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人影走了，華安留了下來
黑色人影走了，華安留了下來。就在這座破敗的院落里，隨意的撿了些干草，然后開始燒水做飯。鍋是從市集上買來的，花了兩個銅幣，不算貴，也不算便宜。華安一邊打坐練功，一邊等著水開。
盤膝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華安運轉心訣。無數(shù)的青色小點向華安身周聚集，一層又一層的把華安的全身覆蓋。沒有一絲燈火的小院里，華安散發(fā)著青瑩瑩的光亮。
靈力循著靈脈流動，片刻之后就已運轉了一個周天。突然，華安一聲大喝，只見剛剛還覆蓋了滿身的青色光點，只一眨眼，就全部不見。
青色光電在剎那間涌入華安的靈脈后，華安的靈脈突然擴張的一些。雖然只是極不起眼地增大了那么一絲，華安仍然很高興。
不過緊接著，華安突然皺緊了眉頭，額角也滲出了幾顆滾燙的汗珠。華安咬緊牙關，全身都在發(fā)抖，甚至連盤膝打坐的姿勢都快維持不了了。原本已經(jīng)全部消失被華安納入體內(nèi)的青色光點突然又重新出現(xiàn)。華安艱難地舉起左右手，在胸口打了一個不知名的符印，嘴中念念有詞。
隨著華安的聲音越來越響，結印的兩只手突然發(fā)出一道黑色的光華，直直的轟擊到遠處三丈的地面上。一個小小的卻極深的洞出現(xiàn)在那里。
華安睜開雙眼，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早已沸騰的開水鍋旁，滅掉火后，用左手拎著鐵鍋的木柄，端著鐵鍋走到院里唯一的一個石凳旁。石凳上擺放著一個陶土制的茶壺，表面沒有任何的圖案和花紋，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華安將茶壺倒?jié)M水之后，把還剩許多開水的鐵鍋隨意地丟在一旁的地上，用左手拎著茶壺的把子，高高舉過頭頂，仰著頭，嘴對準茶壺的壺口，沸騰的茶水便咕嚕咕嚕的流進腹中。一口喝干了所有的茶水，華安仍覺不夠。又往茶壺里面倒?jié)M開水，接著一仰頭，又全部喝光了。華安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打了個飽嗝。
喝飽了的華安又重新走到殘破的無名石碑面前，開始認真地打量無名石碑。無名石碑看起來很普通，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大理巖，灰灰的，還殘破了半塊，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但偏偏如此平凡尋常的一塊石碑，竟然擋住了華安連綿不斷的全力轟擊。華安眼中金芒頻現(xiàn)，驚疑不定的注視著無名石碑。
打開門，華安跨出了院門。一路左拐右拐，便來到了一處鐵器鋪旁。
“老板，有鐵鍬嗎？”華安問。
“有?！辫F器鋪老板頭也不抬，依舊在用力捶打著一塊鐵胚。
華安不以為意，淡淡地問：“一把，多少錢？”
“砰砰砰砰砰”鐵器鋪老板仿佛沒有聽到華安的問話似的，揮動鐵錘一直敲了約有小半個時辰。
“老板，我問你話？”華安語氣隠有怒意。
“年輕人，總是毛毛躁躁的。好東西是等來的。”
“老板總算開口了，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
鐵器鋪老板抬起頭看著華安，輕笑一聲說：“我不信?！?br/>
“什么不信？”
“自然是不信你把我當啞巴咯?！?br/>
鐵器鋪老板將打好的鐵器放入一旁的冷水中，“呲”的一聲，白霧直冒。
“你看，這不就是你要的東西嗎？”鐵器鋪老板從冷水里拎出剛剛鍛鑄的鐵器，恰恰就是一柄鐵鍬。
“多少錢？”華安語氣依舊寒冷。
鐵器鋪老板卻笑呵呵地答道：“隨便給。”
一枚銅錢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穩(wěn)穩(wěn)地直直地扎進鐵器鋪里的木桌里。
鐵器鋪老板緩緩走到木桌前，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住銅錢，輕巧的一提，銅錢便離開了桌面。
華安瞳孔陡然一縮，“老板，真是好功力?！?br/>
“好功力？不好不好。”鐵器鋪老板連連搖手，“老了，不如你們年輕人了。”
“老板真是謙虛。”
鐵器鋪老板輕笑，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討論下去。
“這是你要的東西，拿去?！辫F器鋪老板將手里的鐵鍬向華安扔去。
望著鐵鍬越來越近，華安的神色也越來越嚴肅。終于鐵鍬到了華安眼前，華安深吸一口氣，伸出發(fā)著青光的左手，一把抓住鐵鍬的柄?！斑凇钡囊宦暎A安左手一片血肉模糊。
“謝老板賜鍬”
“不用謝，這是你該得的”
“老板，你可知道后果？”
“后果？”鐵器鋪老板笑笑，“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一點，你要不要聽聽？”
“恭聆教誨。”
“年輕人啊……”鐵器鋪老板一頓，猛地瞪著華安，語氣森冷地說道，“還是藏著點兒好?！?br/>
“晚輩記住了”
“記住了，就走吧?！辫F器鋪老板轉過身，又拿起一塊鐵砧，乒乒乓乓的敲打起來。
華安手拿鐵鍬，也不再說話，轉身往回走去。右拐左拐，開門關門，華安又再次站在了石碑前。
望著燒焦的右手和一片血肉模糊的左手，華安不禁無奈地笑了起來。真是有意思，來約克鎮(zhèn)不過兩天，兩只手便都接近殘廢了。
