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之中是沒有時間概念的。
夢境中彈指瞬間或許現(xiàn)實(shí)之中已經(jīng)過去許久。
現(xiàn)實(shí)中彈指瞬間或許夢境之中已經(jīng)過去許久。
陳老師似乎很喜歡和女兒漫步在河堤上的時光，所以這條路顯得格外悠閑的同時，也顯得格外漫長。
沈得閑也不著急，隨著微風(fēng)四處飄蕩，不停探索著眼前的夢境世界。
夢境并非無限地大，是有邊界存在的，只要超出邊界，就會從對方夢境世界中脫離出來。
就這樣在夢境中飄蕩了許久，眼前的景色忽然一變，父女二人出現(xiàn)在了教師新村的門口。
此時小區(qū)剛建成不久，還很新，在周圍一眾低矮的平房中，顯得鶴立雞群。
小區(qū)內(nèi)花草蔥蔥，綠樹成蔭，鳥兒在樹梢上歌唱，周遭樓棟中，伴隨著油鍋刺啦之聲，不時地傳來陣陣菜香，整個世界，充滿了煙火氣息。
原本不緊不慢的陳老師，進(jìn)了小區(qū)內(nèi)，步伐卻變得急切起來。
“走快一點(diǎn)，你媽媽應(yīng)該已經(jīng)燒好飯菜，吃過午飯，我還要去一趟學(xué)校準(zhǔn)備下周上課的教案?！?br/>
“那我跟你一起去?！标愇木晷∨苤飞先サ?。
“行啊，不過到時候你不要跟我搗蛋，干擾我工作?！?br/>
“嘻嘻，那你弄完了，教我騎自行車。”陳文娟趁機(jī)道。
“你呀，就知道玩。”
陳老師嘴上這樣說，臉上卻滿是笑容。
他主動伸手去拉住女兒的手，輕聲地道：“我們回家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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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一個朋友，就多聊了兩句，這點(diǎn)小事，佳慧你就不要再生氣?！标惱蠋煹馈?br/>
此時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的女人，她就是陳老師口中的佳慧，也是陳老師的愛人。
陳老師愛人年輕的時候，樣貌很是漂亮，梳著長長的麻花辮，收拾得干凈清爽，一看就是一位賢惠持家之人。
陳文娟和她長得很像。
陳文娟坐在一旁，聽著父母的話，小心翼翼地扒拉著碗中的飯。
“你遇到哪個朋友？”佳慧追問道。
“這個……”陳老師一時語塞。
但陳老師愛人卻并未繼續(xù)追究，而是輕聲道：“快點(diǎn)吃飯吧，飯菜都涼了?！?br/>
陳老師扒拉了一口飯，又夾了一筷子桌上的紅燒茄子吃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來了什么。
接著抬頭怔怔看著眼前的愛人，叫了一聲：“佳慧。”
“怎么了？”陳老師愛人抬起頭來看向他。
“我好久沒夢見你了呢？還以為你把我忘了？”陳老師道。
此時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溫柔。
“不應(yīng)該是你把我忘了嗎？”陳老師愛人臉上帶著笑容。
“哎吆，我年紀(jì)大了，記性不好，可以原諒嘛?！?br/>
陳老師似孩子一般耍起無賴，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陳老師愛人并未說話，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陳老師接著道：“不過我每天都有翻看你的照片，我想這樣睡著的時候，或許就能夢見你了，沒想到還真的有用。”
“那你是不是只看我年輕時候的照片了？”陳老師愛人道。
“那是當(dāng)然，誰愿意看一張老臉啊，你年輕的時候多漂亮?！标惱蠋熥屑?xì)打量著眼前的愛人。
此時原本和他們一起在吃飯的陳文娟，身形忽然變淡，接著憑空消失了。
