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你終于開口求朕了

    “你終于開口求朕了，真是不易！”

    “不要為難小蕎，讓她出宮吧……”她寧愿獨自承受孤獨與痛苦，即便身邊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但她還是會堅持下去。

    “三三，不要用這種冰冷的語氣與我說話，每次聽到你冷漠的聲音，我的心好痛……我是個粗人，自幼習(xí)武，不懂得兒女情長，喜歡兩個字對我來說太難出口，但如果你想聽，我會說給你聽……”

    “時辰不早了，睡吧！”她不愿再聽下去，寧愿看他霸道任『性』的樣子，怕自己就此『迷』失在他深情的言語中。

    他抱著自己時，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全感與寧靜，就像多少年來，她一直在祈盼這一天。

    鄭元琎醒來時，她睡得正沉，輕柔地出了芙蓉帳，坐在床沿，看著她美麗的面容。從第一次見她時的震驚，到如今的熟悉，就像他們早已經(jīng)相識。

    “皇上……”

    “小聲點，別吵醒皇后。告訴皇后，從今兒開始，朕就留在傲月宮過夜了。”

    小安子安靜針替他整好龍袍，臨走時，他俯下身子，親柔地吻著她的額頭。

    她緩緩地啟開雙眸，看著帳前的男人：“小蕎！小蕎……”喚了兩聲，才憶起小蕎在刑庭監(jiān)，不知道有沒有受刑，不知道昨兒那么冷的天，她是如何度過的。

    “三三，給朕一個機會，讓朕來疼惜你。與米云軒斷了吧？”

    她慵懶地苦笑：這算什么，是央求么？愛一個人沒有理由，亦發(fā)不愛一個人也沒有理由。愛便愛，不愛便不愛。

    “你該上早朝了?！?br/>
    他轉(zhuǎn)身離去，傳來小安子的高喊聲：“起駕議政殿！”

    令人去打探消息。

    鄭元琎沒有騙她，米云軒昨兒晚上接受了皇上的賜婚，二月十八便要與壽春公主喜結(jié)蓮理。如今宮里都傳遍了。

    二月十八，太匆忙了！

    她與米云軒居然會雙雙嫁了、娶了不愛的人。

    兩人的命運總有太多的相似處。

    辰時分，小蕎被人送了回來，即沒有得到關(guān)于逐驅(qū)小蕎的旨意，眾人仿佛也沒發(fā)生過。

    三三細細地查看著小蕎，她昨兒并沒有受刑，只是在刑庭監(jiān)內(nèi)被關(guān)了一整晚，也沒有問她什么。

    小蕎不能再呆在宮里，這里暗『潮』洶涌，鄭元琎會放過小蕎一次，卻難保會放過她下一次。

    “小蕎，嫁給柴祥吧？”

    “姑娘……”

    “不要說不，曾現(xiàn)在我還能成全你們，盡快嫁給他。我和泌郎怕是難得償所愿，可我們都希望你和柴祥可以……好好珍惜！”“泌郎在下月十八迎娶壽春公主，我翻過黃歷，下月十二也是個吉日，就定在那天吧……”

    “姑娘——”

    她搖頭，笑著凄婉而動人：“借你的吉日，或許我還能再見泌郎一次。今兒你就出宮告訴柴祥這個好消息，讓他準(zhǔn)備新房迎娶你。我會派翠兒幫你籌備嫁妝。”

    這或許是她最后一次為姑娘做事，再見米公子也是姑娘最大的心愿，進宮以來，她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他。昨兒的事兒，也聽人說了。真沒想到皇上昨夜沒有詭計陰謀，可使出了一招比陰謀更厲害的計。

    米公子迎娶壽春公主，從此后，原本是羨慕的情侶生生拆散。

    翠兒換了宮衣，穿成小家碧玉的樣子。進宮這么久，一直沒有機會出去，通常都是見小蕎姐姐進進出出，羨慕不已。如今小蕎就要出宮嫁人了，而且還是從宮里出嫁，所有人都高興不已。

