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安排了一組衛(wèi)兵，守在星星醫(yī)生的醫(yī)療室門口。衛(wèi)兵把麗卡露護送到家后，就向茉莉匯報了情況，說星星醫(yī)生不放心，和老大一起回家去了。
這下，茉莉徹底慌了——老大的健康狀況到底有多糟，需要醫(yī)生陪夜？再過三天就要去見赫巖老將軍了，她的身體能行嗎？
為了老將軍那一百二一支一級戰(zhàn)隊，將軍們已經(jīng)明爭暗斗了不少時日，麗卡露的行動算晚的。茉莉揪著一顆心，軟磨硬泡了一上午，總算讓老大批準了提高車隊的規(guī)格。
氣勢先不能輸——茉莉清點了車隊，就對著隨行的衛(wèi)兵一個接著一個的訓話，讓他們拿出百分百的精神來。
衛(wèi)兵們心驚膽戰(zhàn)，面面相覷——幕僚長今天這是瘋了嗎？對他們來說，見誰都一樣，只要不威脅到將軍的人身安全，他們就是在外面守著，里面怎么斗，都和他們沒關系。好在將軍看上去心情不錯，臉上的笑容就像頭頂?shù)那缈找粯用髅?，一點都不像是要去啃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老大——”茉莉沉不住氣，出發(fā)后的半個小時里，麗卡露一句話也沒說，一直低頭看著設備。
“放輕松?！丙惪短ь^安撫了一下，又低頭看起來。
茉莉沒辦法，不停大口喝水，才勉強坐的住。她看看時間，還早得很。老將軍年紀大了，又傷病纏身，宣布退休后就不再進總部了，誰要想見他，只能去他的府邸。將軍們的府邸普遍很遠，老將軍住在郊區(qū)，相較之下，算是近的，不過也要驅(qū)車兩個小時。
抵達時，茉莉遠遠的就看見老將軍竟然親自站在門口迎接，像是等了很久的樣子，她心里一驚，這一路的煎熬該是沒有白費。
麗卡露走上前，老將軍開口便是一聲“前輩”。
茉莉一聽就知道有了，看來，在黃金時代，傳奇戰(zhàn)士的威名比她想象的還要彪悍。她在心里盤算著老將軍的年紀，恐怕連黃金時代的尾巴都沒趕上吧。他們談起來，她才了解到，原來，那個時代戰(zhàn)爭殘酷，人們都早早步入了自己的崗位，老將軍十六歲畢業(yè)，還真的打過黃金時代，而且是兩年。
白發(fā)婆娑的老人對著風華正茂的年輕人一口一個“前輩”，茉莉都快聽不下去了。她偷偷吐了下舌頭，想著倒也沒什么差別，反正她也聽不太懂，除了老將軍反復表達著少年時期自己對傳奇戰(zhàn)士的崇拜、甚至愛慕，其它的對話就像打啞謎，是另一個級別的博弈了。倒是這宅子，激起了她的興致，建筑氣勢磅礴，庭院深邃幽靜，比起來，她家將軍那間位于市中心的雙層“小”公寓，實在是太寒酸了。
從會客大廳里一杯香氣逼人的熱茶，到玻璃溫室內(nèi)一簇簇不屬于這個緯度的珍奇花卉，茉莉還沒“享受”夠?qū)④姷纳?，兩位將軍就聊完了?br/>
這么短暫的會面，麗卡露竟然一舉拿下了老將軍一半的團隊，回去的路上，茉莉讓她重復了兩次，都不敢相信。
這樣一來，其他將軍就別玩了。不出意外的話，老將軍在正式退休以前，就會把剩下的一半團隊悉數(shù)交給他的兒時偶像。
茉莉松了松脖子，伸展了一下緊繃了大半天的手臂，“老大，休息幾天吧?！?br/>
麗卡露笑著搖頭，“工作才剛剛開始——從老將那里接收的團隊中，所有駐扎在總部的指揮官，安排他們今天來見我。”
“今天？”茉莉看看時間，回到總部時，恐怕天都黑了。
“對。路程在八小時以內(nèi)的，讓他們明天到總部報到?！丙惪赌贸鲈O備，“其他駐扎在偏遠地基的，我過去慰問?！?br/>
茉莉聽得耳根發(fā)麻，在老將軍家里吃了太多點心，突然頂在胃里脹痛。
“明晚出發(fā)——”麗卡露手指在設備上一滑，“第一站就去這里。”
