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壽誕結(jié)束之際大司馬林燮曾與齊王徹夜長嘆，絲毫不曾有忌諱，皇室對此也沒有任何疑問。皇帝不問也不說，自然也無人敢問?；蕦m從未有過的寂靜，早些年吵吵嚷嚷的嬪妃想盡法子的討皇帝喜愛。如今有想法而不敢多此一舉，多有人覺得入住青林宮的姬玉蓮，一個黃毛丫頭而已，可惜從不曾走出宮殿半步，皇帝陛下去的不是很多，最重要的是不曾過夜。

    狀元郎市井之中傳的熱熱鬧鬧，雞鳴巷一對夫婦逢人送禮十分大方，哪里還是那個為了一文錢能與人爭論半天的守家娘們。大包小包的送禮，相鄰之間送一些糕點討個好兆頭不是。親近一些的相鄰多一份瓜果嗎？算不得好東西聊勝于無，張柏也是剛剛中了狀元，手中銀錢畢竟有數(shù)。劉氏夫婦二人掏出的家底也不少，張柏到是不在乎這些東西。

    如今也有了正當(dāng)官職，也就是十一二兩銀子罷了。當(dāng)年清水張公子更不在這一點銀子，還是將全部家當(dāng)全部給了劉氏夫婦二人。朝廷分配的新宅子不在雞鳴巷，過幾天也就要搬走。說兩夫婦二人跟著自己住進新宅子也沒有拒絕，對此張柏心中覺得寬慰。太平城兩年多多有照顧，不然一個富家公子哥哪能學(xué)著生活還要讀書。那時候覺得財迷油鹽可讀書還要難，婦人經(jīng)常送些吃食，漢子也會幫著將柴火劈的的細(xì)一些。一點一滴都是恩情，遠(yuǎn)遠(yuǎn)不是銀錢可比。

    下朝還算早的張柏回到家中，婦人打掃的干凈。張柏說道：“嫂子不用這么忙，過些時候就要搬走了。朝廷命官住在這里也不合適，這宅子已經(jīng)賣出去了。嫂子和大哥也收拾一下，和小弟一起住新房子。那邊的私塾也找好了，離著挺遠(yuǎn)的?！?br/>
    婦人說道：“我們就算了，祖祖輩輩都住在這里去了好地方會不習(xí)慣的。讓孩子一起去就好了，不能一輩子跟著沒出息的爹娘不是?！?br/>
    張柏嘿嘿一笑道：“嫂子這可由不得你，大哥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再說新房子住著以后還有很多人呢，別人管著小弟不放心。沒有大哥嫂子幫忙看著，小弟住的還不是一片狼藉?！?br/>
    婦人幫著張柏褪下官服道：“張兄弟家里可不能沒有一個女人，都是狀元了什么時候?qū)⒓Ч媚锶⒒丶野。∧强墒莻€好姑娘，不抓緊點讓別的小伙子趁虛而入可不好。嫂子的眼神好著呢！姬姑娘一看就是個旺夫的女子，千萬不能錯過?！?br/>
    說道玉蓮張柏心情頓時墜落，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從楊塵口中得知齊王的謀劃張柏心神恨意，當(dāng)初齊王太子的招攬可以置若罔聞。如今可繼續(xù)躲著，但是不想那么做了。尤其是玉蓮進宮牽扯極大，尤其是楊塵所說的大殿玉蓮說的最后一句祝福語。其中蘊意可大可小，就看有心人用與否。

    渾然不覺婦人已經(jīng)幫著退下官服穿上一身趕緊的青袍，腰間多了一面玉佩，頭頂別著一直玉簪。氣定神若的婦人說道：“張兄弟一表人才，這樣穿起來更像一個讀書人?！?br/>
    似乎想通一些關(guān)節(jié)的張柏頓時心門大開，玉蓮入宮關(guān)鍵點甚至不在齊王而是在太子。如今宮中馨妃去世，皇后當(dāng)權(quán)。后宮之中需要有人，對于齊王而言用不著能做什么事，只要需要有個人在無形之中時刻提醒陛下他齊王是馨妃的兒子已經(jīng)足夠，還有一點在活著的人。交情算不得深厚的親娘舅大司馬林燮，亦是四大豪門之一蜀中林氏家主已經(jīng)足夠了。

