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京以西，數千里外，西海之濱。

    在昶州首府臨?？幒？h邊、離內陸很近的海域之上，有一片散落成群的小型島嶼，因其形狀酷似各種鳥類，故名“千鳥島”，自古以來便是漁民遍居、漁船密布之地，為一郡之人提供了源源不絕的魚蝦蚌蟹以作享用，乃是沿海民眾的糧源福地。

    但就在此時、此刻，一片黑夜的籠罩之下，整個千鳥島群不見一膄漁船，卻只見火光沖天，只聞巨響震耳。

    島群中心一個最大的島嶼的一座高嶺之上有一個高臺，臺上四周士兵林立，臺邊站著一人，一身州牧官員打扮，神情凝重地望著遠方海面的火光。

    而就在同時，在他的目光的盡頭、十余里外、四周皆是小島的海面之上，數百艘大型木制戰(zhàn)船往內陸緩緩退去，其中許多都已殘破不堪，有些更是滿身是火，半浮半沉。位處zhongyāng的一首巨型主船之上，木屑滿地，船艙、風帆等多處都已破了幾處大洞，不少士兵正忙于將上面的火苗撲滅。但船尾之上，一位將軍手按腰間劍柄，巋然不動。他身上雖然也到處可見劃破的痕跡，但他的身體依然挺立，沒有一絲畏懼或頹唐，雙目如炬，看著船隊后方的黑夜。

    轟隆！轟??！轟隆！

    后方那片漆黑之中不斷傳來巨響，一個個碩大無比的物事隨著響聲、裹著火焰，穿破黑夜，紛紛落在各膄戰(zhàn)船之上，在本已殘破的船身之上又炸出無數缺口，濺起橫飛血肉。不一陣，又有眾多船體沉入水中，原本密集的船隊開始稀疏起來。而一片爆裂聲中，隱隱聽到有低沉的轟鳴之聲在向船隊靠近，似乎有什么巨型之物在緊追一般。

    “將軍！”

    一名統旗模樣的人跪倒在主船船頭的將軍身后，大聲道：“稟將軍，水師二營潘統領差屬下來請示將軍：我營戰(zhàn)船損失慘重，如今下去，恐未能達成將軍計謀之前，船隊已大部受損，懇請將軍下令丟棄一切載重，全速退守！”

    那將軍看著看著那不斷飛來的敵軍攻擊，頭也不回道：“退？丟了千鳥島這個橋頭堡，鐵甲艦排開，火炮放在島上山頂朝陸地狂轟，島下火器兵團登陸，你內陸還有什么東西可以擋得??？”

    他猛然回首，向那統旗道：”“你回去告訴潘朗，就算只剩他一人，我先前說了怎么做，還照樣給我怎么做！”聲音嚴厲，沒有一絲猶豫。

    “是……是……”那統旗面上明顯有猶豫神色，但又不敢違令，只好轉身悻悻而去。

    那將軍不再理會那遠去的人，只是轉頭看看船尾上迎風飄動的軍旗，口中自語道：“快了，就差一點了！”

    一片巨響聲中，船隊已大部駛入島群zhongyāng，而后方的轟鳴聲也越來越近，那將軍兩眼緊盯那火焰飛出的地方，適才冷靜的臉上此時也不由現出了一絲緊張神色，因為他知道這一戰(zhàn)太重要了，它的勝負將改變整個西昶州甚至大晟的前程，所以雖然螳臂難以擋車，但他依然要一試。

    就在這時，將軍眼里忽然一亮，只見后方那些火焰紛飛之處，慢慢地露出了一個龐大的物體，高寬各數十丈，渾身漆黑，其上一條巨大黑管朝天，冒出滾滾濃煙，黑管之下，火光四濺，那些殺人毀船的飛火彈就是從那里的船面之上射出。

    那是一膄巨型的鐵甲艦艇，帶著轟鳴之聲，穿波而來。不一陣，兩膄、三膄、四膄……海面上現出了一排近百膄戰(zhàn)艦，排成一個大型陣勢，往外噴射著無數道火焰。

    雖然之前已有斥候消息，但如今一見，那將軍還是不由一聲感嘆：“十年未見，摩國的海軍居然發(fā)展如是，斯爾特格老師，你的預測果然沒錯！”

