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猶豫,小魔頭便又被男人按進了水里,被迫灌了一大口夾雜著腥臭味的臟水。他素來也是有脾氣的人,炮仗似的一點就著,今日受了這么大的屈辱,安能再忍!
于是發(fā)動體內的魔氣,掙脫了身后的桎梏,血煞魔刀迅速凝聚在手中,回身就是一刀!暗紅色的月牙刀鋒凝成實質,尚未觸及人體就已經令人產生了皮膚被割裂般的刺痛。縱然他的刀法未到火候,這一擊若是砍中肉|體凡軀,也定能使其傷筋動骨!
平流王沒想到一個四歲的孩子會有這么大的力氣,不免掉以輕心,以至于稍一分神竟讓對方掙脫開去。沒等他將人重新抓回,就感覺一股邪戾的刀氣撲面而來!當此之時,情勢已是千鈞一發(fā)!
然他畢竟出身軍旅,自幼接觸的又是上乘武學,應變能力確實不俗。再加上迦明羅那一刀發(fā)得匆促,力道雖足,卻沒有準頭,因此被他輕輕松松讓了過去。前后不過半個呼吸的時間,兩人俱都心驚不已,此刻仍舊有些喘息。
小魔物一擊不中,心知情勢再次陷入劣勢,忍不住越發(fā)焦急。平流王的武功比他高,而且又占據了天時和地利,他今天恐怕很難逃過此劫了……
逃又逃不掉,硬拼也不行,難道要他投降?那豈不是將阿娘拱手讓給這個壞人。他堂堂一族王子,焉能墮落至此!
呸!迦明羅單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撐住地面以免自己倒下,一只手垂在身側死死捏著拳頭,眼神悍然如狼。別看他只是一個孩子,骨子里卻有著大漠男兒的血性。
父親對他的言傳身教在這種時刻發(fā)揮了作用——艾辛澤本身就是個魔頭,交給自己兒子的當然也是一些邪門歪道。猶記當年迦明羅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因為體內魔氣不穩(wěn),時常在本體與人形之間徘徊變動,魔皇便教他利用魔物的形態(tài)獵食活人。
旁人并不知道,摩國的小王子白天喝著羊奶,晚上吸食“人氣”。魔皇宮的婢女和侍衛(wèi)換了一批又一批,對外做出的解釋是那些人被調往了別處,實際上大部分都進了王子的肚皮。這種吃人的習慣一直持續(xù)到他兩歲那年。
艾辛澤曾說:吃人不是一種好習慣,但卻是一種好手段。
眼下迦明羅受制于人,下意識地回想起了這句話,心中頓時有些躍躍欲試。恰好此時管潮聲正向他走來,彼此之間的距離越拉越近,再不行動就晚啦!
就見他拱起脊背,身子向上彈射而出。電光火石之間,小巧的身影陡然散作一張大網,瞬間蓋住了平流王的頭臉!原來魔族的本體各有不同,迦明羅生來便是一只渾身長滿觸角的“炭球”,當他幻化出原形的時候身體會變得極有彈性,甚至可以將自己延展成一塊“布”或者一張“網”。撲食活人對他來說就像用網捕魚一樣方便。
管潮聲千算萬算,也料不到眼前的孩童竟會突然變成一個難以形容的怪物沖自己撲過來。怔愣間,光線已經離自己而去,下一刻,呼吸亦被奪??!
——摩國果然有問題!說不定魔皇也是怪物變的……銀霄要是知道的話,肯定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他腦子里驀然閃現的念頭不是自己的安危,更不是大郢國的利益,而是那個白衣白發(fā)的美人終究是屬于自己的。再然后,自然是咬牙掙扎,雙手揪住頭上的軟滑之物用力揪扯,試圖把它拽下來。
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氣,迦明羅也不怕。他的本體沒有痛覺,即使身體被撕去一部分,也可以重新再長出來。如今形勢顛倒,平流王淪為了受制的一方,小魔頭哪肯白白放棄這個報仇的機會。
他用觸手勒住男人的脖子,整個身體覆蓋住對方的頭,就像一個碩大的收口布袋。只不過這“布袋”表皮的質地綿軟而滑膩,類似某種罕見的菇子,給人的感覺異常詭異,還有點惡心……
兩只深紫色的眼睛鑲嵌在“布袋”表面,隨著表皮的蠕|動而緩慢穩(wěn)動,猶如飄蕩在粘|稠液體中的兩枚水晶。迦明羅非常惡趣味地把眼睛移到了平流王面前,在沒有光線的密閉空間里肆意打量著那人,尋找最容易下口的地方。
窒息帶來的恐懼和絕望遠遠大于肉|體上的折磨,正如小魔物剛才體會的那樣。任何掙扎和悶哼都顯得那么無力,只能將另外一方襯托得更加強大和邪惡。如果這個時候有人闖進來看到這幅畫面,也許會直接嚇暈也說不定呢!
屋子里到處都是摔壞的桌椅殘片,好似經歷了一場洗劫。而制造這一切的人為了擺脫頭上的怪物,正在不可避免地制造更多破壞。
嘿嘿,馬上就給你一個痛快。迦明羅瞅準時機,身體的某處自動裂開一道口子,從中探出更多、更細的觸須。
那些小觸須是他的嘴巴,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穿透獵物的皮肉,找到人氣最濃郁的地方進行吸食???、衣物這一類的防護手段起不到半點作用,因為這些觸須本身并非實質。
不得不說,管潮聲的體感還是很準的。當迦明羅向他伸出魔爪的時候,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令他霎時間清醒過來。所以他放棄了掙扎,孤注一擲,用隨身配備的短劍猛地刺向自己的額頭!
迦明羅整個兒抖了一下,要不是他現在變出了原形,肯定連雞|皮疙瘩都會豎起來。平流王想對他下手,他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斃。于是拼盡全部力氣,與那人爭分奪秒!
下一刻——
“??!”
啊!
兩人同時發(fā)出慘呼。前者是因為忽然擺脫了束縛,加之險些插穿自己的腦門而大呼好險。后者則是受到無形的力量反彈,被直接彈飛了出去!
不可能!在空中滑翔的短暫時間里,小魔物猶自沉浸在震驚當中。
“傻小子。”魔皇恰在此時趕到,低沉的聲音直達眾人心底。迦明羅驚喜地看向門口,身體順勢摔進了父親懷中。
此時的魔皇,已經徹底脫離了肉|體凡胎,演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真魔!黑發(fā)紫瞳,犄角蜿蜒,這就是他給自己塑造的第一具“魔相”。迦明羅小時候見過,所以認得。
老爸你出來啦!父子倆分開那會兒魔皇還被困在輪回樹的結界里,所以小魔頭還不知道他是如何出來的。
“嗯,回來看看你有沒有調皮搗蛋。”
才沒有咧……迦明羅落入父親懷中之后,身體自然變回了人形,這樣方便他坐在對方懷里。隨后小魔物就開始趴在父親身上哭鼻子:你怎么才來!你兒子被人欺負慘了——就是那個家伙,他想淹死我。更可恨的是,你教我的方法對他也不管用!
艾辛澤單手抱著兒子,意味深長地看向呆立于當場的管潮聲,低聲說:“他身上有‘紫薇帝氣’,你當然傷不了他。”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