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各自沐浴完后，玉書親力親為，伺候著胤禛更衣配飾，用飯吃茶。等忙完了這一套兒，天兒已經(jīng)大亮了。

    胤禛手里捧著茶碗兒，端坐在外間炕褥上。

    膳桌子已經(jīng)撤下，他將手里的茶碗擱到炕桌上，隨意地對坐在他對面地玉書說道：“今兒個衙門里也沒什么大事兒，一會兒我陪你去正院敬過茶，再去上差?！?br/>
    說畢，便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玉書的神色，等著看她的反應(yīng)。

    當(dāng)然，對玉書來說，他這種作態(tài)自然無處遁形的。但她就像沒看出這是胤禛的試探一般，先是吃了一驚，而后便有喜色漫了上來，最后，卻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神色卻變得有些遲疑起來。

    胤禛心下暗暗有些滿意，嘴上卻道：“怎么？可有什么不妥？”

    “這……”玉書語氣停頓了一下，最終卻好像下定決心一般，抿了抿嘴兒，道：“奴婢可否斗膽問爺一句話？”

    胤禛頷首，“說吧?！?br/>
    “之前進(jìn)府的姐姐妹妹們敬茶時，爺可是也在場否？”

    胤禛一挑眉，“怎么，你不樂意？”

    “奴婢豈能不樂意？高興都來不及呢?！庇駮е懽拥溃骸爸皇牵舾镏暗慕忝脗兌紱]有，單奴婢有，那奴婢便覺著心里有些兒個不甚安穩(wěn)?！?br/>
    “有何可不安的？怕爺對你特殊了，她們會針對你？”

    “怎么會，奴婢可不是在擔(dān)心這個。”

    見自己的意思被曲解，玉書趕忙反駁，“奴婢在爺跟前兒只說心窩子里的話?！?br/>
    “說句不好聽的，便是這樣兒一來，奴婢獨(dú)特于姐妹們，顯得奴婢比較得爺?shù)囊?，讓她們心里不舒坦了，但只要有爺和福晉在，奴婢自個兒也是半點(diǎn)兒也不擔(dān)心的。”

    說到這兒，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面兒的胤禛，見他又端起了茶碗兒，臉上也并無什么異色，便接著道：“但，要是奴婢真與姐妹們不同，奴婢擔(dān)心的是，這會對爺?shù)墓蜗笥袚p。更何況，一旦有人鬧將出來，為難的只能是爺您啊，奴婢可半點(diǎn)兒都舍不得。”

    “嗯，”胤禛啜了口茶，點(diǎn)點(diǎn)頭，“說的不錯?！倍?，才抬頭看著玉書道：“不必顧慮這么多，這是比你之前進(jìn)府的人都有的?！碑?dāng)然，他沒說的是，是他在有時間又有心情的情況下，才有的。那么多個格格，也不過只有那么一兩個。

    玉書舒了口氣，拍拍胸口，對他甜笑一下兒，“這樣一來，奴婢可就放心啦?！?br/>
    胤禛伸出右手食指，點(diǎn)了她額頭一下兒，失笑地對這一時又變得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搖了搖頭。

    半刻種后，玉書便在青衿青衽的攙扶下，踩著花盆底兒，姿態(tài)勉強(qiáng)地跟在距離胤禛一步遠(yuǎn)地后頭，向著正院兒走去。

    胤禛走在前邊兒，眼神卻一直沒離開過玉書，見她實在走得艱難，便道：“不然，讓個太監(jiān)背你過去？”

    玉書趕忙拒絕，“不過是走兩步路，要是還得人背，那樣兒奴婢成什么人了？而且，”她垂頭羞道：“也太丟人了?！?br/>
    胤禛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說話，卻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讓玉書跟的不那么辛苦。

    到了正院門前，擺著兩個太平缸的地兒，胤禛發(fā)現(xiàn)玉書腳步竟然停了。他疑惑地皺了下眉，腳步不停，注意力卻仍放在玉書身上。

    但只見，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她身邊兒扶了她一路的兩個侍女地手撒開，表情痛苦地抬頭挺胸，竭力讓自己顯得十分正常，之后，才再次舉步，跟著自己走了起來。