    嘆息聲畢，他神色一收，右手一揚道：“時機已到，號兵，放號箭！”

    “得令！”

    他身后早已一字排開的三名兵士，將涂滿火油的箭頭點著，抬弓向天，三箭齊發(fā)，三道火光劃空而出。未等火光落下，只見四周島上火光一下四起，將原本漆黑的各個島嶼照亮，只見成群的弓兵、巨駑與投石車紛紛立于島上，劍拔弩張。

    “全員轉舵，返身朝西！”

    將軍一聲號令，又是幾支火箭升空，主船率先反轉，其余各船紛紛跟隨調頭，由先前的東朝內陸變?yōu)槲飨虼蠛?。將軍手按劍柄道：“成敗在此一舉！”正yu把劍出鞘，此時，突然有一名兵士飛奔前來，一邊喘息一邊大聲道：“將軍，將軍，出大事了！”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算個事！退下！”

    ”將軍，這確實……“

    ”左右，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兩名士兵立馬向前，把那奔跑過來的兵士按倒在地，正想拖走，那傳令兵掙扎著，用嘶啞的聲音喊道：”將軍，水師二營，跑了！“

    ”什么！“將軍已半出劍鞘的劍猛然停住，”說，怎么回事！“

    ”屬下是一營令兵，我營統領剛才按號箭調頭時，卻發(fā)現二營所有船只并未轉頭，而是直接上了風帆，繼續(xù)往內陸駛去，統領讓我前來報信，同時向將軍請令，追還是不追？“

    將軍一邊聽，眉頭一邊緊緊鎖起，口中咬牙切齒道：”這個該死的潘矮子！”但轉瞬之間，他的神情又恢復了冷靜：這個時候，不能亂！

    他手一揚，那個傳令兵被放開，只聽那將軍嚴聲道：“你回去告訴梁步升，一切按原計劃，只許往前，不準往后，后退一步，立斬！“

    傳令兵得令而去，那將軍復又轉身向前，把氣一沉，猛地一下抽出腰間長劍，往前一指道：“進攻！”

    五道火光又騰空而出，突然之間，四處擂鼓聲大作，弩箭、飛石，隨著鼓聲從四周島嶼與船隊之中如大雨一般射出，落向遠處海面上的那些鐵甲艦之上。那些高懸晟國旗幟的數百木制戰(zhàn)船組成的船隊，雖然其右側的大半船只已不知所蹤，但依然迎著飛天而至的火彈，伴著震天的士兵喊殺聲，往那群鐵甲戰(zhàn)艦沖去。

    對面的敵人似乎也發(fā)現了這一巨大變化，只見那些鐵甲艦之間有幾下燈光閃亮，斷斷續(xù)續(xù)，顯得非常有節(jié)奏。那燈光剛剛滅去，鐵甲船隊忽然轟鳴聲大作，其陣型一變，原本離兩邊島嶼較近的船只往zhongyāng收縮，同時所有船似乎瞬間就由原先的前行變?yōu)楹笸?，但那船頭依然向前。

    也就在同時，晟國船隊和島嶼眾官兵聽到耳邊的巨響突然增多，原本便很是密集的火彈突然更加稠密，原本只有幾膄發(fā)炮的鐵甲船隊，突然間幾乎全員開火，火彈穿越夜空，在晟國船隊和島嶼上的士兵與投石車中炸開，將人、車、馬都撕成粉碎，那許多本已殘破不堪的木船開始緩緩沉入水中。

    至于晟國這邊漫天而出的弩箭與飛石，原本都在射程之內，還可以有許多落在那些鐵甲船上，但都是“鐺鐺”幾下，被反彈落在水中。而到了后來，隨著那些鐵甲船向zhongyāng合攏，大部分的箭石都只能直接落在水中，但敵人的炮火射程甚遠，依然雨點般落在晟國的船隊與兵伍之中，損失異常慘重。

