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響給的光盤可以說是非常良心了。

    從第一次錄制鹿禹稱特別小的模樣到他慢慢長大, 可以說是鹿禹稱的成長記錄了。

    陸之暮全程對著小禹稱一臉傻笑。

    他幾乎從不開口說話, 大多是時(shí)候都是錄音的男人在問, 他偶爾回一張羞澀卻毫不掩飾的笑臉, 然后向男人展示自己手里的新奇玩意兒：彩色的小樹葉，蝸牛，像笑臉的小花朵……

    慢慢的, 鹿禹稱長大了一些，他開始開口說些話，然后偶爾興奮地突然闖進(jìn)鏡頭里, 給錄像的男人介紹自己剛剛改裝過的打字錄音機(jī)或者聲控打火機(jī)。

    少年音的鹿禹稱講著流利的英文, 陸之暮聽得格外吃力。

    到后來某一天，鹿禹稱穿著連帽衛(wèi)衣，突然闖進(jìn)來, 他手里拿著一本書，興奮地晃著, 半天才對著攝影機(jī)說出來：“eric，我想要跟著你學(xué)心理學(xué), 可以嗎？”

    陸之暮看著他的成長和變化, 莫名覺得鼻頭一酸。

    心理學(xué)這個單詞, 曾經(jīng)一遍一遍出現(xiàn)在她的心底里眼里夢里。是英語渣的她，除了apple之流，記得最熟的詞了。

    陸之暮抬手點(diǎn)下一個視頻。

    畫面閃了閃, 出現(xiàn)一個青春期紅著臉的鹿禹稱。

    他的大眼睛里閃爍著別扭的光, 左手握著自己的右手腕不肯放, 身上乖巧地穿著英倫風(fēng)的學(xué)院服，頭上戴著夾著兩個毛茸茸的棕色的……鹿角飾品？

    陸之暮張著嘴，對著無人的空氣揮了揮手，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ugene，是你自己跟我說要學(xué)心理學(xué)的，”男人的聲音嚴(yán)肅無比，“現(xiàn)在怎么又不愿意做？”

    小禹稱俊俏的臉頰泛紅，剛剛懂得審美和小小尊嚴(yán)的年紀(jì)，似乎覺得自己頭上的飾品是格外丟人的東西，梗著脖子不服氣：“心理學(xué)和這個東西有什么關(guān)系？這個樣子……太愚蠢了?！?br/>
    陸之暮難掩激動之情，聽到這里猛然一愣。驀地想起幾天前她被押著扮演各種神經(jīng)病的場景時(shí)。

    ——“那你也扮演過這么……奇怪的角色嗎？”

    ——“……沒有?！?br/>
    大佬又說謊了。

    可是好可愛！皿

    他也不是真的在整她嘛。陸之暮欣慰地想著，盯著屏幕上別著鹿角的小禹稱對著空氣做了一個敲門的動作，嘴里還自己配音：“ding dong.”

    那頭的男人問：“是誰？”

    小禹稱別扭著臉回答：“森林里最可愛的小鹿先生啊?！?br/>
    ——咔嚓！

    視頻這頭響起相機(jī)拍照的聲音，酷酷的鹿大佬舉著手賣萌的樣子被永久定格下來。

    鹿禹稱愣了愣，猛然反應(yīng)過來，少年的臉龐猛地漲紅，跟著氣急敗壞地喊：“eric！”

    ——噗?。?！

    陸之暮羞恥地把臉埋在手心，啊啊啊啊實(shí)在太可愛了??！

    埋了會兒，她像是猛然反應(yīng)過來什么時(shí)候，暫停了視頻去剛剛那個照片的袋子里找，果然就找到了這張萌萌鹿角的照片。

    她拿手機(jī)翻拍了一張，設(shè)成大佬的來電顯示照。又捧著看了半天，不行，別扭臉的小大佬也好可愛！

    門口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響，陸之暮手忙腳亂地關(guān)電腦藏照片光盤盒，在鹿禹稱推門的剎那乖巧地坐在沙發(fā)上，微笑臉，小學(xué)生式雙手放在雙膝。

