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楊文婷和黃小蓉拉著楊學文三人非要吵著鬧著去跳皮筋,男生和女生跳皮筋的跳法是不一樣的。
女生跳皮筋更注重花樣、步驟,跳起來輕盈靈動,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男生跳皮筋往往更注重動作靈敏程度、彈跳力。
兩者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個子越高越占便宜,因為跳皮筋有升級的玩法,從腳脖子開始,每升一級,兩個充當“樁子”的人就把皮筋提高一點,直到提到脖子的位置。
所以一聽說要跳皮筋,五個人里個子最矮的楊學文立馬落荒而逃,無論是充當“樁子”還是進行比賽,楊學文毫無疑問是最弱的那一個,他才不會留在那兒丟人現(xiàn)眼呢!
從家里出來,楊學文晃晃悠悠的來到師傅楊二拐家里。楊二拐剛吃了飯的樣子,碗和筷子還在桌子上放著,楊學文殷勤的幫師傅洗了碗收拾干凈桌子,楊二拐攔了一下沒攔住就隨他去了。
幾年前的時候楊學文就托楊二拐找人做了一大一小兩把二胡,小的那把在家里放著,他已經很久沒拉了,大的那把一直存放在楊二拐家,每次過來楊學文都會把玩拉奏一番。
今天也一樣,師徒倆人一人拿著一把二胡,并排坐在房檐底下的門檻上,調了調音,就吱吱呀呀的拉開了。
楊學文一直覺得二胡不同于其他樂器,除了對指法、換把等的基礎要求之外,二胡對于音樂素養(yǎng)的要求并不高。
二胡拉奏的是否高明,更看重一個人的經歷與心境,而那些大名鼎鼎拉奏二胡的一代大師如阿炳、劉明源等人,無不有著極為豐富甚至可以說是悲慘的人生經歷。
若比起人生經歷,楊學文人生的跌宕起伏雖不敢說無人能出其右,但重生的離奇詭異程度若說出來也足夠嚇壞一大群人了。
兩世的人生經歷,再世為人對生活的感悟,注定了楊學文對于生活和生命有常人所不能及的理解,所以楊學文拉起二胡來,總有一種有異乎尋常的滄桑感在里頭。
楊二拐一直固執(zhí)的認為楊學文是學二胡的天才,也是源自與此。當然楊學文不光在二胡一途上是個天才,在其他方面的天才也是有目共睹。
師徒倆人坐在門檻上吱吱呀呀的拉了一下午,楊二拐很享受這樣的感覺,他一生孤苦,沒有子嗣,此刻有楊學文陪著拉二胡,他覺得這就是生命中最快樂的事兒,所以興之所至想到哪兒就拉到哪兒。
楊學文也很享受這樣的感覺,他不需要費心思想著拉什么曲目,一切跟著師傅的音調走就對了,用不著仔細思量,沒有俗事牽絆打擾,放空身心,拉到哪兒心就跟到哪兒。
楊彎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一老一少各自倚著門框,坐在門檻上,手里各拿一把二胡,對著夕陽,吱吱呀呀的拉奏著。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然而一切隨心所欲,拉出來的音調卻是那么的凄美,那么的動人,有那么一瞬間,楊彎甚至痛恨自己走進來,打斷了兩個人的狀態(tài)。
二胡吱吱呀呀的曲調聲戛然而止,是楊學文從那種無欲無求的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停止了拉奏,楊二拐也順著楊學文停了下來。
楊彎懊惱的站在院子里,楊學文給他報以一個大大的笑臉,那一刻,楊彎差點就以為楊學文真的是一個純凈無暇的孩子。
楊學文與楊彎互相寒暄了兩句,楊彎率先將話題引入正題,說起了早上的“小字報”事件,并且給出了自己的推測,說劉喜子有很大的嫌疑。
