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里開始下雨，天空是一片深沉的墨藍(lán)色，月亮星星全都不見，只有大雨傾盆而下。這是個團圓的節(jié)日，又風(fēng)大雨急，路上沒有一個人影。柳舒晗家小區(qū)門口孤零零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yán)餂]開燈，也不知有人沒人。

    此時柳舒晗正陪許如云和柳森看某個電視臺的聯(lián)歡晚會。晚會無聊得很，柳舒晗坐在沙發(fā)里打瞌睡，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許如云看不下去了，催促柳舒晗快去洗澡睡覺。柳舒晗打了個哈欠起身，“那我洗洗睡了，你和爸也早點睡，電視什么時候都能看。”

    “行了，睡你的覺去吧?！痹S如云不耐煩道。

    柳舒晗樂了，怎么在這個家里自己才像那個年紀(jì)最大的？

    洗完澡躺上床，她反倒不困了，翻來覆去睡不著。也不知程秋亦現(xiàn)在在做什么，她抱著枕頭想，程家倒了，程家人現(xiàn)在肯定恨程秋亦入骨，萬一他們狗急跳墻使出什么卑鄙手段，程秋亦豈不是很危險？

    她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里，手機突然震動，柳舒晗心驚肉跳地回神，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嚇唬自己。她嘲笑自己蠢，程秋亦身邊不知多少人保護(hù)著，連平常開的車都是特殊改裝的，怎么可能遇到什么危險。

    柳舒晗看都不看接起電話，“請問哪位？”電話那頭不出聲，柳舒晗又重復(fù)一遍，那邊還是不出聲。她把手機拿到眼前看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手機上顯示是C市的陌生號碼，她料想這是個詐騙電話，或者是哪個同事的惡作劇。

    “沒人我掛了??？”她又道。

    那邊立馬有了回音，“別掛！”

    柳舒晗拿著手機沉默了，程秋亦的聲音，她幾乎能條件反射地辨別出來。

    “舒晗，我……我不是故意來打擾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說聲中秋快樂……”程秋亦的聲音里三分委屈三分不安，還有四分的期待，竟然意外的有些可愛。

    “謝謝，秋亦，中秋快樂?！绷骊媳緛硐敕Q她一聲程小姐，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都認(rèn)識那么多年了，再裝成陌生人未免矯情。

    “你做的月餅我吃了，很好吃?！背糖镆嗟?，“我出院了，別的毛病沒有，就是頭上傷還沒好全，偶爾會疼。”程秋亦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把她這兩天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柳舒晗聽，連每頓吃了什么菜，那個菜咸那個菜淡都說了。柳舒晗安安靜靜地聽，程秋亦說了兩個小時，她聽了兩個小時。

    柳舒晗才發(fā)現(xiàn)自己如此想念程秋亦的聲音，她貪婪地聽程秋亦說出的每一個字，甚至連程秋亦的每一次微小的換氣聲都不想遺漏。

    程秋亦匯報完，忐忑地等著柳舒晗的發(fā)落，柳舒晗只道，“挺好的，沒什么事就掛了吧?！?br/>
    “等等！”程秋亦著急地哀求，“舒晗，陪我說兩句話吧，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柳舒晗不知和程秋亦還有什么可說的，只好閉口不言。

    過了一會兒，程秋亦吞吞吐吐地抱怨，“舒晗，你為什么把我手機號拉黑了？”

    柳舒晗覺得好笑，“秋亦，程秋亦。你別忘了，我們已經(jīng)……”

    “分手了，我知道?！背糖镆囝j然答道，“可是為什么？我好不容易解決了程家，解決了葉凈，可你卻……舒晗，為什么？”

    “是因為這次車禍嗎？這次是個意外，我不是不聽你的話受傷的，也不是沒有好好保護(hù)自己，我知道讓你擔(dān)心了……可是，可是山體滑坡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舒晗，不帶你這么冤枉人的。”

    柳舒晗嘴里泛苦，她猶豫了幾次，終于還是忍不住問，“程秋亦，你覺得我了解你嗎？”

    怎么好端端問這個問題？程秋亦試探著答道：“了解？”

    “連你自己都答不上來。”柳舒晗嘲諷道，“我現(xiàn)在回想起這段時間和你的相處，竟然覺得自己和一個陌生人一起生活了這么久?！?br/>
    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柳舒晗只覺得她今晚又沒法睡覺了，她不想理會程秋亦還有什么后話，直接掛了電話。

    小區(qū)外的黑色轎車?yán)铮糖镆嗑瓦@么窩在駕駛室，保持著耳朵貼著聽筒的姿勢過了一夜。

    雨下了一整夜，老式小區(qū)排水系統(tǒng)不好，院子里積了不少水。

    柳森關(guān)節(jié)炎又犯了，許如云給他做按摩擦藥酒，打發(fā)了柳舒晗出來買早餐，點名一定要買小區(qū)旁邊菜市場李大爺家現(xiàn)炸的油條，說他家用的是好油，干凈。

