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前昏暗的通道,醫(yī)生護士匆忙的進進出出,休思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像丟了魂,雙眼無神,一動不動,連什么時候夏老爺子和沈清藝來了都不知道。
夏老爺子拄著拐杖,大步大步焦急的走過來,他看了眼亮著燈的急救室大門,轉(zhuǎn)身走到休思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沈清藝面色枯黃憔悴,反應(yīng)過來,忙上前挽住夏老爺子,低聲勸說:“爸,不關(guān)她的事,咱們到那邊等團團出來?!?br/>
休思不躲不閃的受了重重的一巴掌,細白的臉頰上頓時浮現(xiàn)出四個通紅浮腫的指印,她晃了晃身子,眼珠子無力的動了動,雙眼中就又是放空無神,仿佛根本就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沈清藝扶著老爺子走到另一邊,回頭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休思,心中無奈長嘆,老爺子恨休思拐走了他孫女兒,遭了如今這橫禍,在里面躺著生死未卜。沈清藝也是怨她,但她仍然念著跟尚寧的多年情分,還有團團的感受,牢牢拖住了老爺子。
院長帶著兩個副手趕了過來,見了老爺子,擦擦額頭上的汗,臉色沉重的問了聲好:“老元帥放寬心,我院已經(jīng)派了最好的醫(yī)生在里面,夏總肯定不會有事?!?br/>
夏老爺子清矍的雙眼一閃不閃的盯著急救室的門,也不知聽沒聽進院長的話,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在這里招呼。院長也是心驚膽戰(zhàn)的,夏家就夏喬這么一根獨苗,要是活了大家都好,要是死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被遷怒。
院長匆匆瞥了眼另一邊孤零零的站著一個魂不守舍的女人,應(yīng)該是出車禍時和夏喬在一起的那位,連忙到辦公室去調(diào)集最好最有經(jīng)驗的醫(yī)生討論病情。
急診室的燈一直亮著,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進出了好幾回。夜色降下來的時候,顧幸終于趕到了,叫了聲:“夏爺爺、沈阿姨?!睔夥蘸艹林?,夏喬在里面呆的時間越長,情況就越危急,她也說不出別的話來,只好坐在一邊一起等著。
接著,和夏喬關(guān)系近的人、生意上的伙伴都過來,只是除了董寬幾個都讓老爺子的警衛(wèi)攔在了外面。
又過了兩個小時,夏老爺子沉聲說:“阿寬,你們幾個別坐這了,和蔣副官一起去,一定要把肇事的給我找出來!”
幾個小時過去,警方還沒有消息,老爺子坐不住了,肇事司機如果能馬上找到,也就算了,如果找不到……恐怕就不是簡單的車禍,必然要釀出一場大風(fēng)波。
顧幸沒什么心思,他們幾個過去,加上蔣副官,足夠把整個s市翻過來了,她擔(dān)心著夏喬,想第一時間知道她平安無事脫離危險,就低聲對邵遠說:“你們找仔細點,我還是在這里,有消息給我電話?!?br/>
邵遠完全沒有平時風(fēng)流頑皮的樣子,鄭重的說:“我知道。”
一群人又走了,通道里一下子就又寬敞了起來,邊角的一扇窗開著,風(fēng)吹進來,也覺得比剛才冷了很多。顧幸起身去關(guān)上,然后走到休思的身邊,看著她毫無焦距的雙眼,脆弱的呼吸很輕很輕,就一個人孤零零的等著夏喬平安的消息,顧幸毫不懷疑,如果阿喬不能挺過來,休思一定會跟她一起去。
老爺子的秘書從外面叫了一桌茶點送進來,沒有一個人去動。
沈清藝臉上的擔(dān)心越來越濃烈,眼中有了淚光在閃,在場的人的臉色越來越沉重。手術(shù)室的燈卻一直持續(xù)的亮著,沒有半點變化。
直到了凌晨,手術(shù)室的門終于打開,休思一下子回過神,主刀醫(yī)生,摘下口罩,大家的眼睛都又焦灼又害怕的盯著他。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br/>
大家的心都松了下來,臉上都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悅。
“可是,”醫(yī)生又說,“病人右腿大出血腿骨粉碎,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小腿肌肉組織已經(jīng)壞死,恐怕,要截肢?!?br/>
死一般的沉寂,休思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腳下踉蹌了兩步,心里的痛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埋沒,沈清藝已經(jīng)忍不住,捂住嘴低聲的啜泣,顧幸眼睛紅了一大圈,牢牢的扶住她。
“人活著,就好?!崩蠣斪泳従彽耐鲁鰩讉€字,短短一句話,讓他一下子就顯出了老態(tài),矍鑠威武的身軀癱了下去,由身后的警衛(wèi)扶住。
肇事司機果然找不到,董寬幾人調(diào)出了機場外面的錄像,那輛黑色的轎車一直停在那里,車主也沒有下來,直到夏喬出現(xiàn),才突然沖過來,顯然是早有預(yù)謀的,撞了人以后,黑色的轎車沒有片刻停留,迅速開走。
他們調(diào)出主要路段的錄像,一路查訪黑色轎車的去向,結(jié)果在閩江路,連車帶人一起消失了。只是拍下了肇事司機的相貌。
