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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雖然奪位不正,但蘇萊曼卻從未懷疑過自己作為一個領(lǐng)袖的使命。因為在奧斯曼帝國光鮮的外表下掩藏著的是土耳其人殘暴的統(tǒng)治。奧斯曼素丹收歸了埃及的全部土地,除清真寺地產(chǎn)外一律征稅,由總督上繳一部分給伊斯坦布爾國庫。埃及農(nóng)民(菲拉赫)處于十分悲慘的農(nóng)奴地位,交不出租稅的被處以酷刑,逃亡者常被鞭撻至死,小手工業(yè)者和小商人則深受苛捐雜稅的盤剝。而今埃及各地不斷爆發(fā)的農(nóng)民起義,讓馬木路克王朝殘余的封建主們又燃起了復(fù)辟的斗志。
但此前埃及農(nóng)民的歷次起義都遭到土耳其人的殘酷鎮(zhèn)壓??梢妰H靠馬木路克人自身的實力想要推翻奧斯曼帝國的統(tǒng)治顯然是極其困難的。蘇萊曼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實力還遠遠沒到揭干起義的地步。他現(xiàn)在需要是聯(lián)絡(luò)其他馬木路克封建主,尋找盟友,以及購置火炮槍支。在這些年的戰(zhàn)斗中,土耳其人的火器給埃及人留下了深刻而又恐懼的印象。拿著大刀長矛的埃及農(nóng)民就算躲在堅固的城墻后頭也抵擋不住土耳其人火炮的攻擊。而眼前的這兩個東方人無疑就是上天派來幫助馬木路克人復(fù)辟的使者。抱著這樣想法的蘇萊曼感激地向龔紫軒開口道:“來自東方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們。你們的慷慨、你們的正義,為埃及人謀取自由提供了莫大的幫助?!?br/>
“那里,殿下客氣了。我們也只是在做生意罷了。不過項提督這次的帶來貨物還是照例先交給利未先生?”龔紫軒一皺眉頭詢問道。
“是的。龔先生請放心。利未先生與我們已經(jīng)合作多年了。貨物放在他那里最安全不過了。” 蘇萊曼自信的保證道。
“殿下,中國有一句俗話,小心使得萬年船。我們的貨物十分貴重,一旦讓土耳其人發(fā)現(xiàn)那麻煩可就大了。這種事還是交給自己的貼心人去辦最好?!饼徸宪幹斏鞯亟ㄗh道。雖然之前香江商會已與馬木路克人有過多次交易。但他依舊對從事黑市交易的猶太人不報多少信心。
“龔先生是想在蘇伊士地峽建立一條貿(mào)易線路吧。”蘇萊曼瞇著雙眼一語道破道。眼見龔紫軒不置可否地望著自己,他又接著補充道:“我們在地中海上也有不少朋友。既然大家是為了同一個目的。一起聯(lián)手不是更好?”
龔紫軒聽蘇萊曼這么一說,不由在心中暗罵了一句多嘴的意大利佬。但見威尼斯人已然同馬木路克人搭上了線,他便只好開誠布公的說道:“帝國確實有這個意思。殿下應(yīng)該知道我剛剛從歐洲回來。從好望角去歐洲的路線實在是太遠了。而穿越蘇伊士地峽能縮短一半的路程。更主要的是大量的物資將直接被運往埃及腹地。畢竟這對誰來說都是一樁穩(wěn)賺不賠的大買賣啊?!?br/>
“怎么龔大人是想直接去與土耳其人交涉此事嗎?不是我要潑你冷水。這么做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碰釘子。對于土耳其人我們太了解不過了。他們既不講秩序,也不講公道。他們可能隨時封閉港口,嚴禁商船往來于吉大港和蘇伊士城。也能以異教徒為理由沒收商人的財產(chǎn)。我可不是在危言聳聽。這兒的每一個商人幾乎都遇到過相似的遭遇。更何況貴國的計劃涉及橫穿整個蘇伊士地峽,你說土耳其人會輕易答應(yīng)嗎?”蘇萊曼微笑著反問道。
“殿下恕我直言,現(xiàn)在的埃及畢竟還是奧斯曼帝國的一個省份。想越過奧斯曼帝國,越過那些叫帕夏的總督開辟商路,是絕對辦不到的?!饼徸宪幑首鳛殡y的說道。
果然,蘇萊曼聽龔紫軒這么一說,立刻就露出了傲然的神情。卻聽他以極其自信的口吻說道:“埃及現(xiàn)在確實是在土耳其人的統(tǒng)治下。但是我們馬木路克人仍世襲著占全埃及三分之二的土地。還有不少人擔任各州的長官。雖然他們現(xiàn)在在為奧斯曼帝國服務(wù),但他們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先祖。只要時機一到他們便將為埃及的自由而戰(zhàn)。至于土耳其人派來的帕夏,都是通過賄買得來,任期十分短促?;蛟S他今天才給你承諾,明天就會被新的繼任者所取代。再說,土耳其人是出了名的出爾反爾。他們的蘇丹易卜拉欣一世是個整日斯混于后宮親信、侏儒、啞巴、宦官及女人手中的酒鬼。有這樣的蘇丹你又怎能指望他的臣子不會把事辦糟?!?br/>
