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佳麗縱馬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飛馳,內心的恐慌一點一點脹大,很快飛漲到無法控制的地步。不安的情緒幾乎塞滿整個心間,使她全身都快要爆炸。她想要大聲尖叫,但理智把所有氣力都逼到驅策馬兒身上?!榜{!駕!”她凄厲地喊道,上身壓低緊緊貼著馬,絕望地追趕著前方看不見的身影。
她的在追趕什么呢?是瑞特?是命運?還是死亡?斯佳麗不知道。此時此刻,在寒風凜冽的夜里,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她能緊緊握在手中的只有一條韁繩。大腿處有硬邦邦的套子隨著馬兒的飛馳一下一下頂著斯佳麗的腰側,斯佳麗一把將那東西握住,深吸一口氣,用力抽了出來——
那是一把裝滿了子彈、寒光閃閃的手|槍。
————————————
“駕!駕!”
瑞特同樣在黑夜中縱馬飛奔,他無論是騎術、馬匹還是出發(fā)時間都優(yōu)于斯佳麗,此刻自然是領先了她一大截。同樣,他也根本不會知道,在他的身后還有一位綠眼睛姑娘在咬著牙苦苦追趕。他所能做的只是用盡全部力氣去驅策身下的駿馬……阻止這一切,他必須阻止這一切!瑞特·巴特勒無比清楚他得這么做,而斯佳麗剛才的反應使他的心在難耐的痛苦中憑借理智滋生出更大的迫切——湯米·韋爾伯恩不能死在這個時候,不能死在這一天,這一夜!不說他剛剛向斯佳麗承諾過,沒有做到會讓她多么失望。單說韋爾伯恩今天中午剛剛將她從喬納森的詭計中解救出來——而他那個時候卻該死的一無所知!湯米·韋爾伯恩假如死在這個時候,那么極大的愧疚會成為他和斯佳麗之間永遠的阻礙。單憑這一點,單單為了自己,瑞特也不容許湯米死掉!
他在夜幕中穿行,在星光下狂奔。他的馬撕開風,劈開霧,奔向自己的、以及更多人的命運……
“駕!駕!”
最終,瑞特·巴特勒終于在眾人進入伏擊地點之前追上了他們,但他第一時間遭到的便是所有人的懷疑。
————————————
瑞特隱隱看見前面一隊人馬隱秘的火光時就想要大喊了。他得讓他們停下,因為今晚的一切其實是個圈套!3k黨準備的伏擊地點已經被北佬知曉,北佬在那外面布了一個更大的伏擊圈,而現(xiàn)在他們已經快要進到里面了!
但所幸瑞特還能保有自己的理智。他裹著黑斗篷,沒舉火把,黑夜中誰都看不見他的臉。他默不作聲,盡量加快速度追趕,務必使自己混進這支隊伍——至少使那些伏擊的北佬認為他只是這支隊伍之前落隊的一員。不然,北佬看出他是來報信的,一定會立刻開始攻擊,那根本就是得不償失。況且瑞特·巴特勒不到萬不得已并不希望讓北佬看見他的臉——除非3k黨能把此地的北佬掃盡,否則他回頭要維護自己的北方關系肯定又要付出許多東西。
然而即使瑞特選擇了默不作聲的潛行,在他接近這支隊伍的時候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3k黨的隊伍停下來,在黑夜中轉過來面向他,有人用警惕而克制的聲音問道:“什么人?”
瑞特沒有作答,加快速度前進。直到對面開始吼“再不回話開槍了”,他才盡量壓抑著聲音快速回答道:“報信的,今晚是陷阱,前面有北佬的埋伏,不要過去。”
他這番話本來足夠使3k黨隊伍停止騷動,等他過來仔細解釋。然后不巧的是,這時候正好一陣狂風吹來,瑞特的兜帽被掀到了后面,露出一張3k黨人都認識的臉來——
“瑞特·巴特勒,叛賊!”怒吼聲響起來,立刻就有人拔|槍向他射擊,零零散散的。瑞特險之又險躲開了,他現(xiàn)在到了距離3k黨隊伍末端十五米的地方,他停住了馬。剛才開|槍的人雖然不多——估計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引起北佬注意力,但怒罵幾乎是從每個人口中發(fā)出。所有人,咬牙切齒、態(tài)度一致——巴特勒,叛賊!
