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代穿過層層的黑暗,帶來火的光明,見到林珣。
彼時的林珣,已然心如死灰,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痛苦,雖然未經(jīng)身體之刑,但心中如同刀絞。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老鼠蚊蟲在他的身上踐踏。
而劉代帶來的光明,也并沒能引起他的注意。眼前的火焰再光亮,也無法照到他心中的無盡黑暗。
劉代與林珣隔著一層監(jiān)牢的鐵柱門,他持著火把望著林珣,久久地凝望著林珣。身邊的王獄卒也下去了,此方空間,只有這兩人。
兩人的地位發(fā)生了反轉(zhuǎn),林珣現(xiàn)在是階下囚,而劉代是皇帝,明明先前還是林珣為江湖人,而劉代只是一個乞丐。
高與低,是可以發(fā)生轉(zhuǎn)變的,只要一切的努力,將成功付諸現(xiàn)實。
當(dāng)時第一次見到劉代,林珣就意識到這個人的不同之處,但是林珣沒能想到,最后竟會是這般。
劉代是何人,做何事,其實這些林珣都不太在意,他真正在意的還是那幾人。
深夜,這冰冷的天牢更加黑暗,似乎要將那微不足道的火光給吞噬掉。
劉代注意到,林珣牢房內(nèi)的飯菜一動未動。
“打開牢房?!眲⒋鷨救藖怼?br/>
“是。”還是王獄卒過來,將林珣的牢門打開,劉代走了進去,而王獄卒退后,守在不近不遠(yuǎn)處。
林珣此時的意識已經(jīng)不大清晰了,他隱約間感到有人進來,感到一絲火光。但是這些他都不在乎了,進來的是殺他的人,還是折磨他的人,他都不在乎了。
“還好嗎,我是乞丐少年劉代,現(xiàn)在是漢武國皇帝?!眲⒋揭慌?,用火把照著林珣的臉。
林珣還能聽見他的話,還能做思考,但他沒有說話,或者說,他不想浪費力氣說話,就這樣靜靜地躺著,挺好的。
火光照到林珣的臉上,林珣感到一絲溫暖,但是這樣肉體的感受卻無法到達他的內(nèi)心。
現(xiàn)在的林珣極為邋遢,火光雖然照到林珣的臉,但是林珣的臉上污濁,頭發(fā)披散,劉代還是無法看清林珣的表情,或者,林珣根本就沒有表情。
林珣沒有理睬劉代,而劉代也沒有急躁,他停了一會兒,平靜地說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的約定嗎?”
林珣依舊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劉代接著說:“當(dāng)時我許諾為你提供城中的情報,而你要許諾為我辦一件事。我后來對你說,要你來到皇宮,與你完成最后的約定,那日我沒有說,現(xiàn)在,我來說了?!?br/>
空氣很平靜,林珣聽了此話之后,才緩緩睜開眼,但并沒有望向劉代,而是望著那黑暗中的火光。
火光周圍,還不時有蛾蟲飛去,他們不畏火的灼燒,一心追求光明。
靜默了一會兒之后,林珣終于開口說話了,“我想了兩天,終于想透了你們這些人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了?!?br/>
“哦?你倒是說說看。”
“你控制著賈讓,賈讓去拉攏宗仁國師,而宗仁國師還有一盟友饕餮術(shù)士,而你并非只是第一層的關(guān)系,你也與宗仁國師有關(guān)聯(lián),之前我的每次行動,是你提前告訴了宗仁國師,但是你為何要救我呢?我細(xì)細(xì)想來,或許是因為你要我做事,而表面上又要維持與宗仁國師的關(guān)系?!绷肢懮ぷ由硢?,緩緩說道。
“你的腦子也很聰明啊,只是萬事需要一定時間。你說的沒錯,如今,我也不在乎這些了,承認(rèn)了又何妨?”
林珣接著說道:“你篤定我會贏宗仁國師,并非是因為我的力量,而是你將寒江寺的八位師兄放了出來,你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所在,但是并未與我說,是在引我步步深入。”
“沒錯,是我,你要向我復(fù)仇嗎?”
“你并非是我的仇人,只是你的所作所為令我感到不齒?!?br/>
“你一個江湖中人,怎么能懂京城內(nèi)的勾心斗角?”
“是啊,我不懂,就像你也不懂我們江湖人一樣?!绷肢戭D了頓,接著道:“你是來與我說最后的約定的?”
