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安嫻腳下一軟,跪倒在地。
她只覺得眼前黑一陣,白一陣,屋內(nèi)景象明明滅滅看不分明,天旋地轉(zhuǎn)。
“主人嗷~~~”茯苓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挨著她的臉頰。
她看到茯苓朝她的受傷的手那里跑去,頭上泛黃的小葉子隱隱閃著綠光。
沒過一會兒,她又聽到茯苓泄氣的聲音。
“主人嗷,我還不能治愈這個傷口嗷嗚嗚嗚~~~”
她想張開嘴巴發(fā)出聲音,卻發(fā)現(xiàn)連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了。
恍惚間,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了她。
他逆著光,面孔模糊。
不等安嫻仔細看清,她便昏了過去。
“檢測到玩家角色的生命體征漸趨穩(wěn)定?!?br/>
安嫻再醒過來時,已是晚上。
她睜開雙眼,入目是晃動的燭火。
五感回歸,神思清醒,她撐起手從地上坐了起來。
夜涼如水,星光散漫。
安嫻朝四處看了看,她在一個很簡陋的院子里,院子四角的樹上都掛著白色的布帛。
她再往前望去,只見廳堂中間,整整齊齊放著幾具棺木。
紙錢在地上隨著冷風滾動,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安嫻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塵泥土。
“這是義莊?!彼妓颊f。
安嫻朝那些棺木走去。
她在腦海里問思思,“我怎么到的這兒,茯苓呢?”
思思回答:“蘇閻送你過來的?!?br/>
“茯苓······”它頓了頓,“也許在你袖子里。”
安嫻聞言,抬起手來,見到自己左手腕處已經(jīng)被包扎了一番。
她再往袖子里掏一掏,掏出了睡得正香甜的茯苓。
安嫻將茯苓放回袖子里,抬腳走去。
垂在裙邊的手隨著步子晃動。
滴水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安嫻停下。
“他在周圍?!彼妓颊f。
安嫻下意識就要扭過頭去,但她在意識到這一點后便及時忍住了。
“蘇閻?”
“嗯。”
“蘇閻是什么情況?”
思思沉默一會兒,“初始劇情沒有寫明。”
安嫻并不意外。
聽得背后“吱呀”一聲,安嫻轉(zhuǎn)過身去,一個老嫗提著盞燈籠,正合上大門。
當她轉(zhuǎn)身,見安嫻孤身一人,面色平靜地緩緩走來。
“奶奶好?!卑矉箤χ蠇炿p手交叉,輕輕一拜。
“公子為何深夜來到此處?”
老嫗滿頭銀發(fā),面部皺紋縱橫,雖有些佝僂,但大體看起來還是身強力壯,精神矍鑠的。
“小生來此,為尋一人。”
安嫻說道,“她乃小生心愛之人,鎖金巷摘星閣璇娘者是也。”
老嫗笑了,“想必公子定是出身富貴人家,或是官宦子弟?!?br/>
安嫻好奇:“奶奶何出此言?”
“誰人不知,這璇娘素日清高,只與那有權(quán)有勢之人結(jié)交?!?br/>
“自恃鮮瑩美玉,待價而沽······”
老嫗又是一笑,“到頭來,反誤了自個兒性命?!?br/>
安嫻對此不予置評,她對老嫗說:“奶奶請先帶小生去璇娘那處吧?!?br/>
老嫗不再言語,她提著燈,越過安嫻。
安嫻跟著老嫗,繞過幾具棺材,一直到再后頭些,才看到用白布蓋著的木板架子。
“這就是璇娘了。”老嫗掀開白布,拿燈一照,肯定道。
安嫻上前一看,也不知道這張臉是不是,不過確實是能看出她的佳麗姝色來。
“璇娘的尸體由慎刑司的人送了來,說是仵作驗了痕跡,也不是他殺,不過是因著一些不入流的風月之事,身子一時承受不住罷了。多停留幾日也是臟了他們那兒地,便送了義莊?!?br/>
“那摘星閣的人竟也沒個人來收斂了,到今日,連具棺木都沒人打?!?br/>
“現(xiàn)如今時日尚短,尸體還未發(fā)臭。這要是日子長了,義莊也是容不得她,到時候便只能草草一裹,把她甩到亂葬崗,也是個去處?!?br/>
老嫗說著,惋惜地搖搖頭,“可惜了這姑娘,臨到頭來,也沒個好結(jié)果?!?br/>
安嫻一拱手,“奶奶不必嘆息,小生回去便打一具金絲楠木的棺槨來,將璇娘好生下葬?!?br/>
老嫗聽了,看安嫻一眼,“你倒是個有心的……”
她忽的湊到安嫻跟前,神神叨叨,“這璇娘,可有把身子給了你?”
安嫻一愣。
這一愣神的功夫,卻讓老嫗明白了些什么。
她嘖嘖搖頭,“還是個毛頭小子呢,怪道如此情深?!?br/>
“奶奶~~~”安嫻皺了眉。
老嫗繼續(xù)說著,“你雖不通人事,看了那璇娘身上的痕跡,也該明白幾分。你心里如何想她?”
安嫻眼珠子一轉(zhuǎn),回答:“小生愛她的高潔品行,亦為她彈琴的風姿所傾倒?!?br/>
老嫗不以為意,“若真是品行高潔,怎會以如此不堪的面目死去?”
“若說風姿,你未曾見過當年的玄戈,那才是真正的冰清玉潔,宛若仙人之姿呢。”
“也無怪乎人家能進入英國公府?!崩蠇灢恍嫉溃捌渌巳粝胄Х?,不過是徒勞?!?br/>
安嫻不動聲色,她狀似有了些動搖,“小生,確實聽過些風言風語?!?br/>
“璇娘,跟那叫什么‘郝子岳’的著實近了些。”
安嫻虛心求教,“請問奶奶,這‘郝子岳’是何許人物?”
話落,腦海里思思的聲音響起。
“為什么不問我?”
安嫻心里回答:“十次里面有九次你是不知道的,還不如問問別人去呢?!?br/>
思思回答:“我知道。”
安嫻又堵它,“那也先別說,等面前這個老嫗說完了你再補充?!?br/>
思思安靜了。
這頭安嫻心里跟思思交流,那頭老嫗聽了安嫻問的問題,甚是驚訝。
她問:“你是哪家公子哥兒,竟連英國公府的世子也不知道?”
安嫻裝作懵懂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平日里有什么事情都是小生那能干的兄長頂著,母親也只讓小生成天地拿些錢去吃喝玩樂,對小生甚是愛惜?!?br/>
“如此聽來,公子倒樂得做個富貴閑人?!?br/>
老嫗又頗有經(jīng)驗地問:“公子的母親,該不是生身母親吧?定是當家主母?!?br/>
安嫻詫異,她對著老嫗再三拱手,“奶奶好見識,小生的母親早已在幼年過世,全靠主母拉扯長大。”
老嫗嘀咕:“你這情況倒跟那榮昌侯府的陸世子有幾分相似之處。”
安嫻只聽見老嫗嘀嘀咕咕,卻聽不清楚,她問:“奶奶在說些什么?”
老嫗回神,她擺擺手,“沒什么?!?br/>
她又說:“那郝子岳,乃英國公嫡出的長子,生性喜樂,與榮昌侯府的陸世子玩得極好?!?br/>
“哦~~~”安嫻回應(yīng)。
“也是因著這段緣,陸世子才與那風暖小姐認識的?!?br/>
安嫻聽到有關(guān)風暖的事情,多了幾分注意。
老嫗還要繼續(xù)說下去,又聽得院門打開,從外處進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