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聲呼嘯中,月光劍慢慢浮起,懸立于上空。容齊微仰著頭,他的面目掩蓋在月色暗影里,令人看不真切,只見一雙眼眸聚集銀河星辰,璀璨似驕陽,燃燒著與生俱來的高貴和威嚴(yán),恍如一名天生的王者,在俯視著蕓蕓眾生。
他一揮手,便將劍氣散落。月光劍破碎后的淡銀色光華一瀉而下,化作點(diǎn)點(diǎn)星輝,如千萬只螢火蟲在空中盤旋,將他包圍,在那雙墨玉般的眼眸中流淌起來。流螢飛舞,如夢似幻,飄落在他沾了絲絲血跡的白衣上,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朦朧幽暝,有一種神圣而不可褻瀆的美。
做完了這一切,他終于體力不支,單膝跪地,一手撫胸,一手扶著墻壁,微微喘息起來。
混戰(zhàn)之中,他無法確定白虎的精元所在,所以他選擇了將月光劍化為密集的光線,匯聚在白虎腳踏之處,從他身體里穿過,以求一擊斃命。
他徒手握住雷鳴劍并毀掉,不光是為了固定白虎的方位,好做埋伏,也是為了激怒他,讓他全部情緒集中在和他的交鋒上,無暇顧及腳下。
白虎的攻擊,雖然不致命,但是他受的傷也不輕。因為將大部分靈力灌注在偷襲的月光鋒刃中,那一劍,一掌,他幾乎都是硬扛下來的。
他顧不上自己的傷,疾步上前扶起朱雀。
“朱雀姑娘,你怎么樣了?”
朱雀吐出一大口血,腳下一軟,靠在容齊懷里,暈了過去。
第二天,朱雀在自己的床上悠悠醒轉(zhuǎn),發(fā)現(xiàn)身上正蓋著一床薄被。她第一個念頭就是下意識遮住衣衫被撕裂的肩頭,卻發(fā)現(xiàn)——昨晚被撕破的衣服又整整齊齊的穿在了身上,想必是容齊為了不讓她醒來尷尬,用術(shù)法幫她把衣服修復(fù)了。
她心里倏然溫?zé)崃似饋怼?br/>
回憶起昨夜的情景,仿佛做了一場噩夢一般,如果不是容齊及時趕到,她恐怕已經(jīng)被白虎——想起昨天如此狼狽的一面讓他看了個徹底,她心中不知道是感激多一些,還是羞澀多一些。
她抬起袖口,發(fā)現(xiàn)那朵金色曼陀羅花不知什么時候染上了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鮮紅。她忽然想起,昨天他抱住她的時候,好像手中鮮血正從掌心滴下,應(yīng)該就是那時候滲到她的袖口的。
他為了救她,受了如此重的傷,卻還記得些許小事——
她平靜的心湖,如同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一圈一圈漣漪蕩漾開來,心旌搖曳之下,望著那朵紅色的曼陀羅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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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齊發(fā)現(xiàn),原來一個人逼到極限,真的能做很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情。
他昨夜硬扛下了白虎的一劍和一掌,用計殺了他,救下了朱雀,又為她療了傷,然后趕回皇宮打掃戰(zhàn)場,毀尸滅跡——白虎已經(jīng)沒有尸體可以毀,痕跡還是要滅的,要不云坤會分分鐘追查到他這個殺人兇手這里來,最后還要去撤了容樂的結(jié)界,避免其他人發(fā)現(xiàn)異樣。
他幾乎一宿沒睡,來回奔波,連手上的劍傷和身上的內(nèi)傷都沒時間給自己治療,居然還撐著沒倒下,也算是奇跡。
現(xiàn)在,夜帆正在一邊給他包扎傷口,一邊問他:“潤師傅,你昨天去殺人越貨了嗎,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容齊唉聲嘆氣道:“要是真是殺人越貨倒好了,起碼還能搶幾個值錢的寶貝回來?!?br/>
“那你是去干什么了?”