楊學文贊同的點了點頭,從各方面的蛛絲馬跡來判斷,劉喜子都是第一嫌疑人。楊二拐原本正從門檻上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往屋子里走,聽到兩人說起劉喜子,想了想,還是轉過身來,鄭重其事的說:“我中午從鄰村喪事上回來的時候,在張青山家的門口碰到了劉喜子和韓大娃,倆人剛從張青山家出來,心事很重的樣子。”
說完之后,楊二拐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顯然對這些事情并沒有什么興趣。
聽了楊二拐的話,楊學文一臉迷糊,他還真想不明白這些事情有什么關聯(lián),主要也是楊學文并不知道張青山和韓大娃與父親楊振宇之間的矛盾。
與楊學文不同,楊彎卻在瞬間恍然大悟,他給楊學文解釋了當初的“工裝布”事件,以及之后張、韓二人死賴著不辭職的情況,又將韓大娃和張青山倆人的背景情況詳細分析了一遍。
據(jù)梗陽縣志記載,屠谷村一號礦建礦于清光緒年間,迄今已有100多年的歷史。韓大娃就是一號礦的礦長,礦上現(xiàn)有工人100出頭,其中半數(shù)為hn、sc等外地人。
屠谷村二號礦建礦于建國初期,當時全公社人集體出動參與建礦,楊學文的爺爺楊滿堂領導的民兵隊更是建礦的主力軍。
二號礦就比一號礦要大多了,礦上的工人將近300人,同一號礦一樣,hn、sc等外地人占了一大半,張青山就是二號礦的礦長,收外地人來當?shù)V工就是他出的主意。
其實在以前的時候,兩座煤礦上,外地工人并不太多,一直到前幾年張青山就任屠谷村二號礦的礦長之位之后,情況才發(fā)生了改變。
相比于本村村民來說,外地人因為沒有跟腳,所以礦長管理起來也就更加的無所顧忌,而外地人干起活兒來也格外賣力,而且聽話。
小煤礦有一點和軍隊一樣,這里有清一色的雄壯男性,所以在礦上只有那些業(yè)務精通,技術過硬的人才才能真正受到所有人的尊敬,這是一個實力為尊的地方。
因為張青山對礦上的業(yè)務不熟,那些本村的老礦工們對張青山并不感冒,可由于種種原因,那些外地人卻不得不對他言聽計從恭恭敬敬。
更何況每次發(fā)了工資,那些外地人多多少少總會孝敬張青山一點兒,最重要的是,如果礦上發(fā)生什么事故,造成人員傷亡的話,外地人可比本村人好打發(fā)多了!
這就造成了之后連續(xù)幾年,兩座煤礦統(tǒng)統(tǒng)不招本地礦工,而外地礦工反倒越來越多的局面。
也是因為韓大娃和張青山對礦上的外地工人有強大的影響力,所以楊振宇一時也不愿輕易罷免倆人,他怕那些占了工人總數(shù)超過一半的外地人鬧出什么事兒來!
煤礦里可不比咱們平時的工地,清一色的年輕男性聚集在一起,沖動而暴虐的荷爾蒙不斷積累,只要出事兒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
在韓忠實任職村主任的那幾年,兩個礦上就曾連續(xù)發(fā)生過好幾起安全事故,這其中當然少不了兩個外行礦長管理不善的原因,可男人們之間彼此的沖突也是誘因之一。
當時雖然說是要追究韓大娃和張青山兩人的責任,可最后都不了了之,其中除了韓忠實力保的原因,那些外地礦工也出了不小的力。
楊彎本身就是個好打聽事兒的人,十里八鄉(xiāng)張家長李家短的事兒他全部門兒清。
還記得楊學文這一世第一次見楊彎的時候,就是在屠谷河邊,楊彎向當時村里的會計,王麗麗的老公王德亮打聽停在劉茜家門前一溜小車的來歷。
那時候的楊彎還一文不名,身上時常揣著兩包煙,一包是用來裝面子的大前門,一包是平時自己抽的公主。
聽楊彎把所有的來龍去脈解釋一番,楊學文這才明白,原來這次劉喜子可不是單打獨斗,很有可能還拉了兩個強有力的同盟軍呢!