    只是打了個招呼，似是經(jīng)久的習(xí)以為常。鹿禹稱鉆進(jìn)了浴室。

    換好衣服洗完澡才再次過到她這里。他擦著頭發(fā)，在她身側(cè)坐了下來。

    陸之暮在這個時(shí)間里把作案工具通通收拾干凈。不小心又翻到鹿禹稱爸爸送她的小盒子，她打開來看過，是一枚梅花樣的戒指。陸之暮把盒子攥在手里。

    在鹿禹稱坐下來的時(shí)候塞到他手里。

    他帶著水汽的眼神帶著疑問飄過來。

    陸之暮咽了咽口水，半跪起來，接過他手里的毛巾，主動幫他擦頭發(fā)。

    過了會兒，她狀似隨意地開口：“鹿叔叔給的，看著挺貴重……你收起來吧?！?br/>
    鹿禹稱乖順地由著她擦自己頭發(fā)，修長的手指掂著那個小盒子緩緩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瞇了瞇，聲音好似也帶著綿綿水汽：“給你的？”

    陸之暮聲音格外小：“嗯……”

    “他給了你，那就是你的了?！甭褂矸Q的手停下來，突然側(cè)頭看她，“還是你想送給我？”

    他嘴角微微一翹，眼睛晶亮：“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義嗎？”

    陸之暮手一頓，聽著他話里的意思，臉上驀地一熱。她假裝沒在意，收回目光專心擦頭。

    隔了會兒，鹿禹稱把盒子拋進(jìn)她的那個小收納盒里，幽幽開口：“這個東西應(yīng)該是我奶奶要給將來兒媳的傳家寶。喬安娜女士沒得到?！?br/>
    陸之暮以為他是在跟自己強(qiáng)調(diào)戒指的重要性和地位，悶悶地“嗯”了一聲。

    鹿禹稱又說：“我第一次覺得這種身外之物的小東西有它的作用了。”

    陸之暮不解。側(cè)頭去看他，鹿禹稱也正望過來。

    他突然轉(zhuǎn)頭，陸之暮拿著毛巾的手一頓，就好像是她在上空把鹿禹稱的腦袋圈在了自己的懷抱里。鹿禹稱抬手握住陸之暮的手腕，抬眸看她：“陸之暮，沒到那一步?！?br/>
    陸之暮驀地一僵。

    他的唇角放平，看著她的神情鄭重?zé)o比：“真到了那一步，也該由我來買給你。”

    酥麻的聲音在她心房轉(zhuǎn)了一圈才回蕩進(jìn)腦海，他說的是戒指。

    見她愣住，鹿禹稱突然歪了歪頭，腦袋隔著毛巾在她手心微微摩擦：“擦好了？”

    陸之暮回過神來，躲開他的目光，臉頰愈發(fā)發(fā)燙，連帶著呼吸的氣息都溫度偏高：“沒、還沒有……”

    “哦。”鹿禹稱應(yīng)了一下，松開她的手腕，大半個身體都偏了過來同她面對面，手也順勢扶在了她的腰上。

    陸之暮身體驀地一僵，癢癢肉發(fā)達(dá)的她忍不住扭了扭，氣息都不穩(wěn)起來：“怎么了么……”

    鹿禹稱搖頭：“扶著你點(diǎn)?！?br/>
    陸之暮：“……”

    隔了會兒，他的手心收緊，聲音也愈發(fā)低沉，補(bǔ)充：“順便看看什么時(shí)候到那一步?！?br/>
    陸之暮：“……”

    ——

    大概又過了一周，陸之暮大致可以自己走了，腳步的痛感已經(jīng)完全消失，和正常人無異。

    鹿禹稱卻還是不放心，腳上的藥還是堅(jiān)持每晚涂。

    她穿著平底鞋，抓緊往劇組跑，終于趕到了劇組殺青。

    一堆一腔熱情第一次完成自己作品的小年輕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又鬧又叫。吵著鬧著，導(dǎo)演和制作人也是感慨，帶大家去吃散伙飯。