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肯定是計劃仔細,有人接應(yīng)的!董寬幾個知道夏喬的狀況后,氣得渾身發(fā)抖,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幾戶人家都是過命的交情,夏喬雖然總是很冷心事也不愛跟人多分享,但是,小時候每次調(diào)皮搗蛋被大人逮住,都是她給頂下來,夏帥寵她,不舍得打她,氣極了也才喝斥幾聲,長大以后,誰有事情需要幫忙,夏喬只要辦得到,要人要錢,她從來不會袖手旁觀。
感情是多年積累的。
董寬帶著好幾個便衣,拿著肇事司機的照片,在閩江路上,一家店一家店的查訪,蔣副官帶著一個團的武警,在s市外的路口截查。事情鬧得很大,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沒有人吱聲。
這樣查了三天,s市郊外的某條路上,發(fā)現(xiàn)一輛黑色轎車自爆,司機在里面,車毀人亡。
事情表面上越來越撲朔迷離,夏老爺子卻撤回了所有人,說是不查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老爺子不是不查了,而是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接下來的事,不是他們幾個小輩插得上手的。
已經(jīng)十五天了,夏喬徹底脫離了危險,從重癥監(jiān)護室轉(zhuǎn)移到普通病房,老爺子已經(jīng)回b市了,夏叔叔從國外回來,看過夏喬就被叫回b市,還有沈清藝留下來和休思一起照顧她。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夏家的人默許了休思留下,只希望夏喬醒來能有一點點的安慰。
夏喬一直沒醒,只靠著營養(yǎng)液支撐生命,她迅速的瘦了下來,兩頰下陷,面色呈現(xiàn)出一種透明的蒼白,休思拿著棉花簽沾水,涂在她干澀的嘴唇上,水一點一點的滲進去,嘴唇濕潤了一點,不過一會兒,又要重復(fù)這個動作。
顧幸?guī)е讚P來探望,她們把一束白百合交給護工放好。顧幸坐到床邊,握了握夏喬的手,她的手因為整天注射營養(yǎng)液而冰冷,休思在她的手下放了一個熱水袋,但是沒有半點效果。
顧幸半掀開點被子,露出一段空落落的褲管,她看了下用繃帶包扎起來的傷口,把被子重新掩好,問:“醫(yī)生怎么說?什么時候才能醒?”
沈清藝望著夏喬一天天消瘦下去的面龐,說:“就是這兩天了,度過危險期后,她就恢復(fù)的很好。”她一直在等著夏喬醒來,然而醫(yī)生說就是這兩天了,她又害怕夏喬醒來,她這個女兒,從小就是讓人把最好的東西放到她眼前,長大后也是一帆風(fēng)順,她的性格那么高傲,如果醒來,看到自己現(xiàn)在這幅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承受的住。
顧幸點點頭。米揚坐在休思的身邊,休思對米揚輕輕的點了下頭,就繼續(xù)很專注的看著她的夏喬,很專注很專注,她很怕夏喬忽然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她。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明天再來。顧幸這段時間都在s市,b市總公司的事情交給了副總,這邊夏喬剛簽了幾個大單,沒個人撐著很容易出事。
走出醫(yī)院,米揚就戴上了墨鏡,一張細嫩的小臉藏在大大的墨鏡下,不仔細看是不會發(fā)現(xiàn)她就是現(xiàn)在正紅得發(fā)紫的米揚,她微低著頭,半躲在顧幸的身后。見顧幸心神不屬的樣子,就說:“我來開車吧?!?br/>
顧幸沒拒絕,坐到副駕駛座上。
“你別難過了,阿喬這么厲害總會好的?!泵讚P看不過顧幸一副萎靡不振的頹廢樣,握一握她的手,說。
顧幸轉(zhuǎn)開頭,她不想說話。夏喬的右腿被鋸掉了,她看著那癟癟的褲管,心里就又難受又煩躁,恨不得把那個已經(jīng)炸的稀巴爛的人拎出來再炸他一次!
晚上,休思要給夏喬擦身體,沈清藝見她整個人都憔悴的不像樣,就接過了水盆,說:“我來吧。”
給夏喬擦身體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的,只是每次沈清藝擦到夏喬那令人觸目驚心的右腿,都會忍不住淚流滿面,于是,休思就請她休息,她一個人來。
毛巾被沸水浸泡過,軟軟的,還殺菌,再放進調(diào)的正好的熱水里絞濕,室內(nèi)的溫度很高,沈清藝先給夏喬擦上面的身體,由于長期的沒有吃東西,她的皮膚干皺干皺,一點也沒有過去的潤滑。身上還有好多傷口,沈清藝不敢擦得太用力,仔細的避開那些白色的繃帶,擦過一下,讓夏喬睡著舒服些。
然后再是下面。
斷面被厚厚的繃帶包著,本該是一條健康有力的小腿,現(xiàn)在,自膝下十公分的地方都是沒有了。沈清藝哽咽起來,看過多少次,她都受不了。這是她的女兒,懷胎十月,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現(xiàn)在她受著這樣的苦,沈清藝只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她,恨不得她能代替夏喬承受一切的磨難。
休思接過她手里的毛巾,輕輕的說:“您休息一下,我來?!比缓缶陀袟l不紊的擦洗。
以前都是夏喬給她依靠,給她堅強,現(xiàn)在,她要讓夏喬依靠,她要很堅強,然后分給夏喬一半,把她也許會喪失的勇氣填補起來,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她們永遠都不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