    但將軍的劍此時仍在空中，他的雙眼沒看那鐵甲船只，沒看那被炸得血石橫飛的周邊島嶼，也沒看四周桅斷舷毀的船隊，卻死死盯著前方鐵甲船隊下方的海面，口里喃喃道：“快，給我快！”

    飛彈的火光雖然將半空照亮，但無法完全拂開海面上的夜霧，而就在將軍眼光中的那片夜霧之中，有數百條小艇正趁著夜色，悄然從四周島嶼，向那些鐵甲艦劃去。每只小艇之上都端坐著數十名士兵，其中有幾人拿著繩索飛鉤。那些鐵甲船隊似乎被前方及島嶼上的晟**隊吸引，沒有覺察到下方的來敵。

    又過了好一陣，晟國那數百大型木船雖依然向西駛去，但已然損失過半，仍無法接近敵船。而那夜色中的小艇因其從兩邊島嶼駛出，已然有部分逐漸接近那些鐵甲戰(zhàn)艦，其中有一艘已靠在一艘鐵艦之下。只見小艇上一名隊領打扮人物一揮手，那幾名手握飛索的士兵站起，將手中繩索往上一拋，騰騰幾下，扣在了上方鐵艦的船欄之上。

    “上！”隊領一聲低呼，數十名士兵紛紛爬上繩索，沿繩迅速而上。待眾人爬到離船舷尚有數丈之時，突然聽到上方有幾個聲音大喊：

    “they_are_ing,use_the_machine_guns!”

    (他們來了，快用機關槍！)

    語速奇快，說的是西洲語言。

    有一名士兵已然將要爬到船欄，他一下將腰間的長刀拔出，抬頭正往上看，眼里忽然被一陣強光閃住，雙眼不由得一閉，耳中突然傳來”噗噗噗噗“的巨響，身上只覺似被無數鐵錐穿過，劇痛之下，手一松，往后便倒，落入了茫茫海波之中。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巨響聲中，繩索上的士兵只覺船欄之上突然有無數火舌射來，一個個被打落入海，就連那膄小艇上還未來得及爬上繩索的人，在那些火舌包圍之中，也紛紛倒下。而其他鐵甲艦下、正準備爬上偷襲的一眾晟國兵士，也都幾乎遭到了相同的境遇，即便有幾名士兵僥幸上得船體，只聽幾聲彭然聲響，一個個身形也倒下不再動彈。

    遠處，將軍那凝視的雙眼顯然也看到了鐵甲艦上下那些與飛彈很是不同的火光，那”噗噗噗噗“的聲響遠遠傳來，也變成了”打打打打“之聲。將軍兩眼一閉，嘆息一聲，獨自道：”想不到，想不到才十年，居然在海軍也用上了大口徑機關連射槍！斯特格老師，你的預測真的不差??！”

    他猛然睜眼，昂嘆道：”魚在甕中，偏偏吃它不著，蒼天那，給我一膄鐵甲炮艦，哪怕就一艘！“

    然而，他駕下的船體正被炸得木屑橫飛，四周士兵手里射出的依然是箭與石，憐憫世人的蒼天，此時卻在哪里？

    ”將軍！“一名傳令兵又至，”水師一營、三營來報，船只已所剩無幾，諸島海防、巨弩各營也派人來報，兵伍已損失近半，夜襲船隊未有回報！“

    將軍聽著這不出意外的結果，知道自己誘敵深入、登船近擊的謀劃已不可能成功，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傳令水師及諸島各營，收兵退回寧海縣內固防；主艦各兵士不退，隨我繼續(xù)向前！“

    身后一位統旗裝扮的人一直緊緊跟隨，此時聽了將軍之言，不由得出聲道：”將軍，誘敵伏擊的計劃不成，不可枉送性命，咱們退回去吧！“

    ”退？“將軍又一次說起了這個字，”別人可以退，我身為一軍之統領，我不能退！“

    ”將軍……“

    ”不要再說了！“

    將軍臉上神色毅然，手里長劍一指前方，大聲道：”各將士聽令，方向朝西，往敵艦，殺！“

    ”殺！“

    滿身血污的眾將士們的喊殺之聲，隱隱傳到了后方十余里外的島嶼之上那個挺然而立的州牧的耳中。他已然收到了前方的戰(zhàn)報，他知道這些喊殺著的人的前方，將是一片永恒漆黑的夜，他們中絕大部分的人，已不可能再回來。