瑞特在內心苦笑一聲,不過此來的待遇他早有心理準備,也沒時間感慨。他不再刻意掩飾聲音,依然是壓低了、但十分清晰地說道:“聽我說,這是個陷阱。我剛才在和兩個北佬玩牌喝酒,有個人說漏了嘴,今晚你們的事是設計好的,有人在前面等著呢……”
但他的話沒能說完,一聲怒喝又從本就嘈雜混亂的隊伍中響起來:“聽見沒,他剛才就在和北佬喝酒!”于是又是一陣槍|支上膛的聲音,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巴特勒的胸口,而瑞特面不改色。他對著嗡嗡議論著的和怒火中燒著的3k黨人,鎮(zhèn)定自若地說道:
“這里只有我一個人,我?guī)Я藰?,但有這么多指著我呢。你們總不會覺得我過來是純粹為了好玩吧?”
“鬼知道你在耍什么陰謀詭計!”又是一個憤怒的聲音,頓時引來無數(shù)附和。瑞特輕笑一聲,正要解釋,突然間,湯米·韋爾伯恩縱馬上前,和他面對面對視了片刻,然后轉過身對眾人說道:“聽他說吧?!彼喍痰卣f道,“我相信巴特勒。”
這種信任立刻招來一陣不滿的嗡嗡聲。
“湯米,你怎么了?”
“這種人怎么能信!”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叛賊!”
“……”
湯米的藍眼睛里充滿堅定,他一言不發(fā),但驅策著馬兒走到了瑞特身邊,然后轉過來一起面對著眾人。他說道:“我支持巴特勒的意見,至少讓他把話說清楚?!彼沉巳鹛匾谎?,很快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況且,他沒必要騙我們,不是嗎?”
湯米向眾人解釋道:“如果巴特勒是北佬的人,那么就說明我們的計劃已經暴露了。既然北佬知道我們的計劃,直接在我們要去的地點設下埋伏就行了,為什么非要他過來送死呢?畢竟我們有很大可能一見面就打死這個叛賊——而且讓他過來,又有什么意義呢?所以我寧可相信瑞特·巴特勒先生是真的打算幫助我們——請告訴我們你所知道的吧?!彼麑θ鹛卣f道。
瑞特沖他點點頭,危急時刻來不及多說什么,僅僅交換一個眼神。他得承認韋爾伯恩表現(xiàn)不錯——就算是自己陷入危機的時刻瑞特還有心思品評別人。他對著聽了湯米的分析后表現(xiàn)明顯開始軟化、神態(tài)猶疑不定的3k黨成員們,再一次說道:
“前面你們原定的埋伏點外已經有北佬守著了?!彼焖俚卣f道,“今晚的事是設計好的。從中午奧哈拉小姐受辱,到晚上喬納森等人故意來‘粉紅’酒吧聚會,引得你們報復……全都是設計好的,目的就是引你們上鉤。也許他們沒料到韋爾伯恩先生會沖進去解圍,但奧哈拉小姐回來之后只要說出遭遇,肯定會有3k黨成員上鉤,他們把一切算好了……不能去前面,盡量安靜迅速地撤離,我剛才不敢高聲喊叫就是擔心被北佬聽見,他們得知有人報信肯定會立刻發(fā)動襲擊??熳甙?,今晚他們有準備,你們不能連累家里人吶?!?br/>
3k黨眾人面面相覷,依然在低聲討論著瑞特話語的真實性,以及這個大叛賊為何突然轉了態(tài)度。瑞特一陣心焦,他望向黑魆魆的遠方——什么都看不見,但他仿佛已經能夠察覺到,北佬見3k黨人不再前進而產生的騷動了。或許,他們馬上就要襲擊了,不剩多少時間了!
“必須立刻走!”他斬釘截鐵地說道,又一次催促眾人,“最多耽誤一次機會,但你們不能給一網(wǎng)打盡!走吧……走吧!”
“但是,”一個青年的聲音微弱地響起,“假如北佬是剛剛察覺我們要襲擊,叛賊們來不及撤離,所以派出巴特勒用子虛烏有的埋伏把我們誆走,那又怎么辦呢?”
這個全新的猜想立刻引起一波新的嗡嗡聲,所有人都開始懷疑,不信任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瑞特。瑞特簡直頭頂要冒煙了……他又一次望向掩藏在夜色中的遠方……
“我相信巴特勒先生?!币魂噳旱吐曇魠s十分激烈的爭執(zhí)中,阿什禮·威爾克斯挺高了聲音,并且沖著轉向他的瑞特嚴肅地點了點頭。這個一貫溫和的男人用強硬的態(tài)度說道:“我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我相信他是想要幫助我們……來吧,只要我們往回走,北佬一定會不甘心地發(fā)起追擊,到時候巴特勒先生話語的真假立刻就能分辨出來了。停在這里只會面臨滅頂之災?!闭f完這些話,他也驅策馬匹來到了瑞特身邊,又一次對他的朋友們說道:“走吧。”
人們猶豫著對視著,慢慢向瑞特的方向靠攏。瑞特心中稍微一松——但就是這個時候,遠方突然爆發(fā)一聲槍鳴。剎那間,無數(shù)流彈射向大陸的方向,埋伏的北佬終于忍不住出動了!