容齊沒好氣的說:“去多管閑事去了?!?br/>
他現(xiàn)在最郁悶的是,這事情他誰都怪不上,朱雀已經(jīng)放他走了,他偏偏要折回去救她,現(xiàn)在接手這個爛攤子,只能怨自己。
他還不知道白虎有沒有把朱雀和云珅私下見面的事情上報給云坤,如果上報了,他這一死,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同朱雀云珅一伙的叛逆了,這可比之前躲避執(zhí)明神君的追捕要麻煩的多。
他想起后續(xù)的各種麻煩事情,只覺得心煩意亂,腦仁兒都要裂了,眉宇漸漸壓得沉熾,只得努力靜下心來,思考著下一步該怎么辦,并沒有注意到夜帆望著他的眼神,和往日不太一樣,少了些恭敬和孺慕之情,多了些炙熱和復(fù)雜。
夜帆離開后,他一個人在院子里緩緩踱著步子,反反復(fù)復(fù)權(quán)衡此事的利弊。
其實,云珅有一句話倒是沒有說錯的,與其躲躲藏藏、坐以待斃,不如奮起一搏,拼個出路。只是他一開始就因為對云珅的人品存了成見,不愿意和他合作,后來更是因為他的刻意設(shè)局拉攏起了逆反心理,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一天沒有出門,眼見天色漸暗,一日已入黃昏,天色清明微微隱沒在漸暗的天邊,夕陽余暉暖意連綿。他站在院子里的小池塘旁邊,隨意灑下一把魚食,魚兒搖頭擺尾,須臾便從遠(yuǎn)方聚攏起來,擁擠在一處,在撒食者眼中,想必覺得煞是有趣。
在云珅眼里,自己是不是也像這傻乎乎的魚兒,扔一點(diǎn)誘餌過來,就拼盡全力而去?
他走到一顆槐樹旁邊,神情倦怠,手指上微微用力,隨手掐了一片葉子下來,那雙清若冰湖的眼眸不帶一絲感情,心中主意已定。
他冷冷的想著,這兄弟兩個,沒一個是好東西,一個追殺他想獲取他身上的魅珠,一個想利用他,幫助自己重回上清天的尊位,然而——
“凡設(shè)局者,無不以為自己是天命所向。然不到最后,誰又知誰是執(zhí)棋之人,誰是入局的棋子呢?!?br/>
他將手中的魚食全部撒入池中,魚兒為著撒下去的魚食爭相搶奪,千頭攢動,卷起層層波濤。
既然躲不開,那就讓他化為風(fēng)起,攪動這一池渾水,且看這刀光劍影、爾虞我詐中,誰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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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裳公主,五殿下前來拜訪。”
朱雀正倚靠在座椅上假寐,渾身慵懶的如同一只嬌憨的貓兒,隨口說道:“請他進(jìn)來——等等,你說誰?”
侍女疑惑的重復(fù)了一遍:“稟公主,是五殿下,公主要見他嗎?”
朱雀只覺臉上一燙,趕緊端坐起來,檢查了下自己的衣服有沒有穿整齊,頭有沒有梳好,確定沒有問題了,才說:“請他進(jìn)來吧?!?br/>
侍女領(lǐng)命而去,朱雀心中卻是忐忑不安。按理說,他那日救了她,應(yīng)該是自己前去道謝才是,可是她想到那日的情形,先是被他看到白虎想要對自己圖謀不軌,后來又衣冠不整被他抱在懷里,就覺得心思千回百轉(zhuǎn),既是盼著見到他,又怕見到他。
現(xiàn)在他既然主動前來,倒是省了她反復(fù)糾結(jié)。
“朱雀姑娘。”
容齊神色坦然,絲毫沒有顯出尷尬的樣子,朱雀松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心中又有些隱隱的失望。
她站立起身,斂衣穩(wěn)穩(wěn)行下禮去,容齊一愣,連忙扶住她:“朱雀姑娘為何要行此大禮?”
