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因緣際會
直到蘇繡夢離去之際,蕭景澤也沒有開口應(yīng)下她的請求,年輕的帝王眉頭緊蹙,似是在想著什么事情一般,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牽住謝瑤光的手道:“夜深了,睡吧?!?br/>
謝瑤光如今有孕在身,本就熬不得夜,他們倆原本就打算今晚不守歲,早些歇息的,誰能想到接二連三的有人來到椒房殿,還說出了這么一樁大事來。
“我原本以為此事的幕后主使是蕭承和,現(xiàn)在看來似乎是先入為主了?!敝x瑤光兀自笑了笑,“也是,他現(xiàn)在被困在西郊皇陵,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是可惜了小夢兒,遇上這么個爹?!?br/>
蕭景澤抿了抿嘴,不愿她再憂心此事,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我看小夢兒經(jīng)過此事,也長大了不少,別想這么多了?!?br/>
謝瑤光點點頭,她剛剛聽到汝陽縣主和蘇繡夢的話,心中有些疑惑,有心想問一句緣由,但剛一抬頭就看到蕭景澤滿臉郁色,或許是在年終歲末的時候聽到這種事,心中也頗為煩惱吧。
左右如今官衙皆已經(jīng)放假,此事即便是要審,恐怕也得過了上元節(jié)再說,自己又何必非得在這個時候非要問個清楚明白呢。
她扶著腰上了床,湯婆子將被窩熱得暖暖的,穿著中衣都稍嫌有些熱,謝瑤光想脫,可蕭景澤不準,“湯婆子也管不了一晚上,等到半夜被窩就涼了,你自己個兒手腳都容易涼,還是別逞強了。”
謝瑤光笑了一聲,道:“這不是還有你嗎”往日夜里湯婆子冷了,都是蕭景澤幫她暖手暖腳的。
“我萬一睡著了呢”皇帝陛下無奈地笑了笑,除掉外衣上了床,在她身側(cè)躺了下來,又替她掖了掖被子,道:“本來就有孩子折騰,別好不容易睡著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乖乖的,結(jié)果被凍醒來?!?br/>
謝瑤光發(fā)現(xiàn),打從她懷孕以后,皇帝陛下就變得跟老媽子似得,叮囑這個叮囑那個,自己說了幾次之后,他雖然有所收斂,或是改了說話的方式,或是換了個人來勸自己,但本質(zhì)上還真是沒什么不同。
不過這樣平常的瑣碎的,卻又周全細致的關(guān)心,她也一樣十分享受便是了。
也不知怎的,往日一躺倒床上很快就能睡著的謝瑤光,今夜是遲遲不能入睡,她總覺得蕭瓷今日的話有什么深意,可不管怎么琢磨,好像都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在里頭。
謝瑤光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躺在他身邊的蕭景澤又豈會察覺不到,到底是枕邊人,他不用想就知道謝瑤光心里定是在琢磨什么事兒,他嘆了一口氣,阿瑤這愛操心的性子,只怕是改不了了。
皇帝陛下無奈地笑了笑,伸長了胳膊摟住妻子,低聲道:“別亂動,小心壓著肚子?!?br/>
“我沒動,我就是覺得躺著不舒服?!敝x瑤光半天想不出緣由,覺得難受,索性將枕頭靠到床頭,自己扯著被子坐了起來。
蕭景澤見狀,也如法炮制,順道將被子朝上拉了拉,將兩個人遮得嚴嚴實實,他看著謝瑤光一臉不解,笑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小夢兒為父求情,我為何不肯答應(yīng)”
謝瑤光搖了搖頭,理所當然道:“蘇豫犯下的是大錯,你若是想饒他,那是給予他的情分,是帝王的胸襟與氣度,你若是按律法處置了他,那也是他應(yīng)得的,說不得百姓們還要贊你一句不偏不倚呢?!?br/>
這話里話外全都是對他的維護之意,蕭景澤聽出來了,不由得調(diào)侃了一句,“皇后什么時候也學會拍馬屁了。”
