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眾人這樣瞪視著,她突然意識到坐著與王爺對視,光是大不敬的罪名就夠砍幾次頭了。她連忙站起來,彎腰拱手道:“陵王爺豐神俊雅,下官一時失態(tài),還請王爺恕罪?!?br/>
這話如此符合禮儀,甚至符合得疏離,梁逍眼里微微一沉。但他立刻客氣地扶起她,笑說道:“自從張謙一案后,大人更是名揚天下。今后還望大人繼續(xù)為民造福?。 ?br/>
此話一出,場內各人眼神不一,有之前聽說過他們親密無間的則驚疑不定,有不知道傳聞真假的則靜觀其變,有好事的則興致勃勃等著下文,更有嫉妒蘇清寒風頭的則巴不得他得個藐視王爺?shù)淖锩?br/>
忽略各種眼神,不知為何,聽著他說這樣的官場話,雖然知道是為了彼此能下臺,但她心里還是莫名空了一些。不及細想,已聽梁逍對眾人說:“各位大人,請吧?!?br/>
將要入席,眾人免不了又是一番推讓。熙熙攘攘好一陣子,才終于按照官位坐好。
她是最不耐煩看見這些繁文縟節(jié)。直覺卻告訴她,總有束眼光緊緊盯在她的身上。
時間久了,她終于忍不住飛快地抬起頭來,用那清澈如水的眼眸迅速朝四周一巡,卻意外地迎面撞上一雙冷冽的眸子。這眼眸好生熟悉,她頓時一怔。
此刻,各人已經紛紛起來敬酒,周圍一片勸酒聲起。她最是不耐煩這些,三番四次被人拉著灌酒,巴不得立刻能回去。好容易,那些人才放過了她,卻早已經將她也灌到微微有些醺意了。見到左右終于無人,她立刻坐下扮起鴕鳥來,低頭大吃。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讓她無法再裝下去:“大人,怎么不去湊湊熱鬧?”
她驚訝得幾乎喊出聲來,卻看見對方飛快地豎起一根手指在唇上。隨著那人的眼風,她會意地找個借口走了出去。
剛來到僻靜的回廊處,她看看四下無人,驚喜地說道:“賀公子,你怎么在這里?”
看賀臨風一身官服,她又有點疑惑:難道名動天下的聽寒子也在陵王手下嗎?
只見那雙冷然的琥珀色眸子中流動著似有若無的暖意:“在下是混進來的?!?br/>
“啊?”她感到好笑:“我還巴不得不來呢!有什么熱鬧好湊的?!”若不是這身官服,她寧可回家睡覺去。
賀臨風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透徹的琥珀色眸子打量著她,仿佛在思索什么。
正在她納悶的時候,忽然聽到賀臨風說:“其實我家也在興州?!?br/>
“真的?”她眨眨眼,好奇問道。
看到她這樣子,賀臨風忽然笑了,這笑在他臉上可是難得一見:“是的。”
“你家在興州何處?”既然就在所轄地區(qū),她自然想知道。
“清屏館?!彼恼Z氣風輕云淡,似乎在說著今天天氣很好。
她卻大驚失色了:“清屏館是你家?!”
有了前世的經驗和這一世的經歷,她早已諳熟,深知道,即使是要做清官,也要學會平衡各方,這樣方能真正達到自己的理想。因此,每每得了閑暇,她便叫人收集天下大況,也早都把能找到的翻閱了。
所以,她知道清屏館從來都是天下信息匯集的第一要地。各國為了知道對手情況,甚至需要花重金在那里買自己無法得到的消息。而清屏館和天下第一大莊的雪霽山莊一樣,是獨立于官府以外的,既不受官府約束,官府也不敢約束他們。
而雪霽山莊和清屏館都好死不死地就在興州,她也知道這兩大門派的掌門人在江湖上露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據說就連他們的親信也只能偶然見到,因此她就無從得知更多的了。
如今竟聽到他坦然地承認住在清屏館,那是不是意味著他與清屏館主的關系匪淺?
看那雙如水明眸中神色若明若暗,他知道那小腦袋中已經轉過萬千個念頭。暖暖笑了,他才忽然意識到,似乎自從認識這人以來,自己一直在笑。
當下斂了笑,他依然忍不住揉了揉她額上的發(fā),卻沒有發(fā)覺這舉動隱約帶了*溺:“是的。有什么問題嗎?”
她反常地沒有介意他的舉動,倒像當年追星那樣,眼神晶亮地問:“你在清屏館里是做什么的?”要是他做個親信什么的,她豈不是可以搞清楚清屏館內的情況了?
想到這里,她心里不禁大喜,眉眼都笑得彎彎的。
可沒想到賀臨風卻冷下臉了:“你到興州來,難道都沒有打聽一下興州的情況嗎?”
“說什么呢!我當然有!”聽到他居然質疑自己的能力,她立刻反駁得理直氣壯。
“那清屏館主姓什么?”賀臨風無奈地繼續(xù)問道,他幾乎惡心這反常的耐性。
“姓什么?姓賀啊!”雖說神龍見首不見尾,但館主的姓氏還是能打聽出來的。
只是,她剛說完,卻立刻驚訝地捂住嘴:賀臨風?!姓賀?!
賀臨風點點頭,雋秀的臉上依然冷冷地沒什么表情,卻不再說話。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再確認一次:“你與清屏館主剛好同姓?!”
他頓時也不可置信地白了她一眼,反問說:“看來,蘇大人也應該剛好與令尊同姓。”
她頓時呆了:自己摸來摸去都摸不清的情況,原來竟一早就認識清屏館少主了?!而這少主竟然是名動天下的聽寒子?可見這清屏館臥虎藏龍,確實名不虛傳。
賀臨風看著她表情生動,身上清冷的氣質輕靈秀逸,更有一番引人的味道。他只覺得心里隱隱有什么裂開了一條縫隙,被晴空朗日照透了,滿顆心都是暖意。
聽到有腳步聲隱約傳來,他低聲說道:“此時不便久留。還望大人閑暇時到清屏館一聚。”說著,不等她答話,便輕身擦過,瞬間不見了影蹤。
蘇清雨回頭看過去,只見梁逍從遠處踉踉蹌蹌地過來,小麟在旁邊攙扶著。
她輕籠袖子,迎面走了上去。揮動的袖中微微有點沉,那是賀臨風塞進來的玉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