朱雀正色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多大的禮都是應(yīng)當(dāng)?shù)??!?br/>
容齊將她扶起,微微笑道:“朱雀姑娘若真不想欠我人情,將來總有機(jī)會還的?!?br/>
朱雀臉微微一紅,心中涌出一點(diǎn)遐思,不知道他要自己怎么個還法卻聽容齊說:“我今天來,乃是有正經(jīng)事情和姑娘商量,想問幾個問題,還請朱雀姑娘如實回答我。”
朱雀說:“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容齊沉吟一下,說:“好,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他在朱雀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姑娘原先的計劃是打算將我引入陣中,逼迫我和你合力誅殺白虎,遞上投名狀,斷我后路吧?”
朱雀心想,話說到此處,也沒什么不好承認(rèn)的了:“是。”
“哦?!比蔟R好奇道:“不知道姑娘為何后面忽然改了主意?若我不曾回轉(zhuǎn)——”
朱雀輕咳兩聲,說:“容公子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容齊見她不愿回答,也不再追究,繼續(xù)問道:“姑娘可知,白虎有沒有將你和你師兄見面的事情回稟云坤?”
朱雀說:“他貪功冒進(jìn),一心想將我和師兄一起拿下,好去云坤那里邀功,上清天只當(dāng)他去魔界鎮(zhèn)壓真冥長老反叛的事情,并不知道他私自離開軍隊,偷偷來了這里。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出手對付他?!?br/>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的死,一時半會查不到他們頭上來了。
容齊心中稍定,說:“那便好。還有一個問題,你和你師兄接下來有何計劃,能否告訴我?”
朱雀有些遲疑,眉心微微蹙了起來,似光潔絲綢上微曲的折痕,猶豫片刻才說道:“此事有些風(fēng)險,你不愿參與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D闱曳判?,我稍后會和師兄好好說下,今后絕不會再強(qiáng)人所難?!?br/>
容齊心想沒白救她,總算為他講了句公道話。只是,此話若是放在他殺白虎前,確實是極好的,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改了主意,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了。
“如果我愿意加入你們的隊伍呢?”
朱雀大大地吃了一驚,正待說話,門口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宛如山澗溪水緩緩流下。
“得君相助,如虎添翼,幸哉!”
容齊和朱雀同時往門口望去,只見云珅笑容滿面的向他們走來。
容齊起身道:“帝君?!?br/>
云珅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傷:“你怎么弄的如此模樣?”
朱雀雖然在月圓之夜會靈力大減,但容齊的實力與她不相上下,又有伏虎符陣相助,拿下白虎應(yīng)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如今看來,竟然兩個人都傷的不輕。
朱雀將話接了過去:“師兄你事情辦的如何了?”
云珅隨手彈去自己身上的灰塵,坐了下來:“上清天想必已經(jīng)收到白虎在魔界殞身的消息了?!?br/>
朱雀嫣然一笑:“師兄你這也算是在幫云坤做事了?!?br/>
云珅不無諷刺的說:“白虎這回過足了英雄烈士的癮,臨死前那一聲高呼——生不負(fù)上蒼,雖死又何懼,可是賺足了他手下的眼淚?!?br/>
朱雀忍俊不忍:“師兄你真是……”
云珅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志滿意得:“演戲自然要做足全套。我和他們共處了近十天,殺了不下百個叛軍了,魔界那群人恨白虎恨的直咬牙,才設(shè)了那個所謂的妙計。”
朱雀接口道:“監(jiān)兵神君連勝數(shù)場,得意忘形,竟然中了小人陷阱”
云珅嗤笑一聲:“現(xiàn)在那群叛軍現(xiàn)在正士氣高漲,歡欣鼓舞,也不想想四大神君之一的白虎,能這么容易就被他們殺了嗎?”
容齊心念一動,瞬時明白了他們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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