謝瑤光瞥了他一眼,道:“想請皇上幫我答疑解惑,不說點好話怎么成”
“阿瑤想問什么”蕭景澤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里,輕聲問了句,他知道,如果不解開阿瑤心中的疑惑,只怕她今晚都要睡不著了。
謝瑤光笑了笑,“其實和蘇豫之事說有關(guān)吧,好似有無甚關(guān)聯(lián),說無關(guān)吧,也是今日之事我才知道的。”
“阿瑤兜圈子做什么你想問的,我知無不言?!?br/>
得了蕭景澤這句話,謝瑤光才說道:“方才在內(nèi)殿,我好像聽到汝陽縣主說,定國公教蘇豫做謀逆之事,想著她即便是氣自己被陷害,不可能信口雌黃說這樣的話,所以有些想不明白罷了?;蛘?,這是定國公府一直不受朝廷重用的原因”
定國公府祖輩乃是大安朝的開國功臣,于大安朝的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馬功勞,當時高祖皇帝論功行賞之時,便選了一個“定”字給當時的蘇家作封號。
任誰都不會想到,數(shù)代更迭之后,為大安朝拋頭顱灑熱血的功臣之后,竟然會成為謀逆犯上,指使暴民作亂的罪魁禍首,
活過兩世,謝瑤光經(jīng)歷的謀逆和叛亂已經(jīng)不少了,從謝家到懷王,再到蕭承和,而她卻始終不明白,這些人想要奪取皇位的意義在哪里,只為了登高一呼便有無數(shù)人跪地響應(yīng)的虛榮嗎還是執(zhí)掌了從販夫走卒到皇親國戚所有人的生殺大權(quán)
若是只為了這樣的一己私利去傷及百姓,那么即便是坐上了皇位,能長久嗎
謝瑤光不知道,畢竟上一輩子她沒有看到蕭承和的結(jié)局,可是那些幫著他叛亂的臣子的下場,謝瑤光卻是知道的。
殺得殺,貶得貶!
見證過蕭承和謀朝纂位的所有人,幾乎沒有一個能逃過他的翻臉不認人。
又或者像是謝家和懷王那樣,賭上了性命和前途,最終卻滿盤皆輸。
不過謝瑤光這樣想,不代表其他人也會這樣想,就比如定國公蘇久林。
“定國公府后人永世不得入朝之事,是父皇下得旨意?!笔捑皾傻溃骸澳阆氲脹]有錯,蘇久林的確是曾經(jīng)犯過謀反的大罪?!?br/>
謝瑤光不解,“可是我在史書上從來沒有看到過關(guān)于定國公府謀反的一字半句,再說了,謀反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我看定國公府雖然不曾入朝,但也依舊過得好好的啊?!?br/>
見蕭景澤但笑不語,謝瑤光皺著眉琢磨,忽然靈光一閃道:“按照定國公的年紀來看,只怕他當年參與的是仁德太子逼宮謀反之事吧,當時先皇顧念著父子親情,沒有重判仁德太子,所以也放過了定國公,是不是”
“是也不是?!笔捑皾奢p輕笑了一聲,“這件事我也只知道個大概,一部分是登基之前靖國公告訴我的,還有一部分,是從父皇生前的手札中看到的。想來你也知道,定國公府是大安的開國功臣,不過很少有人知道,高祖皇帝當時除了封爵,還賜給蘇家一塊丹書鐵劵?!?br/>
“當時仁德太子謀反失敗,參與逼宮的一干人等如數(shù)被打入天牢,包括當時負責宮闈警衛(wèi)的蘇久林,那會兒他還不是定國公,甚至還沒有請封世子,父皇雖然顧念親情,但也只是對蕭博文一人,其他人嘛,該怎么判就怎么判,其中太子府的數(shù)位詹事,被判了凌遲之刑,當時的太子太傅也受到牽連,被永禁天牢,沒多久就死了,但在這些人里,蘇久林是個例外,當時他的父親定國公手持丹書鐵券,于朝堂之上為兒子請罪,這丹書鐵券乃是高祖皇帝賜下的,即便是父皇,也不能違抗,只能饒了蘇久林一命,可惜死罪能免活罪難逃,當時定國公為了保下這個兒子,也是煞費苦心,跪在未央宮外三天三夜,年老體衰又水米未進,最后死在了未央宮外,當時朝野上下一片震驚,不少人都認為父皇行事太過偏激,以至于逼死了老臣,所以迫于壓力,父皇只能免了蘇久林的罪,并且為了自己的名聲,讓太史令將這一段從史書中抹去,不過他還是下令,定國公府的爵位由世襲罔替改為普通世襲,并且子孫后代永世不得入朝為官?!?br/>
