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想到在圣光寺的大殿之上，神圣的朝覲時會有人抬上來五具尸體，甚至還引起了佛在驚恐的尖叫。
不過在場的紅衣法師們雖然驚訝，但也沒有像佛在那般失態(tài)，畢竟這大殿之上又不是沒出現(xiàn)過死人，十六年前這里曾血流成河，跟那時比起來五具尸體又算得了什么。
明律圣卿低頭看著這些或少了耳朵或眼睛被挖的尸體，很快便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
“弘法圣卿，這些是什么人？”
“這就是文國送來的東西？他們什么意思？”面對大家的疑問，弘法圣卿并沒有理會，而是笑著問道：“尊貴的明律圣卿，這些人你認識么？”明律圣卿卻沒有回答，而是轉(zhuǎn)身走向了木樁，來到了捂著臉的佛在身邊俯下了身子。
很顯然佛在嚇壞了，明律抬起手想拍一拍她顫抖的肩膀，可最終還是將手放了下來，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別怕，有我呢！”佛在這才抬起了頭，眼里含著淚光的望著明律點了點頭。
“來人啊！”明律轉(zhuǎn)過身大喊一聲：“把這幾具尸體抬出去，不要污了佛在的眼！還有，今日朝覲茲事體大，調(diào)五百圣兵到殿外以往不測！”這時紅衣法師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不少人想起來當年那血腥的一夜……
“且慢！”弘法圣卿擺了擺手阻止了要來抬尸體的僧侶，道：“尊貴的明律圣卿還沒看清楚呢，不著急！”面對明律直接調(diào)兵到門口的威脅，弘法并不膽怯，會叫的狗不咬人，同樣的，明律正要動手可不會先這么嚷嚷。
他知道這是明律在提醒自己，這里是誰的地盤讓他不要太猖狂！然而既然敢把尸體抬上來，弘法又豈會輕易退卻！
“尊貴的明律圣卿沒認出來么？”弘法圣卿又問道。明律再次抬起頭，信步走來。
他不希望露出一絲膽怯，否則對手只會更加囂張！
“認識！我五戒的人，就算他們被禍害成這樣我也認得！”明律的語氣平穩(wěn)聽不出一絲情緒。
“五戒的人？是派到文國的細作么？”
“文國祈和竟然還敢殺了他們！文國這是什么意思！”一聽說是五戒的人，紅衣法師們便激動了起來。
雖然他們當中有不少人討厭佛在和明律，但心里還是很佩服明律所建立的這支情報隊伍。
要知道在此之前，四維門對圣境的滲透可謂猖狂，而自從五戒建立之后，四維門便被逐出了圣境，甚至還反過來去滲透入了中土。
“大家肅靜！本來這件事不應(yīng)該在朝覲上來談，不過既然弘法圣卿抬來了這幾具尸體，那我也就說了！很遺憾，幾個月之前，五戒在文國京城的幾個據(jù)點被四維門發(fā)現(xiàn)并摧毀了！”明律說的很大聲，好像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一般。
他不想等弘法把這事說出來，既然這老頭能抬來這幾具尸體，這些事他大概已經(jīng)知曉了。
“不過，大家也不用太驚訝！五戒這些年在文國收獲頗豐！這些圣境的英雄們不會白白的死去，我……”不等明律話說完，弘法便插嘴道：“尊貴的明律圣卿你好像搞錯了！你嘴里這些英雄們并不是文國殺的，是我殺的！”大殿之中今日已經(jīng)不知第幾次喧囂了起來，大家誰也沒想明白這是什么神反轉(zhuǎn)，弘法圣卿為何要把五戒的人殺了？
“我知道大家的疑惑！文國希望和我們和解，所以派人將這些被俘的人送了過來，當時他們遍體鱗傷顯然是遭到了嚴刑拷打，如果他們咬住牙那他們當之無愧是我們圣境的英雄！可惜他們并沒有，他們一五一十的將這些年花了上百萬兩白銀滲透文國朝廷，買通高官企圖制造混亂的事全部都招了！甚至還將尊貴的明律圣卿暗地里聯(lián)絡(luò)南黎南水，企圖策反他們的事也招了！諸位尊敬的紅衣法師，你們說這些可恥的叛徒應(yīng)不應(yīng)該殺！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才讓文國洞察了尊貴的明律圣卿的計劃，以致于提前動手擺平了南黎南水！可惜了我們忠勇的桑巴法師！”弘法圣卿激動的說道。