從懷里拿出一只小玉瓶，倒出三顆紅彤彤圓滾滾的藥丸，就著已經(jīng)完全冷了的開水，一口吞服下去。
吃完了藥丸，華安便立刻開工。兩只手緊緊的抓住鐵鍬的鐵柄，對著石碑附近的地面就是一陣猛挖。
鐵鍬觸到地面砰砰直響，好像挖的不是泥土，而是堅硬的花崗石一般。華安用盡全部力氣，一直挖了兩三個時辰，也不過才挖了半尺多深。
歇了一會兒，又喝了幾大口冷開水，鐵鍬繼續(xù)絢麗的飛舞起來。
“砰”的一聲，鐵鍬突然從中整個斷裂。望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鐵鍬，華安突然笑了起來：“一枚銅板，看來還買貴了?！?br/>
抓緊有鍬頭的那一截，華安繼續(xù)向地面挖去。鐵鍬與地面碰撞，竟然有零星的火花。真不知道這座院子的地面是用什么做的，竟然如此堅硬。
“不要再徒勞了，你干過的事情沒干過的事情，別人早就干過了?！?br/>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
“有用嗎？”
“似乎暫時沒有，不過還有希望?！?br/>
“什么希望？”那聲音充滿嘲諷。
“希望就是……我畢竟挖了半尺深。三個時辰挖半尺，三十個時辰就可以挖五尺，三百個時辰就可以挖五十尺。只要肯挖，總能挖到頭的。”
那聲音嘲諷聲更甚：“白日做夢。等你再挖半尺，你就會發(fā)現(xiàn)，你無論如何也挖不下去了。哪怕是比你的功力再強上百倍的人，也是如此?！?br/>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自從這座小院被發(fā)現(xiàn)之后，便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挖到地面一尺以下?！?br/>
“從來沒有？”華安問。
“從來沒有?！?br/>
“我不信，所有的事情總要先試一試吧。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不試一試，我心里也總是不甘心的?！?br/>
“隨便你?！?br/>
“要留下喝杯茶嗎？”
“嗯？呵呵。正好，我也有些渴了?！?br/>
兩人走到石凳旁，席地對面而坐。撿了幾把枯草，將鐵鍋里的冷水重新煮沸，滾燙的開水倒進茶壺。
“有茶杯嗎？”華安問。
“真巧。恰好帶了?！蹦侨四贸鰞芍徊璞彩翘胀林频?。沒有花紋沒有圖案，只是灰蒙蒙一片。
“好杯！”華安贊道。
“好壺！”那人贊道。
華安打開壺蓋，從茶壺的頂上替那人斟茶，自己卻不用茶杯，直接套著壺嘴喝起來。
那人看得一愣。華安淡淡地說：“本來只是和你客氣一下，沒想到你還當真了？”
“獸潮要來了?！蹦侨撕芸燹D換了話題。
“嗯”華安放下茶壺，輕輕點了點頭，“空氣里躁動的氣息越來越濃烈了?！?br/>
“你也嗅到了？”那人驚奇的看了華安一眼。
“別以為只有你們南谷人鼻子靈。”華安盯著那人的眼睛，鄙夷的說。
“我不僅嗅到了空氣中躁動的氣息，還聽到了從大荒山脈那邊隱隱傳來的怒吼聲。那群畜生們就快忍不住了?！?br/>
“沒想到你的靈覺如此之好，這確實出乎我的預料?！?br/>
“你來找我干什么？”
“我說我只是路過，你信不信？”
華安似笑非笑，“就這兩天，已經(jīng)有兩個人問我信不信了，你是第三個?！?br/>
“哦，是嗎？”
“就算我信你不是專程來找我的，那現(xiàn)在呢？”
“這就要趕我走了嗎？你這個主人可一點也不好客！”
“你是知道的，我不是這座院子的主人?！闭f著華安猛地往地面上一跺腳，整座院子都輕微的振動了一下，“你看，連條裂痕都沒有。這樣堅固的院子，我可沒有能力當它的主人?！?br/>
“你知道這座院子什么時候存在的嗎？”那人笑著看著華安。
“不知道?！?br/>
“我知道。”
“可是你不愿意告訴我?！比A安嘆息了一聲。
“是的，我不愿意告訴你。因為，我憑什么告訴你呢？”
“你想要什么？”華安把弄著已經(jīng)喝光了茶水的茶壺，淡淡地問道。
“我要什么，你知道?！?br/>
華安輕柔的撫摸著茶壺的壺身，像呵護自己的愛人一樣。
“你可以走了。一條古老的訊息，還值不上我這只茶壺。”
“再加上另一條呢？有關昊獸的？”
華安目光一凝，半晌不說話。手中的灰色茶壺越轉越快。
夜靜極了，沒有蟲鳴鳥叫聲，沒有市集上人群的喧鬧聲，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使人透不過氣來。
那人依舊盤膝坐在石凳旁，緊閉著眼睛，好像打坐練功似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非但沒有使他的面容清晰起來，反而使人感覺更加的模糊黑暗。
突然，華安急轉著茶壺的左手猛地一頓，然后緩緩開口道：“時辰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人睜開眼奇怪的看著華安，好奇地問：“為什么？”
“我只是舍不得我的茶壺。”
那人不再說話，輕輕收起石凳上的兩只茶杯，嘴里呢喃的發(fā)出幾個莫名的音節(jié)，然后往天空中猛的一躍，便徹底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華安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唇角牽動了一絲，露出了一點輕微的笑容。
“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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