    州牧嘆息一聲，緩緩道：“廖將軍，我對不住你。面對朝中那班天殺的閹宦和無知的腐儒，我無能為力，允諾了你近十年的水師裝備最終還是空空如也，枉費了你那一身西洲學成的現代海軍技藝?。　?br/>
    漸漸地，海面上的喊殺聲越來越弱，四周島嶼上大多已然只剩樹林焚燒升起的火光。州牧依然站著，身后一名官員跪倒道：“大人，敵軍將要近前，請大人也速速離開，速速離開！”

    “后方陸地各軍準備得如何了？”火光之下，州牧聲音鎮(zhèn)定如常。

    “州衛(wèi)軍孟將軍已按大人的吩咐，在州府寧?？h周邊布防已畢，正等大人前去呢！”

    “好，那臨陣的諸位官員可都在？”

    “按大人吩咐，沒有您的命令，所有奉命前來的官員沒有一個離開。只是……只是……”

    “只是甚么？說！”

    “只是下官聽說，監(jiān)軍王公公他……”

    “他什么？”

    “他好像半個時辰之前就已自行離去了，不知何故……”

    “哼哼，”州牧冷笑道，“不知何故？貪生怕死之故！”

    那官員也搖頭嘆了嘆氣，然后又再向州牧懇求道：“大人，且聽下官一言，趕緊離開吧！西昶州的士兵與民眾不能沒有大人您??！”

    州牧目視遠方，敵人的炮聲與大地燃燒的火光交織在一起，彌漫了整個黑夜。他神色黯然，半晌，低沉的聲音傳出：

    “走吧，退守寧海！”

    ;

    尚京以西，數千里外，西海之濱。

    在昶州首府臨?？幒？h邊、離內陸很近的海域之上，有一片散落成群的小型島嶼，因其形狀酷似各種鳥類，故名“千鳥島”，自古以來便是漁民遍居、漁船密布之地，為一郡之人提供了源源不絕的魚蝦蚌蟹以作享用，乃是沿海民眾的糧源福地。

    但就在此時、此刻，一片黑夜的籠罩之下，整個千鳥島群不見一膄漁船，卻只見火光沖天，只聞巨響震耳。

    島群中心一個最大的島嶼的一座高嶺之上有一個高臺，臺上四周士兵林立，臺邊站著一人，一身州牧官員打扮，神情凝重地望著遠方海面的火光。

    而就在同時，在他的目光的盡頭、十余里外、四周皆是小島的海面之上，數百艘大型木制戰(zhàn)船往內陸緩緩退去，其中許多都已殘破不堪，有些更是滿身是火，半浮半沉。位處zhongyāng的一首巨型主船之上，木屑滿地，船艙、風帆等多處都已破了幾處大洞，不少士兵正忙于將上面的火苗撲滅。但船尾之上，一位將軍手按腰間劍柄，巋然不動。他身上雖然也到處可見劃破的痕跡，但他的身體依然挺立，沒有一絲畏懼或頹唐，雙目如炬，看著船隊后方的黑夜。

    轟?。∞Z??！轟??！

    后方那片漆黑之中不斷傳來巨響，一個個碩大無比的物事隨著響聲、裹著火焰，穿破黑夜，紛紛落在各膄戰(zhàn)船之上，在本已殘破的船身之上又炸出無數缺口，濺起橫飛血肉。不一陣，又有眾多船體沉入水中，原本密集的船隊開始稀疏起來。而一片爆裂聲中，隱隱聽到有低沉的轟鳴之聲在向船隊靠近，似乎有什么巨型之物在緊追一般。

    “將軍！”