面對蘇萊曼的侃侃而談,龔紫軒很清楚他所說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事實。而且這種情況也不僅僅發(fā)生在奧斯曼帝國。在莫臥爾帝國顯得更為嚴重。正所謂魚爛頭先臭,而今穆斯林各國的蘇丹早已不是當年的蘇里曼、阿撥斯和阿克巴了。他們大多殘暴、愚昧、貪婪,整日沉溺于后宮享樂。底下的朝臣、官吏和軍官則互相鉤稽,詐欺社會的各個生產(chǎn)階級。不管后者是農(nóng)民、工匠或商人。平民百姓中凡是稍微露富的,都會成為肆意搜刮者的攻擊對象。他們的敲詐勒索已達到了無人管束得了的程度,就連中國的商會、歐洲的公司亦不放過。因而這些貪婪的蛀蟲在侵蝕本國的同時,也在消耗著列強們的耐心。
龔紫軒雖然明白土耳其人靠不住。但他也并不想就此顯露出對馬木路克人的依賴。卻聽他欣然嘆息道:“我并沒有懷疑馬路克人實力的意思。畢竟中華帝國現(xiàn)在處于中立位置,許多事情不能做得太明目張膽啊?!?br/>
“那是當然,我們無意給中華帝國憑添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只是希望能做一些事以報答中華帝國給予我們的恩情。龔先生放心,這件事若是交給我們處理的話,你一定能夠得到奧斯曼帝國合法的許可。而且比你自個兒去找他們談要快捷的多?!碧K萊曼趕忙將話鋒一轉(zhuǎn)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對于蘇萊曼來說能得到中華帝國的賞識與資助無疑是找到了一個強而有力的大靠山。他剛才雖大義凜然地宣稱馬木路克封建主會為埃及的自由而戰(zhàn)。但在現(xiàn)實當中他們更多的是在為自己而戰(zhàn)。這些年來馬木路克間的火并甚至比農(nóng)民起義還要激烈。實力是唯一能讓他們心服口服的東西。中華帝國恰恰就能給他這種力量。這兩年來蘇萊曼從中國人手中購置了一些槍炮武器。這些軍火在價格上遠低于歐洲貨,在性能上卻比歐洲貨優(yōu)越得多。憑借著這批槍炮蘇萊曼在埃及沙漠深處組織起了一支武裝隊伍。人數(shù)雖僅千人,但在火器的助威之下,儼然已在馬木路克中間樹立起了威信。加之他之前又與埃及的猶太組織和威尼斯人往來甚密。因此他雖不能像其他馬木路克封建主那樣擁有公開的身份和獨立的封地。但在埃及乃至南地中海地區(qū)亦有著不容小窺的影響力??捎羞@些還遠遠不夠讓蘇萊曼真正成為馬木路克的領(lǐng)袖乃至埃及的統(tǒng)治者。這就需要他在中國人面前好好表現(xiàn)一番自己,以證明中華帝國花在他身上的投資是值得的。從而使中國人能繼續(xù)資助與他。
此時,瞧出對方心思的龔紫軒,當下也就順水推舟地打哈哈道?!坝辛说钕碌倪@番保證,我們需要擔心什么呢。”
“是啊,這么看來,用不了多久,我們的貨就能直接運抵殿下您在沙漠深處的宮殿了。或那兒一天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開羅覲見殿下了呢。”一旁的項提督跟著奉承道。
一想到重返開羅,向來穩(wěn)重的蘇萊曼眼中不由地也放起了異樣的光芒來。卻聽他以略帶激昂口吻的向龔紫軒二人開口道:“有朝一日當埃及人民驅(qū)逐了突厥侵略者,當馬木路克王朝再在埃及興起。我們頭一個想到將是中華帝國對于我們的無私資助。為此別說是現(xiàn)在蘇伊士地峽的商道了。就算是開鑿一條蘇伊士運河獻給中華女皇亦不能表達埃及對中華帝國的感激之情。”
“殿下真是客氣了。來,讓我們?yōu)橹邪蓢纳詈裼颜x干一杯吧!”龔紫軒悠然地一笑舉杯敬酒道。
“干杯!”蘇萊曼說罷便將杯中瓊漿一飲而盡。不知是酒的作用,還是他本身就太過激動。蘇萊曼臉頰不經(jīng)意間竟泛起了紅光。