“是的?!?br/>
“說吧?!?br/>
“你這么平靜,是沒有料想到我所說的是何事嗎?”
“我的確沒有料到,但是現(xiàn)在我的能力有限,你所托的事,我應(yīng)該做不到?!?br/>
“我想,你是做不到,但是你應(yīng)該去試試?!?br/>
“說吧?!?br/>
“我奪得皇位,邊境四國得到消息,現(xiàn)在我政權(quán)不穩(wěn),而他們趁此機會,大舉陳兵于漢武國邊境。四軍壓境,我需要有人出面?!?br/>
“你要我去?我的口才可不好?!?br/>
“據(jù)我所知,你曾經(jīng)去過東方齊威國,南方楚離國,西方夏止國。”
“是?!?br/>
“這一次東方齊威國的統(tǒng)帥是皇子姜懷英,南方楚離國的統(tǒng)帥是花氏新主花斬臣,其余兩國先不管,你最熟悉的,莫過于那花氏新主花斬臣了?!?br/>
“花斬臣?”
“花氏新主花斬臣本來在無相山,但是自從幾個月前楚離國皇室總陣師死掉之后,花氏得到重用,花斬臣現(xiàn)在是楚離國的皇室總陣師,現(xiàn)在,帶領(lǐng)楚離國軍隊的,正是他?!?br/>
“你查得可真仔細(xì)啊?!?br/>
“哼,費了些功夫,無論是你,還是花斬臣。”
“我的確與花斬臣有過一些交情,但并不深,你指望我去勸花斬臣退兵,可謂說夢?!?br/>
“并不指望你能成功,但我要你去試一試?!?br/>
“你相信我?這一次你可沒有機會在后面做幕后推手?!?br/>
“你要全力一試,這關(guān)乎到漢武國的存亡與尊嚴(yán)?!?br/>
“你認(rèn)為我會如此聽你的話嗎?”
“你林珣,雖是江湖中人,但也可算是我漢武國人,這也算是你的家國?!?br/>
“家國?”
“國若沒了,還有家嗎?就算你不替你自己想,不替我想,那么這一國的百姓,你忍心就這樣看著他們遭殃嗎?”
“一國百姓......”林珣動了憐憫之心。
“你想想吧,不過時間不多了,你要盡快給我答復(fù)?!?br/>
林珣再次陷入了沉默,劉代在這里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要走了。
“等等?!?br/>
“怎么?”
“我愿意去,不過我有條件?!?br/>
“你說?!?br/>
“你抓了當(dāng)歸吧?!?br/>
“你要我放了他?好,我答應(yīng)你?!?br/>
“不僅僅是當(dāng)歸?!?br/>
“莫非......”
“你要放當(dāng)歸自由,還要免了一些前皇室的死罪?!?br/>
“什么?”
“或許他們中有人得罪過你,但是那些年幼的公主與皇子,他們又有什么錯?你不該趕盡殺絕?!?br/>
“我不該趕盡殺絕?你真是幼稚啊,在帝王之家里,若是留下一點火星,日后便會有燎原之勢?!?br/>
“你害怕了嗎?”
“我......”
“你在害怕出現(xiàn)他們中出了下一個自己?”
“我并不害怕,只是沒有必要留下禍患。”
“那我們之間便也免了吧。”
“你......你根本不懂。”
“其實,我有一個兩全之策?!?br/>
“哦?說來聽聽?!?br/>
“你饒過他們的性命,讓他們在這個天牢的最深處度過余生,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這......好吧?!眲⒋矝]有怎么猶豫,與林珣達成了共識。
林珣的身心重新燃起了火焰,既然能夠出去,那么就要變強,找到饕餮術(shù)士,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林珣沒有去見當(dāng)歸,沒有看那些舊皇族,因為他知道,劉代會信守承諾的。
他出去天牢,重新洗漱,但是在外面,他得到了一則消息,蘭海生死了。
他心中的愧疚又多了一分,但卻無可奈何,他的力量還很薄弱,他現(xiàn)在的唯一目標(biāo),就是一步一步,成為最強,弱小的力量,只能帶來悲哀與恥辱,他需要強大的力量,來保護周身的人。
盡管他的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人了,但是他就權(quán)且通過追求不斷變強來麻木自己悲痛的身心吧。
林珣重新洗漱,踏上征程。
離開京城之前,林珣特意去了蘭府一趟。
這里的天氣漸漸入冬了,蘭府內(nèi),地上的落葉堆了一層又一層,曾經(jīng)繁華的蘭府,也變得如此荒涼了。
僅僅一日之間,一切都已被毀滅。
還記得天變江魔所說,人間封印已除,人間七境絕的詛咒也就隨之消亡。
這是一個機會,不斷上升的機會。
林珣跟隨軍隊出了臨昌城,他回頭仰望,可能這一望就是一輩子了,他恐怕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了。
軍隊一直南下,行至一片荒野處,林珣突然感受到外界有什么動靜,但很快又消失了,不過軍隊卻沒有向前進,也沒有任何聲響。
林珣小心翼翼地出去查探。
他發(fā)現(xiàn)所有的士兵一切都靜止了,唯獨軍隊的正前方,立著一個人。
林珣感受到那人的氣場強大,是個江湖高手。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何人擋路?”
