監(jiān)督的環(huán)境下，輿論引領究竟能起到多大的導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