    三三寫了一張清單，交與翠兒，這都是小蕎的嫁妝，另外一張小的上面，是她要的筆墨、顏料。

    兩天后，三三就調(diào)好了心態(tài)，喜歡靜靜地站在窗前，那些過往的點點滴滴時常涌在心頭。在她的心，她的人還屬于米云軒的時候，想做些什么？皇后的身份像一把枷鎖，讓她難得自由；這華麗的宮闈又似鳥籠，將她重重圍困。

    最后一次繪一幅送給米云軒的畫兒。

    猶記得，那一幅明月當(dāng)空，碧波『蕩』漾，踏波少女翩翩而舞。

    那幅古圖將她帶到了遙遠的時空，也帶到了千年前陌生的天朝。

    她努力捕捉當(dāng)年的意境，那段糾纏不清的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一遍又一遍，想到動情處，眼不蓄淚，落在空空的顏料盤中，她要用自己的眼淚為水，做幅最動人的畫。就像當(dāng)日泌郎為她完畫時，也曾落淚，也曾流血。

    御花園的桃、杏斗艷，各宮的嬪妃都去看花了，而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中潛心繪畫，三日一次去康寧宮請安，只小坐片刻便又復(fù)還。

    練習(xí)了七八日，她才終于找到了感覺。

    小蕎靜靜地凝視著畫：太美了！

    明亮的皓月，云淡風(fēng)輕，絕世的寂寥躍然于紙，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站著一個臨世的白衣少女，不知是她從月下飛來，而是即將隱波而去。

    她的笑淡雅動人，眉宇中隱藏著絲絲憂傷。

    “小蕎，這幅自畫像，是我送與泌郎的。你先收好，設(shè)法帶出去。我……要親手送給泌郎?！?br/>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是蘇軾的詞句，用在他們身上最是合適。不得已而分開，希望米云軒還在堅守那份不變的愛，三年，待得三年之期一到，希望他們可以比翼雙飛，逃離宮闈去過他們想要的生活。

    在傲月宮呆了十日，突然變得愛走動了，有事沒事便在后宮之中轉(zhuǎn)悠，一會去拜訪太后，一會去探視重孕的麗妃，偶爾又去看蘭嬪、梅嬪。

    后宮又恢復(fù)了以往的生動，留下的嬪妃們知曉了實情，又開始蠢蠢欲動，欲引起皇上的注意。

    “皇上，后日便是小蕎的大喜日子。她跟臣妾近七載，臣妾將親自送她出宮?！?br/>
    “準(zhǔn)了！”

    “臣妾還想?yún)⒓有∈w的婚宴。”

    “準(zhǔn)了……”他手里捧著奏章，說完才道：“你要參加她的婚宴？”沉『吟』不定，已經(jīng)說過準(zhǔn)了，再變回來豈不成了君有戲言，“這樣，朕陪你一起去?！?br/>
    那日除了是小蕎與柴祥的婚禮，更是她與米云軒相會的日子，只要米云軒說，愿帶她浪跡天涯，她會義無反顧地跟著米云軒離開。

    “皇上事務(wù)繁忙，再則小蕎只是一介宮女，實在不敢勞皇上大駕。臣妾去就好了！”

    “三三與小蕎情同姐妹，小蕎冰雪聰明，朕想要瞧瞧她的夫婿是個怎樣的人物。”

    再辯駁定會引起他的疑心。

    傲月宮的宮人排著長長的隊列，將小蕎的嫁妝抬至宮門口。

    宮門外，柴祥的迎親隊伍正緊張的等候著，看小蕎進入花轎，三三鼻子發(fā)酸，終是止住眼淚。

    “柴祥，今兒開始小蕎就交給你了。好好待她，好好打理麗人坊的生意，好好的過日子，此生莫要有二心，小蕎是你唯一的妻子，將來還要替你生兒育女，莫傷她的心……”

    “趙姑娘放心，小蕎能看上我這個浪子，乃是柴祥三輩子修+激情來的福份。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姑娘回去吧……”

    “姑娘！姑娘一會兒一定要來喝小蕎的喜酒，你不在，小蕎心里不踏實……”

    “去吧，我會來的！”