茉莉收到坐標一看，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溜下來——這何止是“偏遠”？簡直是“世界的盡頭”。
她壯著膽子問了句：“老大，您確定嗎？”
麗卡露沒說話，只是拍著她的肩膀笑了笑。
那些沒見過黃金時代的指揮官們，可比老將軍難搞得多，不但不買傳奇戰(zhàn)士的帳，甚至還有好幾位上來就耀武揚威地給了年輕的將軍一記下馬威。麗卡露和他們一對一地纏斗至深夜，在辦公室的小沙發(fā)上睡了一小時，就去訓練了。
這是茉莉跟了新老大以來的第一個不眠夜。清冷的晨光之下，她坐在車里，捧著一杯咖啡，喝不出味道，還沒到家，就歪在車窗上睡著了。
洗漱完畢，新的一天快進著開始，仿佛眨眼間就到了傍晚。茉莉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鉆進車里，踏上了去往“世界盡頭”的旅程。她眼皮打著架，和老大回顧了這兩天的工作，聽到一句“很好”之后，上眼再也撐不住了，敗下陣來。
夢境之中，她回到了小時候，那個不懂事的小女孩曾經(jīng)向往過“世界盡頭”的極寒之地，那里只有一季，就是冬，那里只有一景，就是雪。小孩子不懼嚴寒，就像他們不知疲憊，然而如今可是大不相同，總部的冬天就足以讓她伸不開手腳。夢到這里，她用力蜷縮一下身體，感到一股暖流壓在了胸口上，沿著身體向下流去，直到腳趾。她猛然睜眼，一時分不清自己在哪。
“弄醒你了？”麗卡露靠得很近，“抱歉。”
茉莉坐直起來，發(fā)現(xiàn)身上裹著一團柔軟至極的毛毯，她伸手一摸——那不是毛毯，是老大的外套，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
茉莉趕緊扯下外套——將軍脫下外套蓋在自己身上，這種事在夢里都不應該發(fā)生。
“老大，這絕對不行，您穿上！”茉莉把外套塞回麗卡露懷里。
“有什么不行？”麗卡露抓起外套一抖，將它平平整整地鋪在兩人的膝上。
茉莉的臉一下子紅得火熱，這件外套實在暖和，讓她的雙腿也跟著熱起來。她忍不住撫著那光滑細膩的面料。在這個交心的時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任由車子全速飛馳。
茉莉望著窗外，那一抹最后的夕陽就在眼前，似乎伸手就能觸到，卻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
天空終究還是暗淡下來，麗卡露輕聲開了口，“我有兩件私事，想請你幫忙。”
“您盡管說?！避岳蜻€沒聽，就想一口答應了。
“幫我去看一個人——”麗卡露低頭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他叫小勇。我欠他太多，不敢面對他，也沒有什么信任的人可以代勞，所以一直拖著。不過現(xiàn)在好了，有你了，請?zhí)嫖規(guī)б皇酌倒褰o他?！?br/>
茉莉看了她發(fā)來的地址，果然是片墓地。
“還有，幫我找一個叫艾莉的人——”麗卡露接著說，“我必須當面向她道謝。目前，我只知道她曾經(jīng)是冬眠計劃的負責人，抱歉沒有別的信息可以給你。”
“沒關系。”茉莉看著麗卡露的眼睛，松了口氣——她最近總算不怎么提到安德了，“我一定幫你找到她?！?br/>
“謝謝?！丙惪蹲酶艘恍?，“從明天開始，我的日程表，你不要管了?！?br/>
“??？”茉莉狠狠眨了兩下眼睛。
“你是幕僚長，不是我的私人助理?！丙惪栋淹馓紫蛏侠艘恍?，剛好蓋住了兩人的腹部，“之前團隊初建，委屈你了?！?br/>
茉莉感到肚子暖暖的，“不委屈……”
“現(xiàn)在我們?nèi)硕嗔耍涣砰L的工作艱巨。”麗卡露拍了一下她的大腿，“赫巖老將軍的助理團隊有五個人，我都接下來了，回去后，你和他們做個交接?！?br/>