    張柏忽然從桌子上取來一本書，書本不厚張柏百看不厭。說道：“嫂子我出趟門，晚飯就不用等了?！敝钡耐崎_院門狂奔而走，漢子才進門張柏以遠(yuǎn)走默默道：“考上狀元還是個少年?！?br/>
    一路從雞鳴巷到城門口，張柏不曾停歇腳步而是一路向著昆凌山莊而去。手中書自然先生周文贈送的最后一本書，其中多是空虛的大道理。書中所寫皆是人人所知的做人，老人曾經(jīng)就說過書看看就行了。科考結(jié)束之后張柏連續(xù)看了數(shù)遍各有所得，書中道理多數(shù)還是以人為本。

    臨時租借一匹駿馬策馬奔騰，自從科考結(jié)束之后還不曾拜見先生。心中有些愧疚，更重要的是昆凌山莊如今住著一個人。先生曾經(jīng)評論過兩位出類拔萃的孫兒，周瑾為人謹(jǐn)慎做事嚴(yán)謹(jǐn)，讀書勤勤懇懇做一為地方官會是一個好官。覺得實在是可惜不入士非得但一個謀士，反而將一生才學(xué)棄之入屢。對另外一個孫兒是覺得可惜，周恒十七歲名動太平城，周家好兒郎，有著周郎之稱。二十歲已經(jīng)有著科考狀元之才，卻是始終不曾參加科考反而喜好吟詩作對，多留精美詩詞。

    可惜二十五歲那年周家二爺因為貪瀆案一朝入獄，一家老小只剩下這位才子。若非不曾離開太平城有著老爺子威望，怕是牽連不小人頭不保。從那一日起周恒不忍這個大梁文壇大家，朝廷太師周文。當(dāng)然該拿的份例一文不少，先生稱之為鬼才。曾有有一論，以周恒之才與朝中俊彥相提并論。老人夸獎孫兒可不少，只覺得可惜，好好少年郎怎能成了一個酒鬼。

    越發(fā)想起曾經(jīng)在山莊與周恒有過一次交談，那時候張柏能夠瞧出周恒有意無意提及太子。當(dāng)初想不通一位酒鬼那日話怎就那么多，如今細(xì)想怕是沒有那么簡單。

    一路奔襲而至見過先生，身體還算是硬朗。一頓簡單的飯菜吃的很愉快，老人覺得十分欣慰。門下學(xué)子千千萬能有幾個狀元嗎？第一個算不得好，最后一個才是真本事嗎？沒有落老頭子一代文宗的名頭，那一刻老人想喝酒了。直到張柏離開飯廳老人莫名的有些想哭了，門下學(xué)生不少，怎就家中晚輩一個個不爭氣。

    臨近小院樹木打理的精致有型，門前也是干干凈凈，哪里也不像其中住著一位懶散的酒鬼。曾經(jīng)來過一次小院，因為偏僻也就那一次與周恒說過幾句話。不曾刻意在意過附近，今日一看好似不同。

    才走到門前一位穿著樸素的山莊書童便開門，好似早已經(jīng)意料到自己會來。張柏跟隨書童進入院中，與上次進入天壤之別。院中干凈整潔，與上次所見的雜草橫生不同。一刻胳膊粗的棗樹格外顯眼，書上果實泛紅，樹葉卻是泛黃。書童說道：“公子這顆棗樹的果子味道很是不錯，喜歡的話可以采摘一二?！?br/>
    張柏說道：“不用了?！?br/>
    走進書房只見穿著整潔桌前放著一壺清茶，手中握著一卷市井尋常的子集。文案一一俱全不缺少何物，張柏更加好奇這還是周家出了大名的酒鬼嗎？周恒風(fēng)度翩翩，公子當(dāng)如此。

    見到張柏進入周恒放下書籍，起身作輯。張柏回禮。

    周恒揮揮手書童輕輕關(guān)門而去，示意張柏隨意坐下。將茶壺一對精致的瓷杯擺放在面前，溫文爾雅貴公子。周恒斟滿茶杯說道：“今日不飲酒，飲茶可否?！睆埌攸c頭。

    三十多歲的周恒從容淡雅，說道：“是不是很好奇，我一個酒鬼居然懂茶。”案幾上是一副茶具，那一壺茶只有兩杯已經(jīng)空空如也。周恒茶藝極為精湛，些許片刻周恒將兩只茶杯扣下再翻起。重新將茶水倒入其中，香氣撲鼻。

    溫雅輕笑：“嘗嘗?！?br/>
    茶香入鼻清香入肺，入口略澀舌尖香甜唇齒留香。張柏說道：“周大哥茶藝很少見，小弟不懂茶道說不出哪里好。如果是酒說不定還能說個一二三，不知茶中有什么講究?！?br/>
    周恒答非所問：“酒真的不好喝，世上沒有醉人的酒，之后自醉的心。張兄以為然。”

