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公公,這只鳥籠你拎了半天了,看你實在累得慌,哥哥替你拎一會兒。”任不凡的手尚未接觸到鳥籠,辛燦唬地往旁邊一閃:“任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咱哪敢累您的手?!?br/>
不過一只鳥籠,辛燦卻怕成這樣,其中有重大秘密是肯定的了。怕引起他的警覺,任不凡不再堅持替他,扯著他的胳膊道:“聽說東華門大街新開的一家得意樓,做得一手正宗的淮揚菜,咱總想去品嘗品嘗,整日伺候皇上實在脫不開身,今日可算找到了機會,咱們一起去嘗嘗?”
辛燦不過是最低等的太監(jiān),身處深宮,雖不說整日是吃糠咽菜,但肚子里難得有多少油水,今日用不著自己掏銀子,可以大吃一頓,嘴里口水差點流了下來,抬頭望望西天,時辰尚早,下定決心似地說:“說好你請客,可別到時反悔喲!”
“你把哥哥當成什么人了?”任不凡掏出一錠大銀拋向半空隨手接住道:“實話告訴你,哥哥現(xiàn)在窮得就只剩下銀子了?!毙翣N不無得意道:“伺候皇上確實不賴,不過兄弟咱這次所奉差事也不比你的差吧!”
“哦!辛公公也找到了一份好差?是九千歲給你安置的?”辛燦立時想起魏忠賢交代他的話,他這次奉差外出,不得讓皇宮中的人知道,一旦消息走漏,他就算是活到頭了。
辛燦頓時激靈打個冷戰(zhàn),反手扯住任不凡道:“兄弟哪會得什么好差,是跟哥哥您吹牛皮呢!喝酒去,喝酒去……”
以辛燦這種沐猴而冠的性格,剛才所說絕非虛言,無論他怎樣掩蓋,又如何能瞞得過任不凡。任不凡暗自冷笑,只要你愿意跟著出去喝酒,不怕套不出你的話。
很快來到東華門,任不凡一改在西華門外的作派,趾高氣揚告訴守門侍衛(wèi):“咱家是奉皇上諭旨出宮辦差,你們趕快開門放行,如果耽誤了工夫,皇上怪罪下來,必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過去辛燦依仗魏忠賢勢力,也曾對這些低等侍衛(wèi)頤指氣使,但比起任不凡現(xiàn)在的氣勢差了一大截,內心感慨,到底是跟著皇上的人,就是不一樣。
聽說是皇命,守門侍衛(wèi)哪敢怠慢,趕緊放行不說,并且點頭哈腰把他們送出大老遠。任不凡扭頭看著辛燦:“咋樣?哥哥雖只是七品銜的低等內侍,比那些六品五品的各宮各殿副總管也不差吧,不過只怕還是趕不上你這趟差事。”
言多必失,剛才辛燦已經說漏了嘴,矜持著一句不敢再多說。二人順著大街溜達,即將走到街尾處,任不凡指著左側一座三層建筑道:“難怪養(yǎng)心殿那幫公公夸得不得了,果然好氣派的酒樓?!背吨翣N二人肩并肩走了進去。
此刻午餐早過,晚餐還早,酒樓內空空蕩蕩,只有柜臺前一名掌柜正在“稀里嘩啦”撥動著算盤珠。能在皇宮附近開設酒樓,掌柜眼睛里極是有水,一眼認出任不凡二人都是極低等的太監(jiān),懶洋洋道:“二位用晚飯來得早了些,還是請外面溜達溜達,過會再來。”
自古開店的都是往里面讓客人,還沒見往外攆客的。任不凡立刻明白,掌柜的認定他們在皇宮內無權無勢,更不會有多少銀子可掙。一旁的辛燦,肚皮氣蛤蟆似的不停鼓動,馬上要雷霆震怒,任不凡看了看他手中的鳥籠子,唯恐他忍下了這口氣,貼著他耳邊輕聲道:“能在皇宮旁邊開酒樓,背后說不定有哪家王公貴族撐腰,還是不惹這閑氣的好,誰叫咱們都是最低等的小太監(jiān)!”
自從跟隨九千歲魏忠賢,辛燦哪曾受過這等閑氣,憋在肚里的一口氣成功被任不凡點燃,怒吼道:“背后靠山是王公大臣?咱還是九千歲身邊的人呢!你怕,咱不怕?!弊呱锨叭ィ諟使衽_“啪”的一腳踹過去:“把你們最高檔的雅間騰出來,半個時辰,四葷四素七炒八燒必須給咱上齊了,一道菜不合咱的胃口,信不信咱能把你這座酒樓給拆了?!?br/>
仍舊低頭算賬的掌柜著實嚇了一跳,再次上下打量,只不過一名年不過二十的小太監(jiān),即便有些來頭,最多哪位娘娘宮里頭伺候飯食或洗刷馬桶的?!皣W啦”一不留神算盤掉到了柜臺下,算盤珠散落了一地。推開擋板跨步到了辛燦面前,指著他冷笑道:“你知道這得意樓是誰的本錢,就敢到這兒來撒野?”聽到動靜,幾名伙計廚師也從里面奔了出來,在二人外面圍成了一個圈。
辛燦整日在皇宮伺候人,懂得光棍不吃眼前虧的道理,當務之急是必須唬住他們。以他的思想,大明王朝除了皇上,就數(shù)魏忠賢官大,求其次應該算得上內閣首輔顧秉謙了。聽說他下午剛給身邊的小任子磕了三個頭,估計也厲害不到哪兒去,隨口應道:“誰的東家?別拿他來嚇唬人,就是顧秉謙那個老家伙又能怎么樣,不還是照樣跟咱磕了三個頭?!闭f完這句話,轉過臉很歉意地向任不凡笑了笑,意思是原諒沾了他的名頭。
辛燦剛把笑容斂起,還未來得及把臉重新轉回去,已經像掐小雞崽子似的,脖子被人雙手緊緊卡住,高大威猛的廚子,把他拎到半空道:“俺家老爺?shù)墓僦M也是你能叫的,還說他給你磕了三個頭,今天要想讓俺放過你,必須得給俺磕三十個響頭。”辛燦雙腿亂蹬著掙扎,單手想掙脫是不可能的,只得把一直拎著的鳥籠子扔到地上,雙手一起去掰廚子的手:“放開俺,快點放下俺……”
任不凡聽得清楚,這家得意樓是顧秉謙所開,他的伙計跟魏忠賢的跟班打架,無論如何也是一場無與倫比的好戲,但他有重要的事要辦,大聲解勸道:“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都是一家人,怎好自己干起來了?!?br/>
自從進門,任不凡一直是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掌柜的聽他一說,趕緊問:“這位小公公,請問您是……”任不凡指指自己,又指指辛燦:“俺倆都是九千歲魏公公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