茉莉張著嘴巴點了下頭——原來是這樣，老將軍也不是白白拱手相讓。她回想著那些啞謎似的談話，里面究竟藏著多少交易？轉(zhuǎn)頭再看向麗卡露時，她已經(jīng)睡著了，頭垂在肩膀上，雙手抱在胸前，這些天，她也累壞了，還要撐過三十幾個小時的旅途，太拼了。
到了“世界盡頭”，茉莉才意識到，之前那些辛苦根本不算什么。這里簡直是人類的禁區(qū)。她不明白，統(tǒng)治軍為什么要在環(huán)境如此惡劣的地方設個基地。
基地的負責人名叫布倫特，是個初級指揮官，光看外表，絕對是茉莉喜歡的類型。只是，她凍得腦漿都快結(jié)冰了，根本顧不上看男人。
布倫特彬彬有禮地引著將軍一行來到基地的餐廳。赫巖老將軍已經(jīng)十幾年沒來過了，戰(zhàn)士們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長官，都很激動，站起來不停鼓掌。
茉莉急著坐下來，房子里暖和不少，可她還是覺得冷，急需補充熱量，鼻子眼睛一起搜索著食物，卻一無所獲。
布倫特湊過來，把一管紅彤彤的“牙膏”塞進她的手里，笑得有些殷勤，“不好意思，我們這里不能烹飪，只有這些營養(yǎng)代餐，怠慢了?！?br/>
茉莉癟癟嘴——很么鬼地方，連做飯都不行？
布倫特見她不動，又拿來一塊綠油油的代餐，“在這里，我們是‘入侵者’，必須設法共存。”
“那和吃飯有什么關系？”茉莉沒聽懂，有點沒好氣的說。
布倫特先咬了一口，“這片冰雪大地的主宰者嗅覺極其靈敏，一旦發(fā)現(xiàn)我們擁有食物，就會認定我們是競爭資源的對手，和我們開戰(zhàn)。”
“打就打——”茉莉餓得頭暈眼花，一口代餐下去，卻頓時沒了食欲，“不就是一群狼嗎？”
“呦——”布倫特驚訝得露齒一笑，“幕僚長真聰明！怎么發(fā)現(xiàn)的？”
“一下車就聽到幾聲狼嚎?！避岳蚰笾亲佑殖粤艘豢?，“它們有多少只？”
“不知道——”布倫特就著一口水把嘴里的代餐咽了下去，“也不需要知道。一只也好，一萬只也罷，我們都不能去挑戰(zhàn)。學院里第一堂課就是‘不得與狼戰(zhàn)’，還給老師了？”
在茉莉的記憶里，那只是個嚇唬小孩子的故事，就像“狼來了”，她白了布倫特一眼，“你怎么不去陪老大？”
布倫特伸手一指——麗卡露正被一大群戰(zhàn)士圍著，談笑風生，好不熱鬧，確實不需要作陪的樣子。
茉莉抬眼好好看了布倫特一下——他的眉眼深邃，鼻梁筆直，嘴角自然上翹，這一眼，又幫她吞下了一口“牙膏”。
“我們這里有個傳說——”布倫特使了一個眼色，趕走了身邊的兩名戰(zhàn)士，“很久以前，基地有人偷偷飲酒，狼群聞到酒味，深夜偷襲，一位指揮官單槍匹馬殺死了狼王，狼群失首，和基地對峙了三天三夜，最后還是決定投降，上貢了所有獵物，堆在基地門口，那位指揮官欽點了新的狼王，從此基地和狼群互不侵犯?！?br/>
“那位指揮官回去后關了幾天禁閉？”茉莉雙手一攤，“‘不得與狼戰(zhàn)’，還給老師了？”
布倫特笑起來，下巴線條更顯硬朗，“可能，單挑不算吧?！?br/>
茉莉剛想還他一個微笑，就聽到一聲嘶嚎，穿透墻壁，刺進耳膜。她怔住了，求助似的看著布倫特。
“沒事——”布倫特眉頭一緊，又迅速松開，“只是來了新人，它們聞……”
他還沒說完，又是一聲。
連茉莉都聽得出這不是普通的狼嚎，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的武器。
布倫特揮手叫來兩名戰(zhàn)士，和他們耳語起來，與此同時，更多叫聲從各個角度傳進基地里，此起彼伏，氣氛緊張起來，他們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