    兩人相視一笑，世上難于知音人。周恒直接說道：“的確是七八年一直是裝的，爺爺一早就知道，過不了那個坎的是他反而不是我。很多人是覺得我對當(dāng)年事耿耿于懷，其實是爺爺他過不去。這么多年對于家父的做法雖然不認(rèn)同，事后更為氣惱，為什么要擺著身份地位名氣不去爭取一個答案。那時候爺爺位高權(quán)重，只要說一句話誰敢說不是。其實爺爺心里清楚，父親貪瀆自污何嘗不是保護周氏走的更遠(yuǎn)一些。一個大家族有大家族的難處，人人是小心思多的惡人其實并不可怕，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br/>
    張柏直言道：“非兵強馬壯兵戈之利，亦非位高權(quán)重人人自危，而是圣人之言倫理道德盡在一家?！?br/>
    再次為張柏添茶道：“確實，爺爺一輩子讀書人該做的事都做了，不該做的也都做了。而我父親就是爺爺一生中最大的污點，一旦有了污點那就不是圣人。朝廷需要的永遠(yuǎn)不是圣人，有一個文宗的名頭已經(jīng)很大了，一個家族人人如此才更加可怕。我周恒從來不是什么圣人，周氏一直如此下去非但不能名留史冊，反而是遺臭萬年。父親斬首之后爺爺渾渾噩噩幾年之后退出官場，門下學(xué)子人人接著出自誰門下自豪，所有很多人瞧不起周文更加推崇雙裳的學(xué)問。兩者沒有對錯，爺爺?shù)膶W(xué)問多是天下安穩(wěn)，雙裳先生多是天下大義。丞相王安算不得將爺爺學(xué)問學(xué)盡而是另辟蹊徑，以寒門取代貴族沒有錯，卻是動搖貴族根基過于偏激。爺爺曾有一次交談，之后你也知道師生不歡而散。”

    張柏默然今日前來非是說這些，而是想知道一些內(nèi)幕。周恒始終不曾說一句朝中之事，而是不停的談?wù)摦?dāng)年的往事。未曾說自己是太子門下，周瑾有為什么是齊王謀士而非入朝為官。兩人皆是周氏俊彥，周瑾更是嫡子，周恒長孫兩人想要入朝為官何其簡單，周英祥吏部尚書一國官員升遷調(diào)度都在一手耳。

    一直說到周瑾周恒說道：“我周恒看似渾渾噩噩實則早已經(jīng)是太子門下一等謀士，你可知道我為何選太子而非齊王?！?br/>
    頓時茶杯微顫張柏抬頭看著如沐春風(fēng)的讀書人，好像永遠(yuǎn)是這般儒雅。張柏說道：“不知。”

    周恒反問道：“在太平城也有兩年有余，對于齊王太子應(yīng)該也有耳聞?wù)f說看?！?br/>
    撫摸茶杯思緒之后答道：“初來太平城齊王可以用權(quán)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外有軍功卓著內(nèi)有賢臣相依。北方數(shù)年來幾場戰(zhàn)役皆是出自齊王之手，朝廷幾次改革多是齊王門下朝臣建議無往不利。反觀太子殿下除了儲君之位默默無聞，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編纂禮節(jié)邦外相交。從去年開始齊王飲北方三州災(zāi)禍兵役一敗涂地，太子監(jiān)國順利平反賑災(zāi)以身作則，朝中名聲正盛?！?br/>
    周恒默默點頭接道：“你太小看太子殿下了，這么多年以來。南鏡長風(fēng)軍多次征伐守備，多事太子負(fù)責(zé)善后，北方劉策大將軍一舉平定突厥各部之后已經(jīng)處于分散短時間難聚集除非有人能一統(tǒng)突厥各部，齊王幾次大勝不過劉策大將軍的勝過余力。朝中看似齊王門下獻策利民，那做這些事的是誰還是太子殿下。并非說齊王差了，而是太子勤勤懇懇做事考慮的多些。太子殿下相比齊王野心不小反而更大，齊王眼光只在大梁境內(nèi)，雖有言征伐南楚也只是說說，并不是不敢去做。太子殿下更愿意多看看百姓民生，需要的是機會而非一言不合?！?br/>
    張柏第一次看清周恒，此人胸中自有天地，而非錦繡文章。微微一笑低首一拜：“小生張柏愿聽兄長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