    見著這一幕，胤禛在心里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把自己對她的寵幸當(dāng)成炫耀的資本，也不得意忘形，識大體，這樣很好。然后，見她那么痛苦，心里又涌起了點(diǎn)點(diǎn)詭異的自豪和一點(diǎn)兒憐香惜玉的愧疚。

    而后，暗暗下定決心，嗯，以后再不這么折騰她了。那事兒做多了本就對身體不好，一晚上來個一兩次本就夠了。

    就在胤禛一番九曲十八彎兒的思考中，正院兒到了。

    不等通報，胤禛直接帶著玉書進(jìn)了正院兒廳堂。

    這時節(jié)，胤禛一后院兒的鶯鶯燕燕早就到齊了，見他進(jìn)來，屋里氣氛頓時一變，在簾子外頭還能聽到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

    難堪的沉默漂浮在空氣里，玉書明顯感到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別有意味。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兒，就知道那男人的話不可信，看來這靶子是當(dāng)定了。不過，以她的本事，難道她還能怕了不成？

    屋里氣氛詭異，玉書仍佯裝不知，只一心跟在胤禛身后。

    這些女人們規(guī)矩倒是很好，一邊兒思量著胤禛來看玉書敬茶這里頭的關(guān)竅兒，一邊兒暗地里用目光不住地打量玉書，卻也沒忘了給胤禛行禮這碼子事兒。

    眾人齊齊福身，“給爺請安?！?br/>
    趁此時機(jī)，玉書神識全開，將整個廳堂里的人都打量了個一清二楚。

    方才坐在最上首的，是一個青年貴婦，當(dāng)然，這是以現(xiàn)代的標(biāo)準(zhǔn)而言，在這普遍早婚早育的年代，這年歲，已然是個中年婦人了。

    她穿著一身兒繡有富貴牡丹的大紅色旗裝，梳著兩把兒頭，樣貌平平，卻姿態(tài)端莊，一見之下，便讓人覺著富貴雍容——這便是玉書以后的領(lǐng)導(dǎo)、四福晉了。

    在她左下手坐著的，是一個看上去二十出頭的美婦人，生著一張芙蓉面，柳葉彎眉，櫻桃小嘴，尖下頦兒，典型兒的江南美女面孔。身段兒玲瓏有致，穿一身兒十分襯人兒的粉紅色旗袍兒，看上去嬌柔溫婉，若水一般。

    玉書見只她在這屋還能有個座兒，便知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側(cè)福晉了——入府之前，她額娘讓她小心對付榜單上排行第一的有名人兒。

    當(dāng)然，對玉書來說，她額娘的話對她來說，大部分都是廢話，能記住這個已經(jīng)算是不錯的了。

    剩下的那些沒座兒的，玉書發(fā)現(xiàn)，這些個都算的上美女級別。

    你說天真嬌憨的、活潑可愛的、秀麗溫婉的、嬌媚可人的……燕瘦環(huán)肥、各式各樣兒，應(yīng)有盡有。怪不得男人們都愛權(quán)勢呢，單只收集這么一院子美人兒來欣賞，也是盡夠了。

    最后，玉書發(fā)現(xiàn)，除了福晉，這些個女人中，單她樣貌最不出眾。

    如此一來，玉書倒十分滿意于自己的先見之明，還好她在入府前兌了那個藥丸兒。不然，單憑府里這眾多的美人兒，她大道何時才能有成？

    胡思亂想間，胤禛已被福晉攜著去了上座兒。玉書便從角落里走出來，站在當(dāng)中，先行對上座的女主人蹲身見禮，“給福晉請安?！北唤衅鸷螅洲D(zhuǎn)向另一側(cè)，“給側(cè)福晉請安。”

    李氏偏了偏身子，伸手?jǐn)v了下玉書，笑著柔聲道：“妹妹不必多禮?！?br/>
    玉書堅持著行全了禮節(jié)，而后才起身道：“謝側(cè)福晉?！?br/>
    坐在上首的福晉發(fā)話道：“好了，鈕祜祿妹妹既進(jìn)了府里，姐妹們以后有的是時間親近。這會兒時辰也差不多了，妹妹快敬茶吧。爺也快上差了?！?br/>
    這話落下，玉書明顯感到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得更多、更銳利了起來。