之后的談話眾人雖未再提起過敏感的話題。但也對日后交貨方式、付款方式、乃至軍火的性能問題做了一番討價還價。直到就足飯飽之后,龔紫軒與項鷹才帶著熏熏醉意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此時外面的天色早已一片漆黑,白天喧鬧的街市一下子變得悄無聲息起來。沒有燈光的街道,以及不知何時就會竄出的野狗野貓,使夜間的蘇伊士城看上去蕭條異常。想到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鼠疫,死亡了數(shù)十萬人,只有賣尸布的商店,白天黑夜都開門營業(yè)。坐在馬車上的龔紫軒頓覺背脊涼颼颼的,剛才的酒意也消褪了七、八成。倒是坐在他對面的項鷹依舊還沉浸在剛才歡快的氣氛中。卻聽他喃喃自語道:“這蘇萊曼可真會享受能在這么一個破地方里頭建起如此一處快活地。就不知他在那沙漠深處的宮殿是否真的像人間天堂了?!?br/>
“怎么項提督對蘇萊曼的城堡很感興趣嗎?改天與他說說讓你給他當軍事顧問吧?!饼徸宪幤沉艘谎蹖γ娴淖碡埌l(fā)話道。
“那怎么行,要我離開大海,還不如殺了我干脆。再說沙漠里除了沙子還是沙子,有再多的錢我也不去?!表楘椓⒖滔駛€撥浪鼓似地搖起了頭。
“誰說沙漠深處除了沙子還是沙子的。不還有綠洲和漂亮美女嗎?”龔紫軒半開玩笑著說道。
“這么說軍部是真的打算派軍事顧問來埃及了嗎?”項鷹一抬眼皮隨口問道。
“在下是外務(wù)部官員,可不是軍部的特使。項提督身為海軍中校這種事應(yīng)該比在下更清楚吧?!饼徸宪庌D(zhuǎn)口反問道。
“將軍、大人們的想法我可猜不了。我只是率領(lǐng)我的軍艦按照命令整日在印度洋上來回販貨罷了?!被蚴嵌嗪攘藥妆?,項鷹忍不住以略帶的抱怨的口吻說道。自從倭國一戰(zhàn)之后,他和他的軍艦就被調(diào)到了印度洋。并與三艘護衛(wèi)艦兩艘武裝民船組成了巡邏艦隊。雖然軍銜上去了,也擁有了屬于自己的艦隊。但戰(zhàn)爭卻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了起來。這些年除了偶爾能在海上遇到些海盜過過癮外。項鷹的艦隊就再也沒遇到過什么象樣的威脅。事實上,這種情況在帝國的艦隊中十分普遍。在他們的背后是強盛異常的中華帝國。因此在面對帝國艦隊時歐洲列國的艦隊往往都會選擇回避。如此一來,久無戰(zhàn)事的帝國艦隊漸漸地開始為商會等組織充當起護航、貨運之類的角色來。這讓項鷹等海軍將領(lǐng)多少都感到有些郁悶。
“項提督不要唉聲嘆氣。你瞧瞧現(xiàn)在海上其他國家的艦隊不都在做著同樣的事嘛。英國艦隊還為東印度公司販賣奴隸呢。你就當這是艦隊的例行演習(xí)。畢竟帝國不可能總處于戰(zhàn)爭狀態(tài)?!饼徸宪幣牧伺捻楘椀募绨虬参康馈?br/>
給龔紫軒這么一安慰,項鷹也只好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說起來而今各大洋上的海軍艦隊幾乎都在充當給各國公司當跑腿的角色。當然像奧斯曼帝國、臥莫爾帝國等國的艦隊會給本國商隊護航,卻絕不會去給商人運貨。照理說以中華帝國的實力,帝國海軍也不用去做那種營生。但帝國海軍部卻依舊還是選擇了和商會合作。唯一讓海軍將領(lǐng)們感到慶幸的是帝國海軍目前的主要生意是軍火。而不用像英、荷海軍那樣為他們的東印度公司販賣奴隸、鴉片。就這一點來說,至少帝國海軍的尊嚴還在。而在許多將軍心里,也一直認為軍部賣軍火是有重大目的。想到這里,項鷹不由關(guān)切地向龔紫軒問道:“就不知帝國現(xiàn)在將軍火賣給那些夷人是福是禍了。龔大人,你說那馬木路克最終能成功嗎?這奧斯曼帝國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輩啊?!?br/>
“埃及人的事終歸得要由埃及人自己解決。帝國只是在做一筆投資罷了?!饼徸宪幍坏恼f道。
“那如果有朝一日,馬木路克人成功了,卻賴帳了怎么辦?”項鷹跟著追問道。他自負以帝國的實力,扶植的組織一定能成功。怕就怕到時候反咬自己一口。再他看來,馬木路克人話說得再好聽,那也是非我族類。
面對項鷹的擔憂龔紫軒的臉色顯得極為冷峻,卻聽他傲然地說道:“答應(yīng)帝國的事一定要做到。若是誰想占帝國的便宜又想賴帳的話。那他將為他的愚蠢付出代價。到那時候就該輪到提督你們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