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為止，可看出司楹和賦懷淵對若木似是有些不忍，雪世的心我暫且琢磨不透，可是白長泠……他性子剛烈、城府極深，想得到的東西一定會得到。

    話又說回來，若木靈現(xiàn)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孩子，他們一只手指頭便可以捏死她，他們?yōu)槭裁催t遲沒有下手呢？難道說若木靈只有長大成人后再死，他們才能開啟萬神圖么？——這便是時機(jī)未到的定義么？

    如此說來，若木靈是不是天生便擁有駕馭萬神圖的能力？如果我使法子叫若木靈在被他們害死之前，得知這個消息，是不是能改變仙靈咒法？

    這個猜測，*不離十。

    我站起身，氣憤地將檀木桌上的墨硯一掃，手卻撲了個空。

    白長泠勾、抹、挑、暈，又一朵粉蓮躍然于紙上。

    反正他也同樣看不見我，我倒不如先去找賦懷淵，起碼那只小蒼吾能感知到我的存在，說不定它便是我改變這整件事情的關(guān)鍵因素。即便不是吧，它也能陪我解解悶。這勞什子盤古靈墟，實(shí)在是乏味得很。

    憤憤然想了晌，這才出屋。

    剛一走到門口，迎面撲來一陣藥香，苦中帶甘。我定了定心絮，凝起靈力，向山下蓮塘而去。不知那只小蒼吾還在不在那里。

    一進(jìn)荷池，但見蒼吾身上彌漫著一團(tuán)白霧，絲絲純凈的仙靈之力掩在里頭。

    這小家伙，別看短腿短腳，修煉起來倒是一點(diǎn)也不含糊。

    我伸手探入白霧中，在蒼吾腦袋上揉了幾張，笑了笑：“小狗，有點(diǎn)本事啊?！鄙n吾將白靈撤去，沖我惱火地吼叫起來。我順了順?biāo)拿肮?，五百年后你還得靠我呢。”

    蒼吾被關(guān)在鎖天塔百年，現(xiàn)在不知被萬神圖帶到了哪里，真是令人著急。

    賦懷淵一襲白衣現(xiàn)了身，懷里的若木正哇哇大哭，哭聲極大，應(yīng)是餓了。賦懷淵望著若木哭得絳紅的小臉，一臉無奈。

    這小若木靈自打出生就沒吃過奶水，被賦懷淵抱著這么飛來飛去，虧得是若木之靈，要是換作凡間嬰孩，早被折騰得半死了。我急了，大聲朝賦懷淵道：“快去給她找奶娘?。　?br/>
    賦懷淵聽不到我說話，望著司楹的屋，“后土，她餓了。”司楹的聲音自閣樓傳出，“帝尊，自己種下的因，自己親嘗其果，別人幫不得?！?br/>
    “這里只有我們四人，若去人界尋奶娘，恐會引來其他仙、妖入盤古靈墟?！?br/>
    “塘里有蓮蓬，水下有藕尖，你弄一些，回家切碎以清水煮半個時辰，加小米再燉半個時辰，取其清汁?！?br/>
    “好。”

    賦懷淵將若木輕輕置于地上，吩咐蒼吾看好，自個脫去鞋襪，挽起衣袍，卷了褲腳，低頭，將手伸入水里，尋了荷莖去摸水下的藕尖。我被他露在外頭的那兩截雪白小腿給饞得流了口水，蒼吾跳起身與我平齊，肉乎乎的小爪子按在我的雙眼上，呲牙咧嘴叫喚。賦懷淵許是聞見蒼吾吼叫聲，抬起頭來，輕斥：“蒼吾，莫要如此大聲，嚇壞了月兒?！?br/>
    我的心砰然一動。

    想當(dāng)初，他也是用這般慈愛的態(tài)度對待粥粥，一言一行極盡疼愛。

    待尋到藕尖和蓮蓬，賦懷淵自水里出來，上岸，以仙力去除身上的濕意，抱起若木，踏風(fēng)而去。

    瞧此情景，我不由暗思，莫非賦懷淵在水里也沒有仙力？

    一路相隨來到起初望見的那片碧湖邊，過湖，在萬里藤蔓中落了下來。賦懷淵將一團(tuán)白色靈光置于藤蔓之上，再把若木輕放到靈光上。

    這便是……賦懷淵的家？！

    我望著面前深深淺淺的綠，頭皮發(fā)緊。

    賦懷淵就地變幻了鍋碗瓢盆，著手為若木準(zhǔn)備吃食。

    然而，四個時辰過后，若木已哭得聲嘶力竭，賦懷淵的鍋里依舊只是一片狼藉。以仙力幻出的柴被放在鍋里燃著，混合米粒、清水、嫩藕尖，看得蒼吾都在一旁作嘔。我急得雙眼發(fā)昏，一把搶了賦懷淵的鍋鏟：“老賦，你怎么煮個粥都不會，來來來，老娘教你?！?br/>
    萬里藤蔓相互糾纏，鍋碗叮當(dāng)作響，我以飄香十里的一鍋香粥結(jié)束了若木的哭泣。

    我將水湯一勺一勺地喂進(jìn)若木的嘴里，仿若在照顧粥粥小時候。

    粥粥小時候十分挑食，吃我的奶水長至一歲，斷了奶后我煮以米湯喂食，后來大些，需要添肉添菜了，可粥粥卻只愛吃肉，半點(diǎn)蔬菜都不吃。為了均衡營養(yǎng)，讓他長得壯實(shí)，我和娘想盡千方百計將菜做出肉味，粥粥這才勉強(qiáng)吃一點(diǎn)兒。不過直至現(xiàn)在，粥粥仍然不吃芹菜、土豆、香菜、茼蒿等一系列氣味重的菜。他說有一股子中藥味兒，吃著難受。

