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處特派員具體是做什么的呢?
這個職位最重要的職責(zé),就是協(xié)調(diào)——將和修士有關(guān)的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圍內(nèi),說好聽點叫大管家,說難聽點叫善后專員。
無論修士再怎么努力與社會接軌,身上的時代氣息總是褪不去的,一不小心就會引起一些社會動蕩……這還罷了,最麻煩的是修士被卷入案子的情況,不管是他/她做的還是他/她被冤枉了,當(dāng)一個人有強大到足以藐視法律的武力值的時候,你怎能指望他/她乖乖束手就擒?
比如龍泉洞主。
這位即使在修真界也很是稀有的劍修可謂此中典型。
四品劍修龍泉洞主,以其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的性格、嚴肅到兇惡神似黑道大哥的面容、殺惡如麻劍下不知多少亡魂的煞氣,再加上低到跌穿地心的幸運值,在其出關(guān)到現(xiàn)在的5個月里,被各地公安機關(guān)拘留超過30次,其中有12次拘留滿24小時……
可以說是相當(dāng)糟心了。
龍泉洞主沒有和凡人計較,而是向九處投訴,十分暴躁地表示再遇到這種情況就要采取措施,盡管不知道龍泉洞主要采取什么措施,但不可不防,恰巧在此時申請外派的鐘落便被調(diào)到了中州市,這個龍泉洞主近期活動的城市。
上崗之前,鐘落調(diào)集了附近修士的資料查看,很快注意到安以源。
如果說其他修士都是麻煩,安以源則是泥石流中難得的一股清流,畢竟土生土長,即使突然蘇醒,覺悟到底是和其他修士不一樣的。
你說那些轉(zhuǎn)世的佛修?
別提了,全都淡看塵緣,不是已經(jīng)出家就是在出家的路上。
佛修這個群體的特性,決定了他們與物欲世界的割裂,和九處有那么點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
看著安以源的履歷,鐘落對其的好感度不斷上漲。
今年8月15日在修士聯(lián)盟綜合中心登記,過了兩天便向九處提交了入職申請,看看,這積極奮發(fā)向上的態(tài)度!這才是國安需要的人才?。$娐鋵Π惨栽吹膭酉虮硎娟P(guān)注,翻看了更多的資料,比如在登記當(dāng)天曾讓一個玉龍掛件樣式的法寶發(fā)光;比如回校后不久定制了10條印著小聚靈陣的床單……在濾鏡下,鐘落心目中的安以源正是一個思維敏捷不僵化、關(guān)心國事民生的大好青年。
直到他見到本人。
所謂見面不如聞名,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心累地嘆口氣,鐘落避過小樹林中的幾對鴛鴦,找了條石椅坐下,對這個以后很有可能成為同事的學(xué)生道:“單菲的玉佩,你準備怎么處理?”
安以源:“???”
鐘落詫異道:“不要告訴我你沒看出來,單菲戴的那條項鏈,明顯是修士的東西?!?br/>
安以源跟著坐下,不解極了,“可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鐘落:“……”好吧,他現(xiàn)在知道這位預(yù)備同事不是樂于助人的性格了。鐘落順著毛換了個說法,“那個玉佩和你在市集買的應(yīng)該是一對吧?難道你不想湊齊它們看看會發(fā)生什么?”
“不想?!?br/>
“……”順毛失敗·鐘落又換了份說辭,“你應(yīng)該知道,修士的東西,大多數(shù)都不是凡人能承受得住的。”
如朝露果這種入門級靈果,凡人一天最多吃三顆,蘊含靈氣更多的高級靈果吃下去則很有可能爆體而亡,丹藥也是如此,修真界的好東西不少,但于凡人而言,正應(yīng)了那四個字:無福消受。
仿佛一個氣球,如果往里面充入的氣體太多,遠超其本身的容量,會發(fā)生什么顯而易見。
即使勉強撐住,外皮也會變得極薄極脆,只要受到一點小小的刺激——
“嘭!”
漫天碎屑。
安以源認真問:“單菲帶著那個掛件,會怎么樣?”
查閱眾多資料·有備而來·鐘落:“那并非邪物,只是會吸收少許修士的靈氣,然后反哺修士自身達成一個循環(huán)……可單菲不是修士,所以她被吸收的,是精氣。長此以往,她的身體會變得虛弱?!?br/>
安以源迅速抓住重點,“不會死?”
“不會?!?br/>
“沒有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發(fā)生?”