但陳老師夫妻倆似乎并未察覺到，兩人低聲細(xì)語地傾訴著往日時光。
可漸漸地，似乎變成了陳老師一個人低聲傾訴。
“佳慧，你有沒有在黃泉路上等我？”
“佳慧，你別等我了，我知道，等人的滋味很不好受?！?br/>
“你為什么不把我一起帶走？我一個人在家，連說話的都沒有？”
“放心不下文娟？”
“哦，你說得也對，我要是再走了，文娟就沒有家了?！?br/>
“文娟現(xiàn)在生活得很好，她經(jīng)?；貋砜次?，你別擔(dān)心?！?br/>
“哦，你要走了？佳慧，再見，明兒個我去看你?！?br/>
……
即使是在夢境中，陳老師為了避免妻子擔(dān)心，也未說實(shí)話，這讓沈得閑心中很是感慨。
隨著陳老師的話語，夢境世界開始如同水波一樣蕩起陣陣漣漪，周五的景色變得扭曲。
等一切平靜下來后，景色卻變了，又來到一處新的地方。
沈得閑打量四周，是學(xué)校操場。
“小心一點(diǎn)，別擔(dān)心，爸爸在后面扶著你，你看著前方，掌控好扶手。”操場上傳來陳老師的聲音。
沈得閑看過去，卻見陳老師的女兒，正騎在一輛二八大杠上，因?yàn)橥忍?，坐不到坐墊上，只能騎在杠上，踮著腳尖，吃力地往前蹬，而陳老師小心翼翼地護(hù)在身后。
“爸爸，你別松手哦，我有點(diǎn)怕?！?br/>
“別怕，爸爸一直在你身后護(hù)著你，大膽地往前走?！?br/>
“呼~”
自行車快速前沖，陳老師跟在身后奔跑，仔細(xì)盯著女兒的背后，不敢有絲毫松懈。
一陣風(fēng)吹來，吹動了裙角，又掠過了發(fā)梢。
而陳老師不知什么時候松了手，卻并未出聲，只是默默跟隨在身后，一圈圈，一圈圈……
沈得閑化作一縷清風(fēng)，停留在操場的籃球架下，遠(yuǎn)遠(yuǎn)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陳文娟忽然轉(zhuǎn)頭回望，見爸爸已經(jīng)松手，露出吃驚之色，立刻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摔倒。
陳老師猛地沖上前，扶住了車把手，腿蹭到了自行車腳撐，痛得直咧嘴，不過很快隱去，裝作若無其事地跨身上了自行車。
“走，爸爸帶你轉(zhuǎn)幾圈?！?br/>
陳老師踩著腳蹬，載著女兒，圍繞著操場轉(zhuǎn)起了圈。
整個操場，都是陳文娟大呼小叫的聲音。
風(fēng)吹得衣角獵獵，周圍的景色又是一陣漣漪，但卻并未產(chǎn)生多大的變化，只是原本坐在單杠上的陳文娟消失了。
而陳老師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下來。
“爸爸，你慢一點(diǎn)，都多大年紀(jì)了，還把自行車騎得這么快。”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操場的邊緣響起。
沈得閑聞聲望去，就見一大家子正站在操場邊上。
說話的女人，像極了陳老師的愛人佳慧，但沈得閑知道，這不是她，這是陳老師長大后的女兒。
此時站在她身邊的，正是陳老師的女婿和兩個外孫。
“外公好厲害?！?br/>
“外公好棒?！?br/>
……
陳老師從夢中醒來，愣了好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臉頰，臉上滿是快要干涸的淚水。
“好好的，怎么忽然夢見年輕的時候呢？”
他嘴上抱怨著，嘴角卻怎么也抑制不住地上揚(yáng)。
他坐直了身子，摞起右腿褲腳，然后用手在小腿上仔細(xì)摩挲，站在床邊的沈得閑注意到，他小腿上有個疤痕。
摩挲了一會兒，陳老師把背后的靠枕拿走，躺倒繼續(xù)睡覺，希望能繼續(xù)之前的美夢。
“好夢?！?br/>
沈得閑低聲呢喃，卻轉(zhuǎn)身穿墻而去，并未繼續(x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