蕭景澤說完這些,嘆了口氣,“老定國公也算求仁得仁,蘇久林承爵之后再也沒有提過以往之事,平日里從不與朝中官員來往,很是低調(diào),這次蘇豫之事也是讓我吃了一驚?!?br/>
謝瑤光萬萬沒想到此事竟然還有這樣的內(nèi)情在里面,當時蘇久林參與謀反之事時,蕭瓷已經(jīng)及笄,知曉內(nèi)情,也難怪她會那樣說。
不過謝瑤光關(guān)心的不是蕭瓷會如何想這樣的事兒,而是……
“你說,蘇久林當年幫著仁德太子逼宮謀反,那現(xiàn)在蘇豫指使暴民作亂,會不會也是為了蕭承和”
謝瑤光起初以為自己先入為主,凡是遇到些跟動搖朝廷根基,動搖蕭景澤民望的事兒都以為是蕭承和干的,但現(xiàn)在細細一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畢竟蘇豫他爹幫著蕭承和他爹謀反,那蘇豫也有可能幫著蕭承和謀反啊,再說了,蘇豫如今無官無職,他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事兒,無論是為名為利,總要有人許給他吧。
“單憑猜測想要給蕭承和定罪,那是不可能的。剛剛小夢兒說到這事是蘇豫指使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想到此事背后是不是有蕭承和的影子,但是西郊暗中盯著他們的人每日送回來的奏報都說沒有異動,可見如今蕭承和行事之小心,想要證據(j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笔挸泻偷溃骸拔颐鲀悍愿罌Q明去探查一番,再讓人去定國公府走一遭,舞陽郡主手中的證據(jù)要拿回來,至于蘇豫,暫且讓人看著吧,他若是真的在為蕭承和辦事,兩個人總會有私底下聯(lián)系的時候。”
然而事情并不如蕭景澤所料想的那般,定國公世子足不出戶,在家中照顧生病的舞陽郡主,盡管廷尉司的人已經(jīng)拿到了舞陽郡主手中的賬冊,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蘇豫的小廝是個目不識丁口不能言的啞巴,根本無法審訊,更不用說拿到他的口供了,而另一方面,薛廷之領(lǐng)著人去到蘇繡夢所說的城東甜水井,想要找到夏應(yīng)持的家人時,才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趁著除夕街上最熱鬧的時候搬走了。
整件事情處置的滴水不漏,而蘇豫本人也十分坦然,如果不是聽到蘇繡夢親口指證自己的父親,蕭景澤和謝瑤光斷斷不會相信,這件事會是他所為。
時間一晃就到了上元節(jié),廷尉司的案子依然毫無進展,長安城內(nèi)外張貼的懸賞告示上,是畫師根據(jù)鄰里描述畫出來的夏家人的畫像,趕赴元宵燈會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到了,說上一兩句,只不過是當做笑談。
東西兩市時不時響起煙花爆竹的響聲,各式各樣的花燈迷人眼,只可惜今年謝瑤光不能再去感受這人潮涌動中的熱鬧了。
椒房殿中的炭火盆上架著個小鍋,里面的水已經(jīng)煮沸,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珠玉端著一盆白滾滾的元宵過來,問:“今年御膳房包了許多種餡料的,娘娘想吃哪一種”
“宋御廚還真是實在,這元宵的個頭,我怎么覺著一個頂去年的兩個”謝瑤光笑了笑,吩咐道:“每種餡料都下兩個吧,這東西也就是一年到頭吃一回,兩三個就飽了,哦,皇上喜歡甜食,多給他留幾個?!?br/>
“奴婢省得的?!敝橛裥⌒囊硪淼貙⒃铝隋仯驹谝慌缘南矁荷焓肿o著鍋沿,怕濺出來的水燙著謝瑤光。
就在主仆三人等著鍋里的水再度翻滾,好把元宵煮熟的時候,蕭景澤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邊進來,笑著說:“蘇豫今日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