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自嘲般道了句:“我時常覺得自己在你面前沒有秘密。”韓長旻內(nèi)心嘆了口氣,不再逼問,語帶調(diào)侃接道:“多謝夸獎。”
“這可不是什么夸獎的話,”顧峋輕嗤一聲,“上一個讓我有這種感覺的人是個變態(tài)?!?br/>
“郎希嗎?”
“嗯?!?br/>
韓長旻無謂笑笑。顧峋拉下車窗,正午的太陽已有了暑意,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手點了根煙,于呼出的煙圈中淡淡道:“韓長旻,你會喜歡上吸血的吸血鬼嗎——人血那種?”
“這個前提不成立,”韓長旻打開手中的平板,沒抬眼,“現(xiàn)在的血族基本都不需要人類的血了,如果還有需要人血的吸血鬼,那就說明還存在郎希之類的人,這種情況下我不會有閑心談戀愛的?!?br/>
聽了這么一番兢兢業(yè)業(yè)的回答,顧峋幾乎要對他刮目相看了,甚至生出種就算沒有好處韓長旻也會繼續(xù)做這些事的錯覺來,結(jié)果就聽韓長旻接著道:“畢竟有人看著,不好好做事就沒好處可拿了?!?br/>
顧峋:“......”
錯覺終歸是錯覺。
他輕嗤一聲,索性揭過了話題開始說正事:“從張致遠他爸的手記和他的說法來看,潘城毒品交易比較活躍的便是音納區(qū),要查大批桔璣的流向差不多就可以從那一帶下手;如果桔璣在潘城只是過路,那么大概率會走京晉線,這條線不安生,經(jīng)常過違法的勾當(dāng),所以說我們接下來就是主要從這兩個方面入手?!?br/>
“音納區(qū)好查,巴掌大一塊地方,”韓長旻接過話,若有所思,“現(xiàn)在的問題是京晉線,橫跨十七個地區(qū),追查起來幾乎不可能?!?br/>
顧峋輕出口氣,低低地念了遍:“京晉線?!?br/>
“確定是G520車次嗎?沒有看到出發(fā)地點?”李恒安正色道。
女孩兒點點頭:“只看到了車次.....因為是個比較特殊的數(shù)字,所以一不小心就記住了?!?br/>
李恒安望著那個女孩兒,看來再怎樣謹(jǐn)慎的幼獸,一旦和其他人產(chǎn)生牽絆,也是必留下痕跡......和突破口。
G520,只是這趟車一路不知道跨越多少地區(qū),查起來不是件容易事。姜川又變著法兒問了十多分鐘,卻再也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了,在主人終于表露出了不耐和懷疑之后,二人這才收住話頭,道謝離去。
“G520車次?”韓長旻眉尖一擰,顧峋放下手機:“對,剛進來的消息,李憨他們打聽到的,半年前王相之應(yīng)該是做這趟車來的彥城。”
另一邊韓長旻已經(jīng)打開平板查過了這趟車的途徑路線,他點開地圖,在京晉線附近一點一點放大,笑了:“這不是巧了嗎,這趟車和京晉線剛好有交叉點——芙荒,嘖,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么發(fā)達地方。”
顧峋聞聲,探著腦袋過來看,韓長旻眼皮都沒掀一下:“你專心看路,聽我說就行。”于是顧峋轉(zhuǎn)過臉?biāo)尖獾溃骸巴跸嘀饲耙恢痹诶上^k事,呆的地方應(yīng)該也和郎希有關(guān),這正好又是一條方便桔璣或其他藥物流通的線,如果潘城有一個據(jù)點,再從京晉線一路順過去,直接流水線作業(yè),多方便?!?br/>
韓長旻略一點頭:“目前這種可能性最大,這兩個地方可能我們要親自去看看——潘城音納區(qū)和芙荒。”
“行,先去潘城吧,離得近。”
“需要分個先后嗎?我們又不是手里沒人?!表n長旻一邊說著一邊點進去芙荒的詳細介紹。顧峋轉(zhuǎn)念一想也是,王相之的線索挖到這一步基本上算是刨到底兒了,彥城繼續(xù)留人的意義也不大,便點頭應(yīng)道:“那咱們兩個去潘城,川哥和清桐去芙荒,李憨繼續(xù)呆在這兒,看著一帆?!?br/>
話及于此,韓長旻終于抬起了頭,他給顧峋遞了個商量的眼色,道:“我想的是你和恒安去潘城,我留在這里,照顧一帆?!鳖欋倦p手扶著方向盤,轉(zhuǎn)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他承認他有那么一秒的會錯意,但僅僅只是一秒,韓長旻說到他照顧一帆時顧峋便已經(jīng)回過味來了——一帆已經(jīng)自己著手查這些事了,韓長旻也有了更進一步的意思。
韓長旻覷著他的神色:“說實話我現(xiàn)在也不確定該如何做,你怎么看?”
顧峋收回視線,他想到了那天去送傘,隔著雨幕看到林一帆時的場景。察覺到林一帆的異樣之后,顧峋不是沒有過這種想法。
半晌,他笑笑道:“韓長旻,你覺得對一個高三生來說,命重要還是高考重要?”