    一名統旗模樣的人跪倒在主船船頭的將軍身后，大聲道：“稟將軍，水師二營潘統領差屬下來請示將軍：我營戰(zhàn)船損失慘重，如今下去，恐未能達成將軍計謀之前，船隊已大部受損，懇請將軍下令丟棄一切載重，全速退守！”

    那將軍看著看著那不斷飛來的敵軍攻擊，頭也不回道：“退？丟了千鳥島這個橋頭堡，鐵甲艦排開，火炮放在島上山頂朝陸地狂轟，島下火器兵團登陸，你內陸還有什么東西可以擋得住？”

    他猛然回首，向那統旗道：”“你回去告訴潘朗，就算只剩他一人，我先前說了怎么做，還照樣給我怎么做！”聲音嚴厲，沒有一絲猶豫。

    “是……是……”那統旗面上明顯有猶豫神色，但又不敢違令，只好轉身悻悻而去。

    那將軍不再理會那遠去的人，只是轉頭看看船尾上迎風飄動的軍旗，口中自語道：“快了，就差一點了！”

    一片巨響聲中，船隊已大部駛入島群zhongyāng，而后方的轟鳴聲也越來越近，那將軍兩眼緊盯那火焰飛出的地方，適才冷靜的臉上此時也不由現出了一絲緊張神色，因為他知道這一戰(zhàn)太重要了，它的勝負將改變整個西昶州甚至大晟的前程，所以雖然螳臂難以擋車，但他依然要一試。

    就在這時，將軍眼里忽然一亮，只見后方那些火焰紛飛之處，慢慢地露出了一個龐大的物體，高寬各數十丈，渾身漆黑，其上一條巨大黑管朝天，冒出滾滾濃煙，黑管之下，火光四濺，那些殺人毀船的飛火彈就是從那里的船面之上射出。

    那是一膄巨型的鐵甲艦艇，帶著轟鳴之聲，穿波而來。不一陣，兩膄、三膄、四膄……海面上現出了一排近百膄戰(zhàn)艦，排成一個大型陣勢，往外噴射著無數道火焰。

    雖然之前已有斥候消息，但如今一見，那將軍還是不由一聲感嘆：“十年未見，摩國的海軍居然發(fā)展如是，斯爾特格老師，你的預測果然沒錯！”

    嘆息聲畢，他神色一收，右手一揚道：“時機已到，號兵，放號箭！”

    “得令！”

    他身后早已一字排開的三名兵士，將涂滿火油的箭頭點著，抬弓向天，三箭齊發(fā)，三道火光劃空而出。未等火光落下，只見四周島上火光一下四起，將原本漆黑的各個島嶼照亮，只見成群的弓兵、巨駑與投石車紛紛立于島上，劍拔弩張。

    “全員轉舵，返身朝西！”

    將軍一聲號令，又是幾支火箭升空，主船率先反轉，其余各船紛紛跟隨調頭，由先前的東朝內陸變?yōu)槲飨虼蠛?。將軍手按劍柄道：“成敗在此一舉！”正yu把劍出鞘，此時，突然有一名兵士飛奔前來，一邊喘息一邊大聲道：“將軍，將軍，出大事了！”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算個事！退下！”

    ”將軍，這確實……“

    ”左右，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兩名士兵立馬向前，把那奔跑過來的兵士按倒在地，正想拖走，那傳令兵掙扎著，用嘶啞的聲音喊道：”將軍，水師二營，跑了！“

    ”什么！“將軍已半出劍鞘的劍猛然停住，”說，怎么回事！“

    ”屬下是一營令兵，我營統領剛才按號箭調頭時，卻發(fā)現二營所有船只并未轉頭，而是直接上了風帆，繼續(xù)往內陸駛去，統領讓我前來報信，同時向將軍請令，追還是不追？“

    將軍一邊聽，眉頭一邊緊緊鎖起，口中咬牙切齒道：”這個該死的潘矮子！”但轉瞬之間，他的神情又恢復了冷靜：這個時候，不能亂！

    他手一揚，那個傳令兵被放開，只聽那將軍嚴聲道：“你回去告訴梁步升，一切按原計劃，只許往前，不準往后，后退一步，立斬！“

    傳令兵得令而去，那將軍復又轉身向前，把氣一沉，猛地一下抽出腰間長劍，往前一指道：“進攻！”

