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走,這么著急?”走了兩人之后,辭月華心情驀地松了下來,青姿也走到一旁取了一只新碗放到他面前。
“越早越好,弟子不想拖時間。”
“可否需要我同你一起去?”辭月華停下筷子,看著青姿,眸光中滿是認真與擔憂。
她還從未獨自下山歷練,自己著實有些放心不下。
青姿知道辭月華擔心自己,心情一下明媚了起來,不過終還是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師尊之前就已經(jīng)離開山門那么長時間,如今在離開,怕是會招惹頗多微詞。而且……弟子也該自己走了!”
辭月華沒有關心前面的話,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青姿說的最后一句話上,不知為何,竟讓他心生一絲憂愁。
弟子確實大了,也終有一天會離開自己獨自面對自己的人生,會成婚生子,可是為什么自己越想就越覺得心里堵得慌呢?
不由得,辭月華忍不住開口:“可是月陰花與曜陽草的具體位置你也不知道,若是你獨自去尋的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br/>
“就當做是歷練了,弟子總不能一直被師尊護在羽翼之下。”弟子還想著有一天能護著師尊呢!
不過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而辭月華心里也念了一句:“我可以一直護著你!”可是他也知道,這是不現(xiàn)實的。
她有那個資質,成長起來是早晚的事,他又如何能忍心將她困在籠中呢?
最后他只說了一句:“記得時常寫信回來。”
深夜,繁生殿某個房間被人打開,一道喝的醉醺醺的人影歪歪扭扭地走了進去,歪歪往桌邊一坐,拿起一只茶杯倒了杯涼茶猛地一灌后,長舒了一口氣。
聶蛟伸手扯了扯自己散亂的衣襟,瞇著眼睛掃了一眼四周,突然目光一凝,停在了桌面上。
他手一伸,一張紙條出現(xiàn)在他手中,借著燭光一掃,上面幾個字映入眼簾:“明日,英落殿青姿下山歷練”
“青姿!”聶蛟陰森森地吐出兩個字,眸中閃過一絲貪婪,更多的卻是惱恨。
只見他手指一用勁,之前的紙條已經(jīng)化為灰燼散落在地。
下一刻,他的手中出現(xiàn)了一把泛著隱隱紅光的長劍,劍柄較一般長劍短,劍身平滑鋒利,在劍身的三分之一處,一顆紅色的珠子被鑲嵌在中間,劍身的紅光就是從這顆珠子上散發(fā)出來的。
“銷魂,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嘗到第一個修士的血,她的血想必你會很喜歡,我也很喜歡呢,真是期待到時候她驚恐的樣子?!?br/>
那把劍好像能聽懂他說的話,整個劍身嗡嗡作響,好像很愉悅的樣子。
翌日清晨,青姿沒有給任何人打招呼,獨自離開了山門,感受著徐徐清風,望著滿山的油綠,心神清朗。
前世她也曾獨自下山歷練,不過與現(xiàn)在不同的是,前世的她是因為不爽師尊的管控,也不耐煩兩人之間冷硬的氣氛,想要逃脫,想要透口氣。
而如今的她心里沒有任何怨氣,頓時看著這美麗的景色,自然心胸開闊,覺得順眼許多,就連走路都變得無比輕快。
“月陰花背陰,曜陽花向陽,我得根據(jù)這兩個屬性尋找山峰才行!”
于是青姿就依著這兩點開始了尋找草藥之旅。
當然,在尋找草藥的時候,她也沒有忘記打聽拍賣會物品的事。
青姿以歷練的名義外出尋藥,山門內依舊與往常沒有什么兩樣,門內的弟子照常每日上課,十個長老也同往常一樣每日輪流授課。
寧因在得到允許之后,當天就入了英落殿后院的房間,與青姿的房間剛好相鄰。
每日清晨起來必定會去辭月華的門前請安,若是輪到辭月華授課,也一定要等到與他同行。
也自從那日一起吃過飯后,寧因也不再拘著,每次都要坐在辭月華的桌子上,等著辭月華一起吃飯。
時朗自然也要跟著她一起的,不過幾次都被她尋了個理由遣走。
好不容易能有機會同辭月華獨處,她如何能夠讓時朗來破壞自己的計劃呢?