    腦子里念著粥粥，眼睛里望著若木，不知不覺笑了。

    蒼吾在一旁啊嗚地直叫喚，讓我分他一點(diǎn)兒，我將它一腳踹飛，繼續(xù)用木勺喂若木，若木伸了粉嫩的小手，抓住了木勺。她的力氣出奇的大，竟將木久從我手中奪了過去。我去搶木勺，手自木久柄上端穿透而過。

    我……我不是一片虛影魂魄么？觸碰不到任選物體，為何方才我能使用鍋碗？

    陡然明白這一點(diǎn)，我轉(zhuǎn)頭去看賦懷淵，正見他淡淡地蹲在一旁，眼里并無驚詫之色。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未動，我又打了他一拳，他依然是那眉清冷的眉眼，我失望地丟了粥碗，愣愣坐到了一旁的藤蔓上。

    一會兒能碰，一會兒又不能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吃過清湯，若木熟熟眼去，今日也是哭得極累，睡著了雙手仍然緊握著小拳頭。賦懷淵將身上的白袍外衫解下，搭在了她身上，柔柔望了她半晌，飛身往司楹住的方向而去。

    我跟在他身后，見他到了司楹家門外，說了句感激的話：“后土，謝謝。”

    司楹隔了門回道：“我未幫上忙，無需言謝。”

    賦懷淵抬手，朝她作揖，而后又返回了“家”。守在若木身旁，一刻未離身。

    以賦懷淵方才的視線來解，他看不見我，只能觀鍋鏟與碗勺齊飛，藕尖與清水一色，而后飯便做好了，小木勺舀了清湯，喂進(jìn)若木喂里?！@不恰好像是仙力所為的么！他當(dāng)是司楹在暗中助他了！

    老娘我心頭委曲無人訴說，轉(zhuǎn)頭瞥見蒼吾賊頭賊腦爬到若木的身邊，用鼻子嗅嗅若木的小臉，我抬手一巴掌，把他拍飛。他啊嗚一聲，滾進(jìn)了藤蔓之中。賦懷淵聽到響動，回眸望來，見蒼吾在藤蔓中默默落淚。

    賦懷淵：“蒼吾，發(fā)生何事？”

    “啊嗚嗚嗚……”

    “從明日起，將修煉術(shù)法的時間用做修煉人語?！?br/>
    “嗷嗚嗚……”

    夜里，起了濃霧，天轉(zhuǎn)寒，若木偎在賦懷淵的懷里取暖，我以透明的身體，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與賦懷淵背靠背坐著。

    月上青天，滿至銀輪。

    寒冰之氣蔓延至整片藤蔓中，濃郁得幾近詭異的冰霧穿透每一根綠莖，化成白霜，裹在上頭。

    雖沒了身體，但感覺尚在，寒霜沾染身上，冷得我顫栗不已。

    賦懷淵將若木緊緊擁著，半點(diǎn)冰霜也沒叫她沾上。

    寅時末，東方漸白，寒霜退去。

    我動了動身子，用力吸了幾口藤蔓的清香，神清氣爽，又是嶄新的一天?；昶蔷鼓芡裣梢话悴恍枰X的，真是稀奇。賦懷淵若不是因為若木需要睡眠，他也無需坐在這里一整晚。

    “月兒，起床了?！?br/>
    賦懷淵將若木抱著，輕輕拍了拍，站起身，望向東邊既白的天。我點(diǎn)點(diǎn)頭，嗯了一聲，明知他喚的不是我，卻忍不住做了回應(yīng)，跟著站了起來。朝陽破青玉天而出，霜霧被暖日散成飛絮，宛如云間景。

    我探頭去瞧若木，她未醒，雙頰兩坨朱紅色格外引人注目。

    發(fā)燒了？

    伸手摸，手卻穿透了她的身體。

    我無奈地朝一旁剛醒來的蒼吾道：“快去看看若木怎么樣了？”蒼吾哼唧一聲，將頭一偏，當(dāng)作沒有聽到，我踢了他一腳，“再不去把你食物都吃光！”

    “嗷嗚嗚……”

    蒼吾低吼，埋怨了我一眼，扭著小肥屁股去蹭賦懷淵的白衫，賦懷淵低頭，感知到蒼吾的思緒，一愣，忙抬手撫了撫若木的臉，既而大驚失色，手顫了一顫。

    頭一回見他如此驚慌，我心一驚，若木才出生不久，該不會如此倒霉，患上了新生兒最容易得的疾病吧？新生兒剛來到這個世界上，抵抗力極其微弱，非常之容易生病，而其中最要命的，便是窒息——僅有心跳而無呼吸，或只有不規(guī)則、間歇性的微弱呼吸。

    這種情況，輕者只需要倒掉過來拍打屁股、彈彈腳心，清除掉堵在喉嚨里的異物，便無需要緊。而重者，則會導(dǎo)致窒息而亡。

    若木是大地之靈，怎會如凡間嬰兒一般生病？

    賦懷淵喚了幾聲“月兒”，若木皆未醒，甚至連動也未動，他將臉湊近若木的胸口，聽了半晌，臉色刷地煞白。我被他這樣子給嚇到，愣在原地。

    他是神仙，該不會連個小嬰兒也救不活吧？

    “月兒，醒醒！”賦懷淵緊緊抓住若木的襁褓，指尖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