    迎親隊伍遠去了，她還站在那兒觀看。

    鄭元琎答應(yīng)過她，陪她一起去柴宅喝小蕎的喜酒，天『色』都已經(jīng)晚了，他還未來。

    她早已脫下鳳袍，穿了以前的衣衫在大殿上來回踱步。

    “稟娘娘，皇上到了！”

    迎上鄭元琎來不及接駕問安：“你怎么才來？走吧，本宮答應(yīng)過小蕎一定去的?！?br/>
    “還不到三更天呢？”打量著面前一襲黃衣的女子，與最初識她時一般模樣，還是那么清麗脫俗，落落大方，握著他的手：“有朕的便服么？”

    “穿龍袍不是最威風(fēng)嗎？就這樣挺好，走吧——”

    拽著鄭元琎就往外面走去，早早就令人備了馬車，二人上了馬車直往宮外飛奔。

    一行四人，鄭元琎與小安子，三三與翠兒，剛進入柴宅就被賓客們團團圍住，翠兒與小安子被拉入酒席。

    “你們來得太晚了，先自罰三杯！喝——喝——”

    “來者是客，今兒這里可不管是官是民，還是皇帝老子，都得罰酒……”

    三三接過酒盞，看著柴祥，兩人會意，靈眸轉(zhuǎn)動，她明白了：泌郎已經(jīng)早到了，就等著她呢。連飲三杯，頗有些女中豪杰的意思，酒入口中竟如白開水，原來柴祥與小蕎早已經(jīng)將她所喝的酒換成了開水。

    “三公子，小蕎在洞房必是孤獨得很，我去瞧瞧……”

    鄭元琎正欲喚住，她已經(jīng)翩然而去。

    柴宅比她想像的要大，穿過新房，進入后面的小院。

    廂房的燭火搖曳，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盡量低些，再低些，站在門口，一顆心狂跳不安。

    推開房門，米云軒正定定地看著墻上那畫：“小雪……”

    “泌郎——”兩人緊緊相擁，這一在仿佛過了數(shù)百年，他生平第一次吻上了女人的唇，兩個人火熱地粘在一塊兒，久久不肯放開。

    “砰——砰——”小蕎站在外面：“公子、姑娘，不好了，皇上好像有所察覺。此處不宜久待了，外面已經(jīng)備下了良馬，趕緊脫身吧……”

    “泌郎，你愿和我一起遠走高飛嗎？”

    “我愿意！”他說得肯定。

    相依相偎，這一刻彼此都等得太久。

    小蕎進入房中：“還磨蹭什么？快走呀！柴祥已經(jīng)在后院等著呢，早就猜到會有今日，他已經(jīng)打點了西城的守門……”

    米云軒舍不得那幅畫，轉(zhuǎn)身欲摘，卻小蕎與三三拽出了房門。

    “泌郎，你若喜歡，改日我再替你畫一幅就是。難得小蕎夫『婦』想得周全，我們快走！”

    跳上馬車，柴祥揮鞭斥馬，馬兒急往西城馳去。

    沒有更多的言語，此刻逃離京城，遠走天涯才是最重要的。

    鄭元琎要尋三三，卻被一幫子酒鬼阻住，這些人喝醉酒連皇上也敢惹。

    “都是些什么人？”

    “什……什么人？老子是京城乞丐，怎……怎么了？這柴公子夠義氣，居然請老子們喝酒。還要我們陪你喝得盡……盡興……”

    拳頭緊握，愿以為他們二人早該死心了，不曾想居然使出這一招，跑了，居然從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來了——”鄭元琎一聲厲喝，從門外進來四名侍衛(wèi)，這是他的近身侍衛(wèi)，寸步不離，一直小心翼翼地護在左右，“將這些乞丐打入死牢！搜，一定要把他們給朕搜出來?！?br/>
    她騙了他，將他玩于股掌之間，竟為了與米云軒私會、逃走。