辭月華神色淡淡地吃著飯,眸中卻多了些不耐。
同弟子吃飯本也沒什么,可是對方的目光讓他覺得很不喜歡,半點也沒有同青姿吃飯時的那種輕松自在。
一旁時不時用情意綿綿地目光看著辭月華的寧因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這幾天她已經(jīng)知道辭月華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而且與他同坐也沒有遭到排斥,之前因為被拒絕藏起來的膽量又跑了出來。
她夾了一塊辭月華最喜歡吃的水煮肉片放到辭月華的碗里,“師尊的口味與弟子相似,沒想到師尊今日沒有要這道菜,好巧弟子有,師尊可以吃點?!?br/>
哪知剛放進去,辭月華就倏地起身,淡淡回了一句:“你慢慢吃,為師吃飽了?!?br/>
之后再不多說一句,直接出了煙火堂。
寧因的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見周圍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這邊,更是覺得無地自容,也只能匆匆起身離去。
憑什么他對自己這般無情!
辭月華回到英落殿后見到書案上躺著一封信,上面寫著“師尊親啟”,是青姿的字跡,與自己的字跡很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
“請師尊安,弟子一切安好,勿念!”
只有短短一句話,辭月華看后原本微皺著的眉頭漸漸平展。
這是她離開后的第一封信,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在何處,竟有些想念。
而此時的青姿正躺在一顆粗壯的李子樹上乘涼呢,手里還抓著幾顆又大又紅的李子,咬一口,先甜多汁。
突然,她爬起來,往上爬到頂端枝丫上將成熟了的個頭好的李子全摘了下來裝進了儲物袋,而后掏出紙筆又開始寫信:“請師尊安,弟子偶遇一樹李,味美,寄予師尊嘗。一切安好,勿念!”
寫完之后,她將儲物袋與信箋一起施法送回昆侖山,而后跳下樹看了眼面前的山。
這是她這幾天來尋得第五座山了,峭壁卻一個沒見著。
現(xiàn)在需要上去看看有沒有月陰花。
感覺已經(jīng)不怎么熱之后便又開始往上爬,既尋藥材,也達到了鍛煉的效果。
“月陰花?”聶蛟看著已經(jīng)遠去的青姿,目光微閃,而后陰險地笑了起來。
如同之前尋過的山脈一樣,這一次上了山之后依舊什么也沒有尋到,只得在山尖溜了一圈又灰溜溜地離開。
如此尋了一個月,皆是無果,就連拍賣會也沒有傳來消息。
“兄弟,有喜事了?”餛飩攤上,一名男子好奇地問坐在他對面的那人。
那人喜滋滋地笑了一聲,道:“嘿嘿,你看出來啦!”
“你這都紅光滿面的,如何能看不出來?不是聽說你媳婦病重嗎?治好了?”
大街上,青姿正邊走邊思索著去哪座山的時候,突然聽到一旁傳來聊天的聲音。
她本不打算搭理這些的時候,那人的下一句話卻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也是我運氣好,遇到了高人,讓我昨夜在山頂采一朵只能在午夜時分才能采的花,回去給我媳婦吃了,今天起來病就好了!”
青姿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極快地走到那名男子身邊急切地問他:“你可知那株話叫什么名字?”
陡然看到一名青衣女子出現(xiàn)與自己搭話,那男子愣怔了幾秒,直到對面問他那人提醒了他一下方才回過神來。
“好,好像是叫,叫月,月……”
“月陰花?”青姿幫忙補充了一句。
“對,對對,就是月陰花?!?br/>
青姿瞬間露出了笑容,真是沒想到竟然在這里聽到了,又立馬問了那人是哪座山。
那人伸手搖搖一指,就見一座不算高的山峰立在那里。
青姿一愣,沒想到月陰花會在這么矮小的山上,她一直以為應該是那種遮天蔽日的高大山脈。
“這姑娘長得真漂亮啊,跟個仙女兒似的。”幫青姿指路的那名男子看著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多了句嘴。
“哎呀,再漂亮也與你我無關,咱們只管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就行了。”
看著眼前不過兩三百米的小山,青姿疑惑地皺了皺眉,按照書中的說法,這座山并不適合月陰花的生長條件,所以來到這個地方之后她也一直都將其忽略了的,卻沒想到會在這里聽到消息。
不過她也不能十分確定這里到底有沒有,既然聽到了消息,無論如何她都是需要闖一闖的。
行至半山腰的時候就已經(jīng)天黑了,不過她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若是這里真的有月陰花,到了月亮出來時,它便會散發(fā)出幽光,其實也好辨認。
林中多木,被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幾乎聽不到蟬鳴鳥叫。
行至接進山頂之處時,原本的風霎時停了下來,四周都變得寧靜無比,仿佛自己已經(jīng)陷入了永恒的寂靜中,安靜的可怕。
青姿這才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了,她往山頂掃了一眼,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散發(fā)著幽光的花,再往后一看,那些樹葉依舊在空中肆意搖擺,一看就是被風吹動著。
所以,其實不是風突然停了,而是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jīng)]有風!