“沒有?!?br/>
“玉佩是單菲從哪里得到的?有人故意賣給她?”
“……她撿來的。”鐘落查到這點的時候,也很無語,“8月26晚,西嵐路,你懂的?!?br/>
“那不就得了?!卑惨栽唇o出解決方案,“保持現(xiàn)狀,等她吃了虧就會記住下次不能亂撿東西,玉佩也會被處理掉,像這種年紀的女生,估計會找條河把玉佩扔了,到時你去撈,萬事大吉?!?br/>
“……她不會扔垃圾堆嗎?”
“抱著‘這是個害人的東西,不能讓它再害人’的想法,單菲應(yīng)該會盡量扔到?jīng)]人能找到的地方,垃圾堆不是首選,愛漂亮愛浪漫的女孩不愿意靠近那種地方,不過你提醒了我,她有可能會扔到海里去——”
中州市離海邊還真不遠。
“……”
游泳一快就變成狗刨·鐘落的內(nèi)心是拒絕的。
不知不覺,談話的主導(dǎo)權(quán)已被安以源掌握,鐘落忍不住問:“我們不能提前拿到玉佩嗎?”
安以源瞄他一眼,“偷?我懷疑單菲洗澡也帶著,你的道德觀也不允許你采用這種方法;買?我很懷疑單菲會不會賣,美貌不是金錢能換的,何況以玉佩的品相,價錢低不了——對了,財帛動人心,說不定單菲會有危險,這點可以注意一下……現(xiàn)在告訴我,你要怎么做?”
鐘落嘆口氣,不得不承認等待是唯一的方法,“聽你的?!?br/>
兩人又聊了一些瑣事,比如床單繪陣法的專利可以給10積分;比如班上的同學(xué)有哪些需要注意;比如紅孩兒已有很久沒再出現(xiàn),那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安以源據(jù)實相告,只是隱瞞了幾句話,鐘落表示如果持續(xù)一個月紅孩兒都沒有出現(xiàn)的話,視作事情解決,相關(guān)任務(wù)的積分會打到安以源的賬戶里。
“問你件事……”
“說?!?br/>
安以源沉吟:“如果一個男性修士跟你說你的身體是我的,你會想到什么?”
鐘落:“……奪舍?”
安以源:“……”
鐘落看他表情有異,疑惑道:“哪里不對嗎?”
這才是直男的回答。
至于為此想東想西、看到另一個玉佩時還想到一人一個會不會是前世的定情信物這種問題的自己,可能沒那么直?
豁然開朗。
平心而論,得知自己的性傾向,對佛系如安以源沒有任何影響——畢竟是愛看道佛經(jīng)典·從沒對哪個妹子/漢子表現(xiàn)出興趣·清心寡欲到安母時刻擔(dān)心會出家的人物,這點小事想讓安以源震驚太難了。成年以來,安以源情緒波動最大的一次是得知自己買的n件袈裟都被媽媽扔了……
只剩下道服可以穿了,唉。
“沒有,只是想通了一件事。”安以源如此回答。
怪怪的。
鐘落心里嘀咕。
開學(xué)、領(lǐng)書、上課……日子有條不紊地過著。大三的功課有點緊,但在承受范圍之內(nèi),對于記憶力等各方面都有所提高的安以源來說不是難事,他把更多的時間花在和修煉有關(guān)的事情上。
這段時日,似乎整個學(xué)校都在為單菲瘋狂,安以源遠遠看過一眼,單菲出落得更漂亮,衰弱的身體和憔悴的容顏賦予她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如同即將凋零在最絢爛時刻的花朵,虛幻如夢,令人情不自禁地圍繞在她身邊,唯恐錯過那神圣的瞬間。
鐘落會管的。
安以源這般想著,繼續(xù)過自己的生活,萬事隨心如流水,似乎沒有什么能在這水中濺起波瀾,即使是父母這次真的要離婚的消息。
此時是9月的第一個周末。
山林市。安宅。
安父安母的表情都很平靜,他們吵了這么多年,雙方都做好了離婚的準備,只不過是被財產(chǎn)之類絆住而已,現(xiàn)在股權(quán)都理清、兒子也長大了,兩人心里其實都松了口氣。
安以源只問了兩個問題,首先——
“山林市的房子歸誰?”這是他長大的地方。
安父嘆了口氣,“給你了,本來準備給你媽的,可她準備去環(huán)游世界散散心?!?br/>
安以源點點頭,“中秋節(jié)有什么安排?”
窗外明月高懸,已近乎完滿的圓。
中秋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