“快走!”瑞特怒吼道,雙腿緊緊夾住馬腹掉頭,對著那些正尋找敵人的3k黨人喊道,“他們有準備,快走!快走!”
但是晚了!埋伏著的北佬紛紛騎著馬沖了出來,眨眼間已離眾人不到百步。計劃已經被發(fā)現(xiàn),那么追著打、咬下來一個尾巴也是好的!北佬紛紛殺來,這個時候,已經逃不走了!眾人可以想見自己騎馬狂奔,而北佬在百步之外緊追不舍射擊的景象——血流成河?,F(xiàn)在,唯有回頭一戰(zhàn),打痛了北佬才有逃出去的一線生機!這一次,3k黨人無比默契。他們不需要瑞特、湯米或是阿什禮呼喝,紛紛勇敢地轉過來,對準北佬的方向殺去,槍|聲響起!
混戰(zhàn)開始了。
先是遠遠的拔|槍互射,靠近之后北佬抽出軍刀、3k黨人也各自運用武器作戰(zhàn)。北佬一心立功,3k黨人復仇心切,一時間就這樣廝殺在一起!瑞特舉起手|槍,沉著冷靜地在后面射擊,幾乎一槍一個準。精確的爆頭令北佬心驚不已,也頓時令和他一起作戰(zhàn)的3k黨人生出敬意,這是獨屬于戰(zhàn)友的感情。不管瑞特·巴特勒之前是個怎樣的大叛賊,現(xiàn)在的他就是自己人,一起干過北佬的自己人!
槍聲,鮮血還有慘叫!3k黨用孤勇和侵略家園者為戰(zhàn),幾乎殺紅了眼。戰(zhàn)斗中,湯米的手臂被流彈擦傷了;梅里韋瑟爺爺被人撞下馬,摔斷一只腿;英勇的阿什禮·威爾克斯剛剛將差點被馬蹄踏死的梅里韋瑟爺爺拽上自己的駿馬,就被一顆子彈射進了腰部,頓時鮮血如注……兩邊的苦戰(zhàn)中,作為“誘餌”的叛賊們騎著馬,說說笑笑、優(yōu)哉游哉從“粉紅”酒吧出來了。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瑞特報信產生的變故,自以為勝券在握,遠遠看見交火了也不放在心上,而是騎著馬過來在戰(zhàn)圈外觀賞,并且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其中又以喬納森·威爾克森為甚。
“看看吧,我的計劃!”他得意洋洋地大叫著,夜色太暗沉,沒上過戰(zhàn)場的他其實不是很能弄清楚現(xiàn)在的戰(zhàn)況,“看呀,3k黨今晚就要被一網(wǎng)打盡啦!赫爾南斯我的朋友……”他驀然間住了口,一道刻毒、快意而扭曲的光從他的眼中射出,喬納森拍著大腿笑了起來。
“哎呀,讓我看看這是誰呀……”他不懷好意地盯著瑞特,對方在戰(zhàn)斗中已經無暇遮住自己的臉。盡管天色很暗,但喬納森還是認出了這個經常和自己作對的對頭——這下可叫他抓住把柄了!他狂笑著,拍著巴掌吸引觀眾們的注意力,同時慢條斯理地報出那個名字,以享受勝利的快感。他知道只要這個名字被在坐的軍官們聽到——然后他們的目光看向那個男人,瑞特·巴特勒就全完了!顯然瑞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舉起手|槍想要對他射擊,然而距離太遠無能無力……這一點掙扎更加增添了喬納森·威爾克森的快感,只見他猖獗地大笑著,終于用勝利的口吻說道:“這不是瑞……”
他的話語驀然間止住了,丑陋扭曲的臉上露出既痛苦又困惑的神情。喬納森·威爾克森舉起一只手,摸著頭顱——滿手都是鮮血。他驚愕地喘著氣,仿佛想要尖叫起來卻根本做不到。最后,他的尸體失去了對馬匹的控制,跌下馬來,咕嚕咕嚕滾了好幾個圈,不動了。那張丑惡的臉上最后停留著的,是極度驚恐憤恨的表情。
在他的對面,斯佳麗·奧哈拉顫抖著舉著手中的槍,那把手|槍的槍|口正冒出縷縷青煙。
這是她,用這把手|槍殺死的,第二個人。而第一個,是那個倒在塔拉臺階上的北佬士兵。
作者有話要說:喬納森終于狗帶,啊這份便當想發(fā)很久了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