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群隨著榮尹至一同離開的士兵回到營地里,房昕樾才得以從榮尹至那讓人窒息的目光下逃脫。
“開飯!”
榮尹至站起身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士兵們歡呼了一聲,齊齊朝著另一簇篝火跑去,又在湊在一起后有序地排成兩隊,去領(lǐng)炊事兵手里的肉湯。
榮尹至回頭瞥了一眼那緊挨在圓臉丫頭身上的單薄身影,還是沒忍住出了聲。
“在這兒等著?!?br/>
石雨瞪圓了眼睛,盡她所能地展示了兇狠的面貌,雖然好像壓根沒有被發(fā)覺。
直到榮尹至轉(zhuǎn)身走開,她這才連忙側(cè)過頭,去安慰自家小姐。
“小姐別怕。我會努力護著你的。”
房昕樾抬頭,見她圓圓的臉蛋上盡是不成形的兇狠和決然,忍不住微笑起來,內(nèi)心的恐慌也安定了不少。
她捏了捏石雨的手心,只將腦袋靠在她肩上,神色難掩疲倦。
她們一路逃出來,已是又累又渴,如今在干渴得到緩解,榮尹至的威脅也暫時離開后,她好不容易提起來的精力又消散于無形了,只恨不得能閉眼就睡,睜眼還能回到小院里才好。
雖然房府的奴仆給她們兩人臉色瞧,主母對她們也并不和善,但至少不會餓肚子,也不用時刻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危。
就在房昕樾疲憊之際,耳邊聽到一陣空洞的肚鳴聲,她一直起身子,就見到石雨那張羞怯的笑臉。
在房昕樾心酸之際,一道影子帶著風來到了她的身邊,還帶來了一陣鮮香的氣味。
“給,這是你們兩的?!?br/>
兩個快要比房昕樾臉盤大的碗放在了她們腳下,房昕樾一偏頭甚至能看清蹲在她們身邊的榮尹至眼皮上那密集的睫毛。
“快吃吧,回頭你們睡我?guī)ぷ永?。?br/>
榮尹至蹲著身子,用手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唯二的幄帳,便直起身子準備離開。
“那你呢?”
榮尹至停下動作,倒是有些意外能聽到這膽小的主動開口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榮尹至臉上又出現(xiàn)了那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自然是同我們的提鎮(zhèn)大員好好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br/>
話一說完,榮尹至便轉(zhuǎn)身走了,留下房昕樾和石雨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但至少有一點房昕樾可以放心了,那就是他今晚應(yīng)該不會同她們出現(xiàn)在同一個帳子里了。
房昕樾小心地拿起那只大碗遞給石雨,又自己拿起一只,借著膝蓋勉強單手拿住了。
碗里的肉湯添得滿滿的,一湊近,那種鮮香的味道越發(fā)濃郁了。
房昕樾捏著碗里的勺子攪了攪,能看到里面剁碎的肉塊同撕成小塊的餅子,她舀起一勺仔細吹了吹,這才試探著放進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餓極了,房昕樾覺得這肉湯咸香而不膩,那些硬邦邦如同石子的餅塊早就被煮得軟爛,入口就能化在嘴里,讓她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地吃進去。
不遠處的榮尹至同樣是端著一碗肉湯在吃著,不過他是站在一旁埋頭吞吃,一會兒就能將一碗肉湯吃完,還能額外再吃數(shù)個饅頭。
本來他是想把饅頭一起帶過去給房昕樾的,還是范智成攔了一手。
榮尹至回想了自家親娘的飯量,半信半疑地住了手,還同范智成打了賭。此時,吃飽的他就同范智成站在了一塊,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那個嬌小的身子上。
“……她這是不好意思嗎?怎的吃了這么久?”
榮尹至一旦不笑,深邃的眉眼便自帶能擊退眾人的戾氣。
不少士兵路過,只當將軍在同他的左臂右膀商量某些重大的事項,決計是想不到兩人不過是在觀察他們那無聊的賭局罷了。
榮尹至看著房昕樾又緩慢地吃了兩口,再次停了下來,染了水光的粉唇微微嘟起,那雙小鹿眼直往那圓臉丫頭臉上飄,不過片刻,那圓臉丫頭就敗下陣來,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碗勺。
“???”
榮尹至明明見到那碗里至少還有二分之一的分量。
那圓臉丫頭接過碗勺,吃了數(shù)口,速度倒是不慢,只是那張圓臉倒是皺了起來。
榮尹至看到她指了指自己的空碗,說了些什么,兩人頓時都露出愁苦的模樣。
“我贏了?!?br/>
范智成面無表情地說道,在榮尹至懷疑人生的表情下將他手里的那塊碎銀奪了過來。
飯后娛樂結(jié)束后,榮尹至便派了兩人守著幄帳,明言除了那兩個女人之外,誰都不能放進去,這才同范智成找了塊沒人的地,商討那流寇的事情。
“我看那尸體的數(shù)量同商隊的規(guī)模,恐怕這里頭還活著的還是少數(shù)……,八個流寇的尸體,不過沒有太多有用的線索,我猜那伙人還回去了一趟……?!?br/>
榮尹至邊說著邊隨手一拍,將停在他手臂上的蚊子拍死,剛挽起來露出的手臂肌肉紋理隨著他的動作鼓鼓地隆起,榮尹至的大拇指一揩,將那點蚊子血同蚊子尸體擦走,漫不經(jīng)心地繼續(xù)說道。
“我原想著這可能同那群信長生教的騙子有關(guān)聯(lián)。剛剛我也問了那兩個女人,按照她們的說法,流寇里領(lǐng)頭的幾個的確有可能同長生教有關(guān),只是那,”榮尹至停頓了一秒,忽然意識到直到現(xiàn)在他都忘了問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他干脆地略過了,“她說她在里頭見到了撻夷人?!?br/>
聽到這話,范智成也皺起了眉頭。
“這里頭的道道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深吶。”
榮尹至感慨了一句,又正色道。
“疤頭要是辦完事了,就讓他抽時間把那兩個女人查一查。普通人可見不到撻夷人?!?br/>
見范智成點頭應(yīng)下了,他又恢復了閑散的模樣。
“我走開那會兒,那姓常的沒鬧事吧?”
另一個幄帳里端坐著的提鎮(zhèn)大員常園江忽然打了個噴嚏。
范智成聳了聳肩,臉上還是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榮尹至還是從他的動作里讀到了對常園江的厭惡,他咧嘴一笑,還沒來得及拾掇范智成同他一起去好好‘伺候’一下常園江,范智成就先開口了。
“如今邊境就要生亂,按這苗頭來看,里頭也不安生,但我們越晚到京都越能躲過上頭的桎梏,只要這世道足夠亂,我們還有望重回戰(zhàn)場。主子,您可千萬要穩(wěn)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