    陸之暮照著大佬的吩咐給他發(fā)短信報(bào)備自己的行蹤。

    短信發(fā)出去不到兩分鐘就收到了大佬的回復(fù)。

    甚至頭像是那個萌萌鹿角的別扭少年，陸之暮捧著偷笑了半天才去看內(nèi)容。

    【不許喝酒。你喝醉容易太聽話?！?br/>
    陸之暮：……喵喵喵？這難道不是優(yōu)點(diǎn)？

    那頭短信聲不斷，消息接二連三地蹦出來。

    【還會唱歌】

    【很難聽?！?br/>
    陸之暮：……

    【要是再碰上唐崇，躲遠(yuǎn)點(diǎn)。告訴他你腳好了。】

    陸之暮：……她可不可以問問大佬他手機(jī)是不是被余響拿了？

    陸之暮飛快地打字：哦，知道了……

    想了想，她又補(bǔ)充了個稱呼：大佬xd

    那頭幾乎是立刻又一條消息：【結(jié)束了我去接你。】

    【xd是什么的縮寫？】

    陸之暮：……

    代表移動聯(lián)通中國gdp感謝你！這一條幾個字發(fā)了一條又一條跟不要錢似的啊！而且大佬竟然不知道顏文字表情？天……要不是她知道他24，還以為他42還是62，82呢。

    陸之暮抽了抽嘴角，對著右上角的鹿角少年揮了揮巴掌：要不是看你可愛姐姐早就打你了！

    她這好好的聚個餐，怎么感覺自己像是要出去浪還得跟乖兒子報(bào)備的老娘呢？

    離別時(shí)刻，唯有酒醉一場。

    深秋的天氣里，一杯酒下肚，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

    陸之暮看著大家酣暢淋漓也眼饞，可是想到大佬那張可愛的臉，突然就喝不下去，只好微笑著擺手拒絕。

    周洋立刻就壞笑著貧起來：“哎喲喲姐夫這家教挺嚴(yán)的??！”

    陸之暮臉紅了紅，導(dǎo)演率先給她解圍：“小周，你這嘴貧啊，早晚得罪小陸，不給你戲咯！”

    一堆人登時(shí)哄笑起來，開玩笑“封殺他”，“早晚把他這股泥石流neng出去咯，能清凈不少”。

    帶她的編劇也感慨著說：“之暮這劇本寫得真不錯，劇情新穎張弛有度，以后肯定不錯?！?br/>
    陸之暮感激的笑，看著這些熟悉的面龐，止不住的有些眼熱。有夢想有時(shí)間實(shí)現(xiàn)的感覺，可真好。

    路旁停下來一輛黑色的車，卷起幾片落葉，緊接著唐崇和摯言從兩頭下來往過走。

    陸之暮登時(shí)嘴巴瞪得像雞蛋一樣大。

    臥槽鹿大佬真是料事如神！他怎么知道唐崇會來！

    身邊的導(dǎo)演也看到了來人，站起身來揮手招呼著，直至他們在空出坐定了，招呼著倒酒吃飯。

    陸之暮被身旁坐下的摯言的氣場震到。她顫巍巍地倒了另一杯熱水給摯言：“摯言姐，喝水?！?br/>
    其實(shí)她想問他們怎么會來。這樣太巧了！

    摯言細(xì)長的眼尾瞟過她，幾乎立刻就察覺她想法般地說道：“你們導(dǎo)演說要感謝之前那件事。順帶請的。”