    不大的柴宅立即被翻了個底朝天，有人快馬通報四城門，不準(zhǔn)任何人出城，可還是晚了一西城那邊已經(jīng)有輛馬車急馳而去。

    侍衛(wèi)從后院帶回一幅畫影。

    是她，竟然與夢里的情景一般無二。

    畫影上清晰地寫著：未名居士，趙三三等字樣。那個從幼年時就出現(xiàn)在他夢中的女子，居然是趙三三。夢里那輪明亮的圓月，夢里那『蕩』漾的湖波，夢中那踏波的女子，她絕世的寂寥、孤獨，絕世的容顏，絕世的風(fēng)姿……

    但夢與現(xiàn)實快速的融合，憤怒、震驚一并襲來：“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烈焰在燃燒，感覺自己會快燒得瘋狂，怎么能將他的情視若無睹？

    趙三三，朕發(fā)誓一定要付出代價。朕將不惜一切將你尋回，也將不惜一切讓你給朕帶來的痛苦付出加倍的償還。

    只留下一幅畫影給他，而他要的是不是畫，是她的人，她的心。

    這些日子以來，他待她太好了，甚至希望用自己的真情與體貼打動她的心。一切都錯了，有種女人的心，是無法打動的。就如趙三三，她的心如千年的寒冰，無法融化，就算他是一團烈焰，也快被那塊寒冰所寒。

    馬車出了京城，進入一片密林中。

    “泌郎，我們必須分開走。柴祥的武功不錯，而小蕎也能自保，如今他們是夫妻，我們沒有理由再讓他們陪我們一同冒險?！比郎睾偷卣f著，“我們就此分別吧！從目前的情形看，怕是皇朝不能呆了。你們也要盡早離開……”

    “姑娘，就讓我們跟著你們吧？”

    “不行，鄭元琎要抓的人是我們。不能連累你們，柴祥自幼在匈奴長大，你們可以去那里，而我和泌郎要去神醫(yī)城，那里是我的家鄉(xiāng)……”

    四人很快分了剩下的萬兩銀票，棄下馬車，各奔南北。

    “姑娘，我舍不得你……”

    “別說了，如果有緣三年后海角谷能再見?？熳甙桑　薄安裣?，一路上你們要多加小心，必要的時候一定要易容，切莫讓人發(fā)現(xiàn)了行蹤……”

    逃出京城了，他們真的可以逃開追捕，還是一生都為了躲避鄭元琎而無法安定自在的生活？他要與三三在一起，光明正大，受人祝福地結(jié)為夫妻。

    “柴祥，先別卸馬，容我想想……”

    趙三三微微一震：都什么時候了，他居然還要想想。如果這一次他們再不逃走，恐怕今生都已再無機會。

    “米公子，你說什么呢？都到了節(jié)骨眼上，可別告訴我們，你不走了！”

    小蕎有些替三三不值，這些年來，她心心念念都只有米公子一人，難道真要把姑娘推給另一個男人。

    她的心痛得滴血，嘴唇發(fā)顫，終究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站在密林中，仰視著彎月。還和以前一樣，她不想『逼』米云軒做任何事。

    “君子坦『蕩』『蕩』，不能做出令世人嘲笑的事。錯的又不是我們，我們?yōu)槭裁匆?？?br/>
    柴祥怒喝道：“米大哥，你說什么呢？”

    “君子坦『蕩』『蕩』——”趙三三沉『吟』著，到了今朝他居然說出這句話，真真可笑，多少年來，她以為自己讀懂了米云軒，也真正了解了他，可到今日才發(fā)現(xiàn)他是如此的頑古不化，如此的懦弱迂腐，他要做君子，他不愿被世人所嘲笑。

    當(dāng)年攻奪京城，倘若他一早動手，如今坐在皇位的便是二公子鄭元琮，就是因為他的仁慈，戰(zhàn)機一誤再誤。他居然夢想不費一兵一卒就奪下城池，在他淡定飄逸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最世俗不堪的心。

    當(dāng)年，是誰告訴她，不要『迷』失了自己，『迷』失了方向，更不要荒廢了自己的才華。

    這個人，真的是他認識的米云軒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們又能逃到哪里？皇上不會放過我們，一定會一路追擊，與其一生疲于奔命，不如……”他們逃，官兵追，勞命傷財，他們過著緊張的日子，而無數(shù)官兵也會因為他們的逃跑而難以平靜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