    五道火光又騰空而出，突然之間，四處擂鼓聲大作，弩箭、飛石，隨著鼓聲從四周島嶼與船隊之中如大雨一般射出，落向遠處海面上的那些鐵甲艦之上。那些高懸晟國旗幟的數百木制戰(zhàn)船組成的船隊，雖然其右側的大半船只已不知所蹤，但依然迎著飛天而至的火彈，伴著震天的士兵喊殺聲，往那群鐵甲戰(zhàn)艦沖去。

    對面的敵人似乎也發(fā)現了這一巨大變化，只見那些鐵甲艦之間有幾下燈光閃亮，斷斷續(xù)續(xù)，顯得非常有節(jié)奏。那燈光剛剛滅去，鐵甲船隊忽然轟鳴聲大作，其陣型一變，原本離兩邊島嶼較近的船只往zhongyāng收縮，同時所有船似乎瞬間就由原先的前行變?yōu)楹笸?，但那船頭依然向前。

    也就在同時，晟國船隊和島嶼眾官兵聽到耳邊的巨響突然增多，原本便很是密集的火彈突然更加稠密，原本只有幾膄發(fā)炮的鐵甲船隊，突然間幾乎全員開火，火彈穿越夜空，在晟國船隊和島嶼上的士兵與投石車中炸開，將人、車、馬都撕成粉碎，那許多本已殘破不堪的木船開始緩緩沉入水中。

    至于晟國這邊漫天而出的弩箭與飛石，原本都在射程之內，還可以有許多落在那些鐵甲船上，但都是“鐺鐺”幾下，被反彈落在水中。而到了后來，隨著那些鐵甲船向zhongyāng合攏，大部分的箭石都只能直接落在水中，但敵人的炮火射程甚遠，依然雨點般落在晟國的船隊與兵伍之中，損失異常慘重。

    但將軍的劍此時仍在空中，他的雙眼沒看那鐵甲船只，沒看那被炸得血石橫飛的周邊島嶼，也沒看四周桅斷舷毀的船隊，卻死死盯著前方鐵甲船隊下方的海面，口里喃喃道：“快，給我快！”

    飛彈的火光雖然將半空照亮，但無法完全拂開海面上的夜霧，而就在將軍眼光中的那片夜霧之中，有數百條小艇正趁著夜色，悄然從四周島嶼，向那些鐵甲艦劃去。每只小艇之上都端坐著數十名士兵，其中有幾人拿著繩索飛鉤。那些鐵甲船隊似乎被前方及島嶼上的晟**隊吸引，沒有覺察到下方的來敵。

    又過了好一陣，晟國那數百大型木船雖依然向西駛去，但已然損失過半，仍無法接近敵船。而那夜色中的小艇因其從兩邊島嶼駛出，已然有部分逐漸接近那些鐵甲戰(zhàn)艦，其中有一艘已靠在一艘鐵艦之下。只見小艇上一名隊領打扮人物一揮手，那幾名手握飛索的士兵站起，將手中繩索往上一拋，騰騰幾下，扣在了上方鐵艦的船欄之上。

    “上！”隊領一聲低呼，數十名士兵紛紛爬上繩索，沿繩迅速而上。待眾人爬到離船舷尚有數丈之時，突然聽到上方有幾個聲音大喊：

    “they_are_ing,use_the_machine_guns!”