    菜市場離小區(qū)不遠(yuǎn)，柳舒晗懶得換衣服，在睡衣外頭加了件帽衫，蹬著她爸爸四十幾碼的塑膠水靴就下樓了。

    鞋太大，一路上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柳舒晗也不介意，慢悠悠晃蕩到小區(qū)門口，然后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這車子讓她略微有些恍惚，因為和之前程秋亦的那輛太像了，但程秋亦的車早在上次車禍里撞壞了，就算修也不可能這么快。

    柳舒晗想著，就見車門打開，程秋亦從車?yán)锵聛怼?br/>
    程秋亦比柳舒晗在電視里看到的還要消瘦不少，散發(fā)素顏，眼底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未眠。柳舒晗鼻子發(fā)酸，程秋亦老大不小的人了，連好好照顧自己都不會，分明就是故意氣她。

    柳舒晗想無視程秋亦走過去，被她一把拉住。

    “舒晗，我來接你回家?！?br/>
    柳舒晗想甩開她的手，無奈甩不掉，只好揚起手里的菜籃子，“我去買早點，你來嗎？”

    程秋亦抓著柳舒晗的手腕不放，默默跟在她身后，兩人就這么姿勢怪異到了菜市場。

    柳舒晗是在這一片長大的，老頭老太太都熟悉，一路上跟不少人打了招呼，每個人打完招呼都要看一眼柳舒晗身后的程秋亦，柳舒晗笑著跟他們解釋，“這是我朋友，放假過來玩。”

    剛被雨水洗禮的菜市場比任何時候都臟亂，柳舒晗穿著雨靴還好，只可憐了程秋亦身上那條白色的長裙，進(jìn)去之前還是白的，出來之后變成花的了，裙子上全是泥點子，跟印花似的。

    程秋亦倔強地拉著柳舒晗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找為數(shù)不多的干凈地方下腳。柳舒晗看得好笑，也不揭穿，麻利地買完油條豆?jié){，帶著她回去。

    站在小區(qū)門口，柳舒晗道：“我到家了，你也回去吧，傷沒好就注意休息，多大的人了，別讓人擔(dān)心。”

    程秋亦自嘲道：“連你都不要我了，這世上哪還有什么人擔(dān)心我?！?br/>
    “你的那些朋友，阿志、袁英，還有你師父，他們哪一個不擔(dān)心你？程秋亦，你這話說的沒良心。”

    “舒晗，跟我回家?！?br/>
    “這里就是我家，程秋亦，請你放手，我爸媽還等我回去吃飯呢。”

    程秋亦松手，“舒晗，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一直在這等著，知道你回心轉(zhuǎn)意為止?！?br/>
    “那你就等著吧?！?br/>
    柳舒晗的鐵石心腸讓程秋亦有些喪氣，莫非柳舒晗真的不愛她了？她坐在車?yán)锇l(fā)呆，袁英聯(lián)系她，“怎么樣，你打動她了嗎？”

    “沒有?！?br/>
    “不應(yīng)該啊，柳舒晗這種小女人不是一向最好哄嗎？你哄哄她，她氣消了自然就好了?！?br/>
    “能哄我早就哄了！”程秋亦抓狂，“好話說了一千句，有用嗎？”

    袁英驚訝，“這小姑娘這么硬氣呢？不錯不錯，以前是我小看她了。”

    “阿英，會不會她真的不愛我了？”

    袁英想了一會兒才道，“她說了為什么和你分手嗎？”

    程秋亦想了想，垂著頭道：“她只說這段時間像和一個陌生人一塊生活。”

    “那你就好好想想，哪里讓她覺得陌生了恐懼了沒有安全感了，大不了把她叫出來開誠布公地談！”袁英恨鐵不成鋼，“程秋亦，你們倆要是好了你得給我送個大禮！都多大的人了還玩這套，真有情趣。”

    “對了。”袁英想起來什么，又道，“你師父來了，他說想見你?！?br/>
    “八成和葉凈有關(guān)?！?br/>
    “這女人真厲害，都進(jìn)去了還不老實。”

    程秋亦冷哼，“一切都沒蓋棺定論，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虛的?！?br/>
    “那你師父那邊怎么辦？”

    程秋亦看看柳舒晗離去的方向，權(quán)衡再三，最后道：“我馬上回去，下午就到?！彼R走前給柳舒晗發(fā)了條消息，[舒晗，我有事離開幾天，你等我。]

    柳舒晗看著那條消息，“注意飲食，按時休息”這幾個字在對話框里打了刪刪了打，猶猶豫豫好幾遍也沒發(fā)出去。她糾結(jié)要不要發(fā)，許如云就推門而入，“舒晗，樓下劉奶奶說你今天帶了個朋友過來，你朋友呢？怎么不叫她上家里來？”

    柳舒晗被許如云嚇得手一抖，發(fā)送鍵就這么按了下去。消息發(fā)出去以后她反倒松了口氣，程秋亦現(xiàn)在沒個人在身邊，要真病了可不得了。

    “她還有事，走了。”

    這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提心吊膽的事，柳舒晗懶得管了。

    作者有話要說：預(yù)告，下一章和好，大概吧……

    謝謝老吳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