那人轉(zhuǎn)身望向林珣,臉上很平靜,也沒有說什么話。
林珣似乎在什么東西的指引下向前,來到那人近前,那人才說道:“命里大通,天外大世,古今來者,莫非玄天。吾孟氏玄天,是為孟玄天!”
“孟玄天?”林珣并未聽過此等名號。
“匆匆的行路者啊,且暫緩一會兒吧,且聽聽天變江魔的故事吧?!?br/>
“天變江魔!”林珣感到詫異,這到底是什么人,能夠講述天變江魔?
相對比林珣,孟玄天臉上毫無波瀾,他與林珣一同坐下,望向遠(yuǎn)空,陷入回憶。
當(dāng)歸出了天牢,并沒有見到林珣,但是他已經(jīng)明確了去處。
“沒想到爹爹所說的時代這么快就來臨了!”
當(dāng)歸隨后前往靖州地界,去尋找蘭君雪,去完成與她的約定。
時空之門下,納蘭羞被卷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只是這個地方,她有些熟悉感。這是一個河邊,地上青草蔥蘢,而這個天氣,像是溫暖的春季。
納蘭羞的意識已經(jīng)模糊,她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難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還是這只是一個夢境?
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經(jīng)歷了時空之門,她的身體,內(nèi)外皆是重傷,雖然沒有明顯的傷痕,但是她自己知道,時空之門所造就的,是她的大道之傷。
模糊的意識中,納蘭羞感覺到被人救起來了。
后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醒了過來,救她的人是一個村姑。
當(dāng)看到那村姑的正臉時,納蘭羞一臉驚訝。
那村姑長得很美,但是這并不是納蘭羞驚訝的點。
“看你都不說話,也不知道喊你什么,我就自顧自地給你取了名字吧?!蹦谴骞靡贿吤钪贿呎f道,“我叫納蘭纏汐,你就叫納蘭羞吧?!?br/>
這,這是什么?納蘭羞簡直不敢相信,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情此景,明明早就遇到過了,但是為什么又出現(xiàn)了?
這是夢嗎?對,這一定是夢,我進入了時空之門,我馬上就要死了,這應(yīng)該是我最后的回憶。
時空之門內(nèi),出了納蘭羞,還有零一人,那便是方昊。
方昊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稀里糊涂地穿越到了這個世界,經(jīng)歷了六年的時光,雖然并不圓滿,但是他遇到了值得相交的人。
時空之門內(nèi),方昊本來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眼前一亮后,他來到了一個城市。
高樓大廈,人來人往,車輛鳴笛。
這是他的世界,他回來了。
他此刻站在馬路中央,身著與這個時代不能融合的服飾。
“干什么呢?找死啊,站馬路中間?!币粋€司機罵道。
“對不起,對不起?!狈疥悔s緊退離。
來到馬路邊上,突然身邊一個女孩拍了拍他,道:“帥哥,cosplay還挺帥,加個聯(lián)系方式唄?!?br/>
“呃,我今天沒帶。”
“切,掃興,裝什么高冷?”那女孩轉(zhuǎn)身就走。
雖然經(jīng)歷不快,但是方昊心中還是高興的。
但是一想到見不到林珣了,他的心中不免失落,在這個世界,他根本就沒有朋友,在同學(xué)的眼中,他是個異類。
而他本身,就是一個孤兒。
方昊剛剛轉(zhuǎn)身,突然畫面一轉(zhuǎn),眼前的世界消失,他遁入了虛無,周圍什么都沒有。
“這是什么?剛才的,難道不是......?”方昊不明所以,這才想起來,進入時空之門的人會被時空之門的力量給壓死。
“難道我已經(jīng)死了,剛才的,只是我最后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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