“原來如此，這些叛徒！”
“圣卿殺得好！身為圣境的人竟然如此沒有氣節(jié)，死有余辜！”一時間大殿之中風(fēng)向逆轉(zhuǎn)，不斷有人出來斥責這幾個已經(jīng)死的透透的人。
而明律則不發(fā)一語的瞪著弘法圣卿，心中滿是怒火！你個老東西，哪里是在說明為何要殺他們，而是要趁機將我這幾年滲透文國的失敗公之于眾，剛剛還有人質(zhì)疑圣光寺增加賦稅，你反手就把我花費百萬的事抖出來，好手段??！
不出明律所料，馬上就有紅衣法師提出了質(zhì)疑。
“圣卿所說可是真的？為了滲透文國竟然花費了上百萬兩白銀！”
“這樣一來文國都查清楚了，那豈不是打了水漂！”
“不是說了么，上百萬是買通文國官員的，難道沒有別的花銷么？這些年我們到底在文國身上浪費了多少錢？”質(zhì)疑之聲此起彼伏，弘法圣卿還在裝好人，空口婆心的說：“哎，文國是我圣境心頭大患，尊貴的明律圣卿花費巨大也是想替圣境除了此患么！再說了，這些事已經(jīng)過去，如今在質(zhì)疑有何用，當務(wù)之急是想想日后該如何行事？你說呢？尊貴的明律圣卿？”
“所以弘法圣卿的意思是我們應(yīng)當同文國和解了？”明律不悅的反問道。
“不，我只是將文國祈和的事情如實告知，要怎么做還是得由圣光寺和尊貴的明律圣卿下決定?。∨?，對了，最近我還聽說了一件事，上個月文國在京城舉行了對南黎的獻俘禮，聽聞戕族神女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場！”弘法圣卿幽幽的說道。
明律自是知曉神女之事，也清楚在場之人得知了戕族和文國修好必然是錯愕無比，沒有人比西原人更了解戕族之驍勇。
他扭頭看了看周圍紅衣法師的表情，眾人大多面色凝重，明律也在糾結(jié)該如何翻轉(zhuǎn)此刻的局勢！
而這事承諭圣卿忽然說道：“抱歉了，我老和尚年歲大了，站了這么久有些吃力了，尊貴的明律圣卿，能否向您討杯茶喝喝？”紅衣法師們當然不覺得精神矍鑠的承諭圣卿是真的身體不適，他出來這么一說，無非是要給明律一個臺階。
大戲已經(jīng)唱完了，到了上面人坐下來談?wù)劦臅r候了！依然是圣光寺那座充滿了傳說的藏經(jīng)閣，不過一個多月，過去經(jīng)常一兩年都不曾坐到一起的三大圣卿又一次坐到了一起
“茶敘”。不過這一次明律沒有再折騰弘法和承諭，讓他們爬上頂樓，而是將談判地點選在了一樓。
看著鳥鳥青煙從茶壺中幽幽的升起，弘法圣卿笑著感嘆：“想不到這么快又能喝到尊貴的明律圣卿的好茶！”明律顯然沒心情和他閑扯，直接說道：“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咱們也都別演了，文國開了什么價碼？”明律很清楚弘法和承諭早就有同文國修好之心，畢竟他們的地盤緊挨著文國，若是起了沖突他們必然首當其沖，同理，如果兩國修好他們能從貿(mào)易中賺取最多的利益。
當年因為多次和文國沖突，不少住在東部的人都前往了西原伏地，也讓曾經(jīng)西原最為富裕的東境衰弱不少。
弘法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道：“尊貴的明律圣卿也不用多想，我們并沒有出賣圣境的利益，只是想過幾天太平日子！”
“和文國長期這么僵持下去，對誰都不好！八年前我們固然是損失慘重，但尊貴的明律圣卿，你作為出兵的主導(dǎo)者，難道聲名沒有影響么？若是沒有影響，你也不會大開戒將那些議論的人都給殺了！”承諭圣卿幽幽的道。
“不用二位幫著回憶往事，我問的是文國開出的價碼？你們談了幾年，派諾切冒著風(fēng)險東去，想來肯定是得到了很大的好處，才會今日大殿之上來這么一出吧！”明律陰陽怪氣的道。
“這么說來，我的感謝您剛才在大殿上沒有指責我們私通文國了！”弘法笑著道。