    (他們來了，快用機關槍！)

    語速奇快，說的是西洲語言。

    有一名士兵已然將要爬到船欄，他一下將腰間的長刀拔出，抬頭正往上看，眼里忽然被一陣強光閃住，雙眼不由得一閉，耳中突然傳來”噗噗噗噗“的巨響，身上只覺似被無數鐵錐穿過，劇痛之下，手一松，往后便倒，落入了茫茫海波之中。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巨響聲中，繩索上的士兵只覺船欄之上突然有無數火舌射來，一個個被打落入海，就連那膄小艇上還未來得及爬上繩索的人，在那些火舌包圍之中，也紛紛倒下。而其他鐵甲艦下、正準備爬上偷襲的一眾晟國兵士，也都幾乎遭到了相同的境遇，即便有幾名士兵僥幸上得船體，只聽幾聲彭然聲響，一個個身形也倒下不再動彈。

    遠處，將軍那凝視的雙眼顯然也看到了鐵甲艦上下那些與飛彈很是不同的火光，那”噗噗噗噗“的聲響遠遠傳來，也變成了”打打打打“之聲。將軍兩眼一閉，嘆息一聲，獨自道：”想不到，想不到才十年，居然在海軍也用上了大口徑機關連射槍！斯特格老師，你的預測真的不差啊！”

    他猛然睜眼，昂嘆道：”魚在甕中，偏偏吃它不著，蒼天那，給我一膄鐵甲炮艦，哪怕就一艘！“

    然而，他駕下的船體正被炸得木屑橫飛，四周士兵手里射出的依然是箭與石，憐憫世人的蒼天，此時卻在哪里？

    ”將軍！“一名傳令兵又至，”水師一營、三營來報，船只已所剩無幾，諸島海防、巨弩各營也派人來報，兵伍已損失近半，夜襲船隊未有回報！“

    將軍聽著這不出意外的結果，知道自己誘敵深入、登船近擊的謀劃已不可能成功，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傳令水師及諸島各營，收兵退回寧?？h內固防；主艦各兵士不退，隨我繼續(xù)向前！“

    身后一位統旗裝扮的人一直緊緊跟隨，此時聽了將軍之言，不由得出聲道：”將軍，誘敵伏擊的計劃不成，不可枉送性命，咱們退回去吧！“

    ”退？“將軍又一次說起了這個字，”別人可以退，我身為一軍之統領，我不能退！“

    ”將軍……“

    ”不要再說了！“

    將軍臉上神色毅然，手里長劍一指前方，大聲道：”各將士聽令，方向朝西，往敵艦，殺！“

    ”殺！“

    滿身血污的眾將士們的喊殺之聲，隱隱傳到了后方十余里外的島嶼之上那個挺然而立的州牧的耳中。他已然收到了前方的戰(zhàn)報，他知道這些喊殺著的人的前方，將是一片永恒漆黑的夜，他們中絕大部分的人，已不可能再回來。

    州牧嘆息一聲，緩緩道：“廖將軍，我對不住你。面對朝中那班天殺的閹宦和無知的腐儒，我無能為力，允諾了你近十年的水師裝備最終還是空空如也，枉費了你那一身西洲學成的現代海軍技藝?。　?br/>
    漸漸地，海面上的喊殺聲越來越弱，四周島嶼上大多已然只剩樹林焚燒升起的火光。州牧依然站著，身后一名官員跪倒道：“大人，敵軍將要近前，請大人也速速離開，速速離開！”

    “后方陸地各軍準備得如何了？”火光之下，州牧聲音鎮(zhèn)定如常。

    “州衛(wèi)軍孟將軍已按大人的吩咐，在州府寧海縣周邊布防已畢，正等大人前去呢！”

    “好，那臨陣的諸位官員可都在？”

    “按大人吩咐，沒有您的命令，所有奉命前來的官員沒有一個離開。只是……只是……”

    “只是甚么？說！”

    “只是下官聽說，監(jiān)軍王公公他……”

    “他什么？”

    “他好像半個時辰之前就已自行離去了，不知何故……”

    “哼哼，”州牧冷笑道，“不知何故？貪生怕死之故！”

    那官員也搖頭嘆了嘆氣，然后又再向州牧懇求道：“大人，且聽下官一言，趕緊離開吧！西昶州的士兵與民眾不能沒有大人您啊！”

    州牧目視遠方，敵人的炮聲與大地燃燒的火光交織在一起，彌漫了整個黑夜。他神色黯然，半晌，低沉的聲音傳出：

    “走吧，退守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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