而所謂的山上有月陰花也不過是騙人的,自己之所以能聽到有人談論這件事,其實不過是有人提前在那里安排好了的,目的就是為了將自己引到這里來!
到底,是誰?!
“既然將我引來了,還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出來吧!”青姿聲音沉冷,目光冷靜地掃過四周。
“嘖嘖嘖,我還以為你能有多厲害,結果還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中?”不遠的樹后走出一道身影,陰邪著嗓子冷冷地開口。
青姿瞬間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居然是老熟人——聶蛟!
可是他的聲音怎么這么不對勁?與往常有很大的不同。
“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聶蛟距離青姿一丈遠處站定,目光陰冷地盯著她,如同一條毒蛇正死死盯著自己的獵物,隨時準備進攻。
“我可是跟了你一路呢,早早地便在這里等著你。怎么樣,我可還夠意思?”
青姿聽完心里一個咯噔,他跟了自己一路,而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出來?
怎么會這樣?
“你是不是在奇怪為什么沒有察覺到我的氣息?”
青姿聞言只冷冷地看著他,壓根不用開口詢問,因為她知道,這人必然會自己說出口的。
他的嘴里壓根就壓不住什么事。
聶蛟圍著青姿轉著圈道:“從入門起,你的天資就比我高,還拜了人人都趨之若鶩的仙云長老為師,想要什么有什么,還能得到師尊的愛護。
而我卻要想盡辦法讓自己留在山上,用盡手段才讓山門中最沒用的長老收下,還要一直看著師尊同門們的臉色行事,哪怕是到了別的弟子面前也要夾著尾巴做人。
你的師尊與我的師尊不對付,我還要承受著被教訓的風險給辭月華找不痛快來讓我自己的師尊對我高看一點。
即便是我在神武殿召喚出神武,也只稍稍得到他的一絲青眼,更多的卻是對我的嫉妒!
你說,同樣是人,為什么你付出的沒我的多,卻得到的比我多,享受到的也比我好?”
青姿聽了只嘲笑一聲道:“所以呢?”
“進門我就討厭你,明明只是個最低等下賤的野狗而已,卻能得到最厲害的宗師與身份高貴的少主垂青,你憑什么?”
“下賤的人看誰都下賤,你自己作風不正,心思不純,我想,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不會將你放在眼里,更不會愿意與你有一絲牽扯。”
青姿說的時候,手中已經(jīng)召喚出了渡塵,楊柳枝被她握在了手中,時刻準備著應戰(zhàn)。
這地方也不知道被他動了什么手腳,詭異得很,且此人心思陰毒,狡詐詭變,她不能再著了他的道。
可是對方卻并沒有怒極動手,反而陰森森地笑開了,“哈哈哈,怎么?這是在怕我么?你放心,現(xiàn)在我還不會對你動手的,長夜漫漫,總得先交流交流感情呢?!?br/>
“哼!”青姿只冷冷地哼了一聲,眼神警惕地看著他,也不多說話。
聶蛟的目光中卻帶了一絲懷念,“你說你在山門的時候一直高高在上,看著我的目光如同在看螻蟻一般。當時我可是恨不得能將你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呢。”
“好巧哦,我們居然想到一塊去了。”
“呵,可是現(xiàn)在我改變主意了!”說著,聶蛟看著青姿的目光帶上了一絲貪婪與欲望。
青姿見此直接柳條一甩,楊柳枝驀地延展一丈,一柳枝甩過去,竟被聶蛟一下躲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