明律當然又當中戳穿他們的沖動，但他忍住了。別看剛才大殿上劍拔弩張，但雙方都知道現(xiàn)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弘法和承諭把有些事挑到明面也僅僅是為了私下談判做鋪墊。
“文國同意若是雙方講和，便重開貿(mào)易！”承諭圣卿說道。
“嗯？”明律圣卿笑了，笑的很無奈，道：“我當他們開了多高的價碼呢！僅僅一個重開貿(mào)易，就讓兩位圣卿不顧體統(tǒng)在大殿之上賣力的演了那么久！”
“哈哈哈哈哈！”承諭圣卿笑的比明律還要大聲，反問道：“這價碼低么？”
“我知道，尊貴的明律圣卿憎恨文國，就是因為剿滅文國那個四維門的人才讓你陷入烈焰，一輩子都得帶著面具。但也請你好好考慮一下現(xiàn)實！”弘法圣卿誠懇的道。
“不知圣卿說的是什么現(xiàn)實？”明律不悅的反問。
“剛才您說打開天窗說亮話，怎么天窗打開了您卻開始裝傻了！什么現(xiàn)實？現(xiàn)實就是到處傳播仇恨，不對加重民眾對文國的怨恨對我圣境不利！我知道你恨文國，恕我直言，你也恨你的出身，雖然貴為圣卿依舊有人議論你賤民出身讓你耿耿于懷，所以你要所有人都憎恨文國，再順理成章的東征，用對文國的勝利來堵住那些議論，當然順便也能坑我東境一把！但請你明白，文國不是那么容易被擊敗的，無數(shù)圣境男兒已經(jīng)用鮮血證明了這一點！我比你還想奪回臨原城，可現(xiàn)實就是拿不回來，如今戕族都重歸文國，我們難道不該考慮調(diào)整對中土的策略了么？”弘法質(zhì)問道。
也不知是提起了十六年前的往事，還是不愿提及的出身，明律圣卿有些激動，沉默了片刻后抬手將面具取了下來，露出了那張可怕的臉。
饒是見多識廣的弘法圣卿都被嚇了一跳，承諭或許該感謝自己是個瞎子，能避免看到如此丑陋的一張臉。
“怎么，嚇到你了？”明律笑了起來，這讓那張臉更加猙獰，
“您看到都覺得可怕，可想而知我活生生被燒成這樣經(jīng)受了多大的痛苦！或許您聽說過，時至今日我都要每天早晚敷藥，否則整張臉便會潰爛甚至流膿！哼哼！所以請您理解我對文國的憎恨！”弘法雙手合十道一聲
“阿彌陀佛！”承諭也雙手合十：“雖如此，十六年了也該放下了！”
“?。∧苓@樣卸下面具其實還挺舒服，我的面具都卸下了，二位為何還要裝作慈悲呢！文國的價碼我知道了，你們二位的呢？”明律瞪大了眼問道。
弘法和承諭能成為圣卿，與其說是因為他們佛法高深，還不如說是城府高深，講道理談善惡可以哄騙那些無知的信眾，對同樣狡猾的明律可沒作用，他要的是現(xiàn)實的利益交換。
承諭微微一笑，他又豈會算不到這步呢？幽幽地道：“我觀佛在已然花季，是該舉行面圣禮了！”如今這位小佛在最為信賴的便是明律，而明律最在意的又何嘗不是她呢！
佛在唯有舉行面圣禮，接受四方信眾朝拜，才算是獲得了各方的承認。
一直以來，八十一大寺中不少人都用各種借口拖延面圣禮的舉行，這也是明律一直頭疼的事。
“我想三位圣卿達成一致，佛在的面圣禮想來就應(yīng)該沒有阻礙了吧！”弘法笑著說道。
“哈哈哈！不愧是兩位圣卿，開出的價碼比文國有誠意多了！”明律也笑了起來。
“這么說來，尊貴的明律圣卿是同意和文國和解了？”弘法問道。一場并不漫長的茶敘就這樣改變了西原數(shù)十年來對文國的政策，同樣也決定了佛在的未來。
即使連八十一大寺的紅衣法師可能也沒想到，三位圣卿聚在一起就沒有高談闊論沒有大愛佛法甚至連廢話都沒有，就像談?wù)撘粯顿I賣一樣，決定了足以震撼所有人的決定。
“為了我們達成一致，我便以茶代酒敬二位圣卿一杯！”明律似乎很高興最后三人能談攏。
弘法和承諭自然也滿意這個結(jié)果，欣然的舉起了茶杯，三人好像都忘記了不久之前大殿上的不愉快。
正當三個茶杯要碰在一起的時候，明律忽然又收回了手，笑著道：“對了，我還有最后一個小小的要求！”弘法微微蹙眉，心想就知道這小子不會這么痛快的答應(yīng)！
“請說！”
“最后和文國的議和條約，我親自去談！”明律臉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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