    她低垂著眼睫，對這種無謂的挑撥，心里半絲波動也無，不過是兩句話兒，不痛不癢的，又能把她怎么著呢？若有人在這挑撥下，敢真對她動手，那咱們再走著瞧吧。

    候在一旁的婢女這時候拿了兩個墊子過來，分別擺到了福晉和側(cè)福晉眼前兒。

    兩個福晉的身邊各有一個婢女出來，轉(zhuǎn)身到福晉們各自旁邊兒的小桌上，用上頭擺著的茶壺倒了一杯茶出來，用茶托端在手里，等著玉書一會兒敬茶時用。

    玉書在神識里，清清楚楚地看見，在她的婢女倒茶之前，李側(cè)福晉給她使了個眼色。玉書瞇了瞇眼兒，雖不知這里頭究竟有什么貓膩兒，她也并不放在心上，不過見招拆招而已。

    玉書先在福晉身前兒的墊子上跪下，接過婢女遞過來的茶碗兒，高舉過頭，恭聲道：“請福晉喝茶?！?br/>
    福晉接過茶碗兒抿了一口，擱到了旁邊桌上，然后，從另一個婢女手里拿出一套珍珠頭面，遞給玉書，“以后要好好伺候爺，給爺開枝散葉，知道了嗎？”

    “謝福晉賞?！庇駮侠蠈崒嵉乜南骂^去，“奴婢謹(jǐn)遵福晉教誨。”

    “起來吧?！备x道：“你這便給李側(cè)福晉也敬個茶吧?！?br/>
    “是?！庇駮鴳?yīng)了一聲兒，又轉(zhuǎn)到李側(cè)福晉身前兒，在墊子上跪下。

    剛要接過婢女手上的茶碗兒，她敏銳地感知到，這茶杯冒出的熱氣兒與福晉那杯截然不同，這熱度雖不至于讓她受傷以致失手摔了茶杯，燙紅倒是不可避免的。

    玉書垂下眼瞼，遮住了眼中的冷意。她在手上附了一層靈力，穩(wěn)穩(wěn)地接過了茶碗兒，高舉過頭頂，“請側(cè)福晉喝茶?！?br/>
    在玉書的神識中，李氏眼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而后，變成了深深的警惕壓進(jìn)了眼底。

    她面上帶笑，用手帕墊著接過茶碗兒，用碗沿兒略碰了碰唇，擱到桌上，從袖子里掏出一枚綠玉雕花蝶簪遞給玉書，柔聲道：“姐姐也沒什么好東西給妹妹的，初次見面，這簪子便送給妹妹戴著玩兒吧?！?br/>
    這簪子價值雖比不上福晉那套珍珠頭面，可精致程度卻猶有過之，并不像她說的那么輕描淡寫。玉書心里冷笑一聲兒，面兒上只當(dāng)沒發(fā)現(xiàn)，磕頭道：“謝側(cè)福晉賞賜?！?br/>
    于此同時，動了動手指，用靈力給李氏回了一份兒小禮。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不是？

    給李氏敬完茶，又給各位在她之前入府的各位格格見禮后，這場敬茶便結(jié)束了。胤禛要去上衙，這些個女人們便行禮相送。

    正在這時，李氏旁邊站著的武氏突然抽了口氣，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那邊，胤禛也不例外。

    武氏趕忙跪下請罪，“奴婢見側(cè)福晉衣服有些不妥，故而失態(tài)，請爺責(zé)罰。”

    所有人都向李氏看去，只見她那身兒粉紅色的旗袍上，沿著縫合的線兒，開了一條大口子，連雪白色的里衣都露了出來。

    李氏驚叫一聲，趕忙用手將那口子捂住，臉色猶如變色燈籠一般，忽青忽紅。

    胤禛見此，臉色雖無什么變化，卻能讓人感覺他身上冷氣更足了一些，“福晉，拿一件衣裳給李氏遮一遮。李氏，再有這樣的事兒發(fā)生，你就不必出門了。”說完，便轉(zhuǎn)身走出了正房。

    李氏丟了大丑，顧不得計較別人眼里的譏笑、嘲諷，在福晉那兒得了一件衣裳，便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去。

    玉書不過悠然一笑，便扶著青衿她們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再不將此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