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

    那個當初因為丟兒子，掏空家底，后來托人來綽子廠干活的女人。

    隨著時間流逝。

    她面相看著蒼老，廠子里有嚴格的退休時間。

    古代平均壽命短。

    女子超過五十五歲，怕身體吃不消，就可以辦理離職。

    當然，也有相應(yīng)的補貼。

    算算時間，她應(yīng)該差不多了。

    王孟在兩個婦女的恭維下坐到沈漾原先坐的位置。

    那個搶菜的婦女，一臉討好的把盤子和碗整整齊齊的擺好。

    「老大。」

    王孟看了她一眼，婦女呸呸兩聲，「王總，瞧我這個記性?！?br/>
    「都是您愛吃的，給您筷子。」

    王孟從鼻子里嗯了一聲，挑挑揀揀，一個盤子只吃兩口。

    剩下的跟賞賜似的，推到旁邊女人那邊，「賞你了?！?br/>
    偏偏那人還一臉開心。

    「多謝王總?！?br/>
    四個人，十幾二十道菜，就是敞開肚子也吃不完。

    沈漾皺著眉頭，她記得走之前，王孟是負責木柜的那條生產(chǎn)線，

    但也只是個小組長，談不上什么王總。

    不等沈漾去問王之。

    端菜的婦女搓著手，「王總，您看下一任的木柜小組長……」

    沈漾端盤子的手頓了頓，王孟翹起腳靠在身后的椅子上。

    一臉不耐煩。

    「下一任的小組長我早有人選，你這么殷勤，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位子吧?！?br/>
    婦女急忙表態(tài)。

    「哪能呢王總，俺就是真心想給您當牛做馬，真的?！?br/>
    她拍拍胸脯，「只要王總開口，說讓俺干啥俺就干啥?！?br/>
    「剛才有個不長眼的新人，想坐王總的位置，讓俺給罵過去了?！?br/>
    她一指沈漾的方向。

    沈漾面前的盤子里吃的干干凈凈，王孟隨著她的視線往那邊看。

    笑容僵在臉上。

    偏偏女人還沒察覺，「是個生面孔，就她還想坐這……」

    王孟的聲音徒然拔高，「沈姑娘?！?br/>
    她從位子上站起來，因為太過慌亂，手臂碰到碗筷。

    米飯和菜混合著掉在地上。

    沈漾眉眼淡淡，「浪費了?！?br/>
    婦女左右看了看，「王總，這是？」

    王孟絲毫不給她面子，兩個耳巴子扇過去，女人的臉瞬間通紅。

    「喊誰王總呢，這是沈姑娘。」

    「廠子的老板。」

    綽子廠姓沈，工人都知道，但因為招工的時候沈漾不在。

    婦女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隨后跪在地上，「沈姑娘，沈姑娘是俺的錯，俺有眼不識泰山。」

    「沈姑娘饒命，沈姑娘饒命?！?br/>
    食堂里有不少吃飯的工人。

    這么一來，弄的好像沈漾在欺負人。

    小姑娘從位子上站起來，「起來吧，我同你一樣，也是平民百姓。」

    「有什么好饒命的?！?br/>
    這話似乎在點王孟。

    王孟的臉色蒼白，她進門光顧著說話，沒看到沈漾在。

    那剛才——

    沈漾走到桌子前邊，「這些菜都不吃了嗎。」

    明明聲音溫和。

    王孟出了一身冷汗，「吃，吃吃，我這就吃?！?br/>
    她甚至顧不上拿筷子。

    用手就開始扒拉起來，旁邊三個人見狀，也跟著一塊吃。

    王之和李三護接到消息過來的時候，王孟還沒把菜吃完。

    她撐的肚子肉眼可見的鼓起來。

    沈漾雙手環(huán)胸，「吃不下就不用吃了?！?br/>
    王孟搖頭，「吃，嗝，吃得下?！?br/>
    王之許久沒見沈漾，他壓低聲音，「沈姑娘，怎么回事?！?br/>
    沈漾態(tài)度懶懶散散。

    「沒事，王總說她能吃這么多菜，我還沒見過，這不是留下來參觀參觀，」

    看著桌子上的狼藉，以及王孟通紅的臉色。

    王之什么都明白了。

    他朝李三護使了個眼色，「沈姑娘，您跟李三叔先去辦公室里歇著?！?br/>
    「這邊我來處理。」

    論對廠子的熟悉，沈漾確實不如王之，

    何況她現(xiàn)在真的很生氣，點點頭表示先過去。

    李三護今年快五十了。

    也是個小老頭的模樣，他對沈漾的態(tài)度還是和從前一樣。

    恭喜了沈漾之后，也說李玉現(xiàn)在嫁人了，生了兩個孩子。

    沈漾叮囑他要注意身體。

    沒在辦公室里等多久，王之帶著王孟和她后邊三個婦女一塊進來。

    沈漾眉眼冷漠。

    王之朝王孟呵斥一句，「跟沈姑娘說，到底怎么回事?！?br/>
    王孟頭發(fā)花白，咽了口口水，有氣無力。

    「木柜的生產(chǎn)線擴大，王總經(jīng)理提拔我當主管，這小組長的位置就空下來了?！?br/>
    「她們，」王孟抿抿嘴。

    「都是想當小組長，這才巴結(jié)我，但但沈姑娘，我可真沒想讓她們當小組長?！?br/>
    王孟急忙表忠心。

    她在食堂里也說了，沈漾聽見。

    小姑娘指骨敲在桌面，「哦？那你想讓誰當？」

    給王孟端飯的婦女，腿上還有沒擦干凈的米飯粒。

    她恨恨的開口，「王孟的兒媳婦也在廠子里。」

    言下之意。

    肯定是給她留著，王孟蒼白的解釋，「別胡說，」

    婦女或許看出自己沒機會了，索性也不慣著她。

    「沈姑娘，就是王孟讓俺們這么做的?！?br/>
    「俺們原來都是木柜的工人，她升了之后，就明里暗里都在讓我呢捧著她，」

    「還有給她送禮的，廠子里的生意好，當小組長能拿不少銀子?！?br/>
    她指著王孟的后背，「她原先說指定不給她兒媳婦，俺現(xiàn)在可不相信了。」

    隨著婦女說話，王孟氣的再次揚起巴掌，兩個人鬧成一團。

    沈漾捏著額角，「在廠里鬧事的，直接趕出去，王之?！?br/>
    王之正在拉架，聞言冷臉，「聽到了吧，不僅趕出去，馬上報官?！?br/>
    沈家出了狀元郎和將軍。

    王孟她們不敢放肆，訕訕的松開手。

    沈漾也沒看她們，「王之，現(xiàn)在廠里升職是怎么個流程?！?br/>
    王之嘆了口氣，拉開椅子，「沈姑娘，最近因為廠子擴大，管理人員跟不上?！?br/>
    「所以職位都是優(yōu)先從老員工里選，王孟因為干的時間長了?！?br/>
    「再加上對木柜的流水線熟悉，所以我跟李三叔商量，暫時讓她當了主管?！?br/>
    但是沒想到。

    一個小組長的位置，能招惹出來這么多是非。

    沈漾從位子上站起來，「叫所有的管理人員進來開會?！?br/>
    「重新制定升職規(guī)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