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這個詞對于路明非有些陌生。
穿越之后的日子除了和怪獸戰(zhàn)斗,就是無休止的訓練,死亡作為最讓人難以承受的代價在驅趕著他向前,這讓他對這個家的印象都變得模糊了。
沒什么特點的中年社畜叔叔,有些富態(tài)的中年婦女,還有一個大胖墩表弟?
拜托司機在樓下等等自己,路明非在對方帶著意外的目光之中走上了樓。
“路明非!你跑哪去了?現在才回家!”
嬸嬸嘹亮的河東獅吼傳來,立刻讓路明非找回了對這個屋子的熟悉感覺。
叔叔低著頭思考著工作的事,小胖子路明澤正狼吞虎咽,沒人想要在這時候撩撥嬸嬸的虎須。
路明非站在門前,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正在前往審判庭的罪人。
“雨有些大?!?br/>
路明非開口為自己辯護,便不再等待裁決的降臨,接著便自顧自的打開里屋的房門。
這是他的房間,也是路明澤的,他還記得兩人每晚都擠在一張床上,自己望著天花板發(fā)呆,然后路明澤的呼聲伴著自己入睡。
他從衣柜里翻出了一個稍微大點的書包,打量著房間,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收拾些什么。
書桌上擺著的筆記本電腦,還掛機著一個小游戲,給路明澤買的。
旁邊層層疊疊,是已經摞得比電腦屏幕還高的小說繪,給路明澤買的。
其余的就是一些低年級的輔導資料,衣簍里堆疊的一些舊衣服。
他把用塑料袋包裹的濕衣服放在了包里。
“路明非,干什么呢?”
往路明澤的飯碗里添了些菜,看著已經少了大半的餐桌,嬸嬸有些不耐煩的喊道。
“快過來吃飯。”
“我吃過了。”
路明非背著包,走出了門,瞥了眼膘肥體壯的路明澤。
嬸嬸的廚藝還是相當不錯的。
“我有一件事打算和你們說?!?br/>
“我打算搬出去住。”
視線交匯,路明非的瞳孔里沒有任何表情,叔叔倒抽一口冷氣。
作為這個家的地位最底層,他面對‘一家之主’甚是惶恐,更別說此刻面對頭上裹著手巾、穿著圍裙、手提一柄湯勺的老婆。
“路明非,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嬸嬸的聲音又高了八度,讓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衣領都被她嘹亮的吼聲給壓得塌了下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打算走了,搬出去住?!?br/>
路明非覺得自己很冷靜,他默默回想著自己腦海之中的龍文,思考著之后應該如何對楚子航進行教學,將自己的話重復了一遍。
留下,路明非覺得沒什么必要,他不知道自己離開的生活會是什么樣,但是,自己要是還留在這個家里,必然會過得不順心。
既然覺得不好,那就去行動,而不是每天自怨自艾。
光靠想不能夠解決任何問題。
出于多方面的考慮,路明非還是覺得自己離開這個家要更好一點。
哪怕他現在才十五歲不到。
“等到我滿了十六,我會去辦理中斷撫養(yǎng)的程序的?!?br/>
他之后要去教導楚子航,要去調查關于那些死侍與奧丁的事情,甚至還可能直接陷入那未知的世界里,所要做的遠遠不是這個世界上平凡生活著的人們所能夠接觸的。
加上他在嬸嬸家的日子——之前楚子航在樓上給他講了很多很多自己的故事,其中路明非發(fā)現他們在某些方面居然驚人的相似。
同樣的不合群,同樣的孤單,同樣在小時候毆打過與自己發(fā)生沖突的小孩。
可楚子航把羞辱自己家庭的學生暴打了,然后楚子航的老媽笑得前仰后合,之后就沖到醫(yī)院去把對方再羞辱了一頓。
而自己把羞辱自己的家庭暴打了,那時候嬸嬸沖過去按著自己的頭給對方道歉,還要替對方做值日,原因是不想負擔太多醫(yī)藥費的錢。
也許其中也有著很多理由,比如楚子航的媽媽蘇小妍嫁了個好男人,可以擺平她的胡來,而老路家就一個科員一個家庭主婦,沒有辦法和人家死磕到底。
但路明非并不認為自己在嬸嬸家的日子能算得上幸福,也不覺得自己應該繼續(xù)呆在這里。
不管從哪一個角度出發(fā),他都沒有理由留在這里了。
“路明非!”
不知怎么地,嬸嬸變得出奇的憤怒,就像是一頭憤怒的母獅子。
“實在不行,我們現在可以去民政局或是公安局調解,要是下班了,明天也可以?!?br/>
路明非看著嬸嬸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
他的態(tài)度很堅決,他必須搬出去住。
而嬸嬸面對態(tài)度堅決的路明非,卻突然啞火了,就如同被扣上了沉默的boss。
那輕飄飄的話,殺死了獅子的憤怒。
這回輪到嬸嬸害怕了。
路明非知道嬸嬸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在穿越之后,一度以為自己將會在那個地球生活到老死的路明非回顧過自己的前半生,才覺得自己過去的人生過得實在是有些荒唐。
路明非并不是白白住在這在這個家的。
他那遠在國外的父母每年都會寄來一筆價值不菲的金錢。
托這一筆錢的福,路明非可以上私立貴族學校,也是托了這筆錢的福,叔叔嬸嬸可以換上一輛小排量的寶馬,有錢買一一些仿得很像的名牌貨,嬸嬸有錢在麻將桌上輸,兩兄弟能去讀上最好的私立中學,堂弟路明澤也能夠在學校獲得‘澤太子’的綽號。
叔叔嬸嬸一家對于他來說是有養(yǎng)育之恩的,但是路明非也不是無償待在這個家。
那些同學從來都沒必要羨慕他,都以為他沒人管,可以自由自在的去探索對于那些小伙伴來說頗為神秘的世界。
但路明非實際上并沒有機會去探索那些貴族小伙伴父母才會去的奢侈品店面,要么找個地方發(fā)呆,要么就是偷偷跑去黑網吧里上網,從來沒有興趣,也沒有條件去探索那些‘秘境’。
蹲在廁所旁的‘王座’之上,對著電腦屏幕中的世界指點江山。
因為網費很緊張,靠近廁所可以減少上廁所浪費的時間。
他其實他連買一瓶營養(yǎng)快線都需要糾結。
當他將對手一次又一次輕易的擊敗后,他的內心才會泛起歡欣的情緒,才能有一種“自己還是很厲害嘛”的認同。
路明非是相信環(huán)境能夠改變一個人的說法的,因為他覺得自己若非撞上了一個愿意逮著自己壓榨而不是選擇將他當作小透明的賽文,自己未來的模樣基本上已然定型。
如今的他回頭望去,過去的自己實在是衰極了,爸爸媽媽寄來的撫養(yǎng)費不應該會造成這樣的結果,而造成這一切的不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問題。
要知道,當初他也有著敢于向侮辱自己的同學揮舞拳頭的人啊。
那這是誰的問題?
出于多方面的考量,路明非打算搬出去住,現在單純的只是通知。
路明非是不害怕的,他有能養(yǎng)活自己的手段,他起碼會三國語言,手上也有功夫,大不了去找個電影棚混一個群演,總不至于淪落到要飯的地步。
但嬸嬸一家能夠接受這件事鬧得不可收場嗎?
當然,也可以去申請調解,讓他把自己這些年的生活復述一遍,順帶還能拜托官方人員看一看爸爸媽媽這些年寄回來的錢都花在了哪里。
說實話,路明非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