韓長旻揚眉:“孩子們畢竟是孩子們,你不知道多少高三生把高考看得比命都重要,年年高三都有自殺的,高考前,高考后,手拉手都能繞彥城一圈兒了?!?br/>
“你也說了,那些還是孩子,”顧峋笑意淡了下去,“還不成熟,容易陷進圈子里,看不清真正重要的東西,這種時候,我們做大人的就得幫他們作出抉擇?!?br/>
“一帆雖然比很多孩子成熟,但畢竟也才十七歲,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么,會給自己將來的生活造成什么樣的影響,韓長旻......”顧峋的眼神有一瞬的凝滯,他繼續(xù)道,“告訴他吧,趁這次李憨不在,把一切都告訴他,知道一切之后一帆短時間內(nèi)估計沒辦法把重心放在學(xué)習(xí)上了,我也說不準(zhǔn)知道真相后這孩子能走到哪一步,但現(xiàn)在告訴他,就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抉擇?!?br/>
韓長旻半晌沒應(yīng)聲,顧峋忍不住轉(zhuǎn)頭睨了他一眼,卻見韓長旻正笑意微妙地看著他,他道:“顧峋,我有時候真覺得你不愧是個寫書的,說起話來.....”
“怎么?”
“意外地順耳,”韓長旻的笑簡直收不住,點著頭道,“對,就是順耳,別多想。”
“......”
不待顧峋表態(tài),他搶先一步繼續(xù)道:“行了,中心思想我已經(jīng)領(lǐng)略了,但你有沒有考慮過善后問題,李恒安要知道她日夜絞盡腦汁欺騙一帆,嚴(yán)防死守,結(jié)果出趟門水晶就被偷了,他肯定不會放過你?!?br/>
“你還知道偷水晶?”顧峋輕嗤一聲,“哎不對啊,為什么是不放過我,明明是我們好嗎?”
“顧先生,我和你不一樣,我畢竟和她不熟,她生氣也不好直接對我怎么樣,但你們熟啊,四舍五入你們都是一張床上滾過的人了,她對你還有什么不好發(fā)作的?再說了,這件事我只是有個想法,真正拿定主意的是你啊對不對?”
顧峋一手搭著方向盤,轉(zhuǎn)頭看著韓長旻,氣笑了:“韓少爺,你這隨時隨地分你我的本事漸長啊,我上輩子是干了什么喪盡天良的事啊,至少得是個昏君級別的這輩子才會碰見你吧?!?br/>
“也有可能是昏君身邊的那個紅顏禍水,你看你這眉眼,上輩子說不定是個美.....”
“再說一句你就走著回彥城吧。”
韓長旻悻悻閉了嘴。
靜默良久,顧峋后知后覺地想到了什么,忽而一改剛才的態(tài)度,和和氣氣開了口:“到時候李憨發(fā)現(xiàn)了,我把事兒全攬了也可以,只不過......”
韓長旻靜靜地聽著他拿捏腔調(diào)。
“只不過你看啊,李憨到底不是像你像姜家一樣從小接觸這個,人家一分錢不拿,前面獻血后面奔波的,如今再要置身危險,這不合適吧?!?br/>
韓長旻一眼看穿了他的打算,故意道:“有道理啊,不然我給開個工資?”
“......大家都這么熟了,談錢多傷感情,你看.....”
“只要不是要槍別的都好說?!表n長旻打斷他的話。
“.....”顧峋抿了抿唇,“她上次被綁架的時候,已經(jīng)在姜川手里見過那種槍了,現(xiàn)在別人家的小朋友都有,就她沒有,多不好?!?br/>
韓長旻眼一瞇:“你說話正常點兒,不是我吝嗇,制裁者家族也是有人管的,這種象牙制裝鉛彈專門對付吸血鬼的槍支都有編號的,制裁者家族也是按人頭有,不可能有多余的?!?br/>
“你放屁我在你手里見過兩把?!?br/>
“.....這不合規(guī)矩,制裁者以外的人沒資格持有鉛彈槍。”
“那你給想個辦法?!?br/>
“或者她變成制裁者家族的人,最快的方法就是現(xiàn)在和任何一個制裁者家族的人領(lǐng)證,一帆,我,川哥,清桐,”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對清桐不行,我國法律現(xiàn)在還沒承認這個。”
“能現(xiàn)實點兒嗎?”
韓長旻想了想:“一帆也不行,還沒到法定年齡?!?br/>
“......”
顧峋忽而心思一動:“哎林家不是已經(jīng)放棄這個身份了嗎?”
“林醫(yī)師雖然已經(jīng)放棄了,但是后來又參與了這些事,所以這個身份要重新拿回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br/>
“那李恒安收養(yǎng)了林一帆,這不算一家人嗎?”
韓長旻微微一笑:“按我們的規(guī)矩說,領(lǐng)養(yǎng)的話只有領(lǐng)養(yǎng)人是制裁者家族,被領(lǐng)養(yǎng)人才能獲得相應(yīng)權(quán)限,反過來不行?!?br/>
“都哪兒來這么多鳥規(guī)矩?!?br/>
“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嘛,這種制度能維持至今,你以為很簡單嗎?!?br/>
顧峋一腳剎車踩下去,韓長旻詫異地看著他:“干嘛,你要撒潑打滾?”
顧峋掀了他一眼,翻出煙盒叼出根煙:“抽根煙冷靜下,想想辦法?!表n長旻打開車窗,轉(zhuǎn)眼看著他,其實想想也是,平白被牽扯進這種事里來,換個人真不一定像李恒安這么配合,還跟著忙前忙后;正想著,顧峋突然開了口,他沒看他:“韓長旻,制裁者家族所做的事歸根到底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韓長旻淡嘲地一笑,說高尚點不就是為了維護社會治安、保護群眾安全嗎?顧峋是在問他,李恒安若是死在這件事里了,那他們豈不是本末倒置?
于是思前想后,韓長旻終于松了口:“這樣吧,槍可以給恒安一把,但是先說好,不能讓無關(guān)的人看到,能不用盡量不用;而且從潘城回來就回收?!?br/>
顧峋掐了煙:“前一項我可以保證,后一項我只能說看情況,又不是去一趟潘城郎希就死了,事情沒那么快結(jié)束?!?br/>
韓長旻輕出口氣:“那行吧?!?br/>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