    陸之暮愣了一下，受寵若驚。

    要知道，在認(rèn)識到鹿禹稱這個大佬前，她身邊最可遠(yuǎn)觀不可褻玩的大佬就是摯言姐姐了。小姐姐寡言冷面，看她一眼她能哆嗦三天。

    知道這個原因，陸之暮就開始暗戳戳擔(dān)心，那既然說是感謝，導(dǎo)演該不會把鹿禹稱也喊了吧……可他剛也沒提??？所以到底是沒喊呢還是拒絕了……

    陸之暮想著不由得坐立難安起來。

    要知道鹿大佬最近在和唐崇較勁，請?zhí)瞥绮徽埶克麄冞@個劇組要是還不殺青都能給他炸了……

    可要是請了鹿大佬，等下和唐崇對桌一坐，不知道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哦……

    陸之暮開始慌了，她掏出手機(jī)打算給鹿禹稱發(fā)個消息通個氣，好有個心理準(zhǔn)備。

    剛開了鎖屏，身側(cè)的摯言抿了一口茶水，睨過來：“發(fā)給鹿禹稱？”

    陸之暮手一抖，看過來，點(diǎn)頭：“嗯……”

    摯言收回目光，嗓音清冷：“不用忙了，我已經(jīng)通知過他了?！?br/>
    陸之暮手一抖，差點(diǎn)把手機(jī)扔了。

    她小臉一垮，對著摯言清瘦的側(cè)顏，咂咂嘴開口：“摯言姐，冒昧問一句。”

    “嗯？”

    陸之暮小心湊近些：“你之前跟鹿禹稱認(rèn)識？你是不是也學(xué)的心理學(xué)？”這洞察力簡直了。

    摯言艷紅的嘴角微微一翹：“你冒昧地問了兩句?！?br/>
    陸之暮：“……”

    “認(rèn)識。不是?！弊肿种榄^，惜字如金。

    陸之暮由衷佩服，嘆為觀止。大概這世上有大佬聯(lián)合學(xué)院，而他們剛好是校友吧。

    隔了會兒，她小心翼翼給大佬添水，摯言卻率先將杯子端了起來，依舊是狹長的雙目睨著她：“沒有記錯的話，你應(yīng)該是我的情敵?！?br/>
    她說，“你用不著這么殷勤?！?br/>
    陸之暮手一頓，有些尷尬地將水壺放回了原處。她沒想到摯言會在這種時(shí)候突然和她提這茬事，打破原有的平衡和距離。

    “摯言姐，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摯言清冷地回眸過來看她，“可是我看上了唐崇，他卻喜歡你。這是事實(shí)?！?br/>
    似乎覺得水不夠了，她突然端起手邊的扎啤灌了大半杯，整個人瀟灑無比。

    陸之暮看得嘆為觀止。

    “你是先出現(xiàn)的，我沒有理由怨。你甚至一直在試圖撮合我和他，我也看得出來?！睋囱蕴裘?，突然沖她一笑，有幾分落寞又迷人，“你都這么幫我了，我沒有理由不幫幫我自己?！?br/>
    她說著，撐起下巴睨著她笑得嫵媚無比：“所以我喊鹿禹稱來砸場子了。你呀，可長點(diǎn)心吧?！?br/>
    摯言湊近了一分：“他沒你想的那么簡單?！?br/>
    陸之暮聽得目瞪口呆。

    她從來沒聽摯言說過這么多話。不過……她竟然全都看出來了。

    陸之暮心底里掀起驚濤駭浪。

    不遠(yuǎn)處的唐崇蹙眉看著這邊，神色復(fù)雜，欲言又止。

    摯言跟她說完，似乎情緒高漲，自己喝了幾大杯還不夠，拉著陸之暮可勁灌，嘴里念念有詞，陸之暮仔細(xì)辨認(rèn)，她在念叨什么“你好我也好”的。

    噗——

    真不像大佬會說的話。

    于是鹿禹稱過來的時(shí)候，陸之暮完美食言，又喝醉了。

    她正拉著近乎不省人事的摯言從一休哥唱到小叮當(dāng)，看著他過來，竟然上手掐了大佬白嫩的臉一把咧嘴笑：“呀，幫手小可愛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