楊學文皺著眉頭思索著,劉喜子這個人和他手下的那一幫子地痞不足為懼,真正有威脅的是張、韓二人手下的兩百多個外地礦工以及站在劉喜子背后的派出所指導員,劉喜子的親舅舅王玉堂。
那么如何才能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下個套子讓劉、張、韓三個人鉆進去,最好還能不暴露出自己來呢?楊學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楊學文心里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重重的吁出一口長氣,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天已經黑魆魆的了,楊彎早就走了,他隱約記得好像楊彎走的時候還跟他打了聲招呼,只是自己沉浸在思緒里沒太在意。
楊學文雙手撐著膝蓋,準備站起來跟師傅楊二拐打聲招呼回家去,剛一起身,楊學文就覺的雙腿發(fā)麻、眼前一黑,載到在地上。
楊二拐家的院子里沒有鋪磚,楊學文摔了一身一臉的土,好半天他才爬起來,他在門檻上坐了一下午,足足五六個小時,雙腿早就木的沒有知覺了。
回家的路上,楊學文碰上了相伴出來找他的李強和趙虎子,楊媽媽早就做好了飯,等他回去呢。
家里熱熱鬧鬧濟濟一堂,楊振宇、李從醫(yī)和黃有為都在,再加上5個孩子和楊媽媽,9個人圍著一張桌子,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十分融洽。
看著眼前的一幕,楊學文心里充滿了滿足感,他這一生要追求的、守護的就是這樣的場景,等到二十年后,自己這一代人也已成家立業(yè),那時大家還能夠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
席間楊媽媽還是沒忍住,微蹙著眉頭談起村里開始流傳的小字報,黃有為微笑著安撫楊媽媽不用擔心,既然想要做事兒,哪能沒有點風言風語?
李從醫(yī)附和的點頭贊同,他聊起了近一年來,楊振宇風上任村主任以后干的一樁樁事兒,說起這一年來又有多少村民們手頭變得富足,最后以“人民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作為結語,得到了一桌老小的齊力鼓掌。
楊振宇也一臉淡定的安撫楊媽媽說不妨事兒,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土雞瓦狗不足懼,語氣自信而從容,楊媽媽受到感染,原本略顯壓抑的心情也放松起來。
只有楊學文知道這其中所隱藏的兇險,假如一不小心,真就讓劉喜子和張青山、韓大娃二人鼓動那些外地礦工鬧出群體性事件,后果將不堪設想。
吃完飯,楊學文借口身體不太舒服早早的回到自己的小屋里,一個人靜靜的躺在床上開始仔細梳理白天在楊二拐家里腦海中形成的初步方案。
他要抓緊時間把下午苦苦思索出來的計劃豐滿、完善;他要確保這個計劃能夠行之有效、沒有紕漏;他得把所有能夠影響到這個計劃的人和事都算進去,并想出兩到三個備用方案。
這將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利用自己的人生經驗,利用自己的智慧去“解決”麻煩,而不像以前一樣,大都憑借自己身為重生者的先知先覺能力。
所以這一次的計劃對楊學文來說,更像是對他兩世為人的一次考試,通過之后就海闊天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學文沉沉的睡了過去,睡夢中,他似乎聽到了有女孩子在房間里嚶嚶低語,可他實在是太困了,眼睛怎么都睜不開。
他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撕扯著他的被子,楊學文強忍著睡意,用兩手的食指和拇指撐開眼皮,轉頭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拽他被子的儼然并不是人,而是兩個人形生物,奇怪的是脖子上面本來應該是臉孔的地方,竟然完全是一個平面,就行一個乒乓球拍一樣。
他們發(fā)出類似于人類女子低語一樣的聲音,楊學文循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原本應該是人類腹部的地方,他們居然長著一張巨大的嘴巴,嘴巴里有鋸齒狀的牙齒似乎泛著幽幽冷光,此刻那牙齒正朝著楊學文的小jj咬下來,楊學文猛然間醒來,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楊學文直起身子來,透過窗戶看見一輪彎月懸在東面的天空,這才意識到已經是下半夜了。
楊學文拿起旁邊桌子上的搪瓷缸子,里面有晾好的涼白開,他一口氣喝了個干凈,這一夜楊學文輾轉反側久久未眠。
隔壁房間里,楊振宇也正**著身體,躺在床上,床頭地下一地煙頭。
而200米處,劉喜子家里,劉喜子也一反常態(tài)的一個人坐在沙發(fā)里,被深深的夜色包圍,只有一點猩紅的煙頭忽明忽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