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兩個月前,不知道顧七兮用了什么法子,說服許修文,讓他同意不再強迫自己嫁給他,而且還愿意繼續(xù)幫助公司擺脫麻煩的時候,齊理心里就已經(jīng)埋下了疑惑的種子。不是覺得許修文圖謀不軌,畢竟對方如果真的有心要貪圖他們什么,早從一開始他就可以這么做了,也沒必要故意折騰齊理,來陰的。只是奇怪那個看上去冷心冷情的家伙,為什么會忽然這么好說話,不尋求任何代價,就愿意幫忙。
原本齊理對許修文的印象,就是一個沒什么人情味,與其說是人,更像是機器的家伙。雖然一開始是許修文先對齊理展開的追求,但是實際上相處起來,許修文看上去,反而還沒有處于被強迫地位的齊理看上去認真一些。畢竟許修文看向齊理的眼神里,沒有一絲看待自己喜歡的人,應有的溫情和愛意。有的只是冷漠,還有完成任務一樣的刻板。強迫癥似的,做那些“戀人應該做的事”,算著時間和日子來聯(lián)系、吃飯,然后如同進行工程一般見面、認識、確定關系、見過雙方父母,這甚至讓齊理有一種自己正在按照劇本來演戲的錯覺。
跟許修文這種人相處,實在是讓人很有心理壓力。一想到未來可能要跟這樣的家伙過一輩子,齊理就悲從心來的,覺得喘不過氣。
如果不是不忍自己爸媽辛苦打拼數(shù)十年的公司,就這樣付之一炬;看著自己家人背上破產(chǎn)之后近千萬的債務,從此勞苦一生,齊理真的很想任性的離許修文遠遠的,什么都不去管。雖然老爸從一開始就說了要以她的意愿為主,如果不喜歡許修文,就不要結婚。弟弟齊夕更是著急到要拿頭撞墻來反對,但她還是忍了。正是因為家里人這么看重自己,齊理才更下定決心要為他們做點什么。
所以她就和那些沒臉皮的拜金女一樣,迫于權勢和金錢,上趕著主動答應,說要嫁給許修文。哪怕周圍人背地里都在說齊理就是貪心錢財,所以才嫁給許修文的,齊理也能默默接受。
畢竟事實就是這樣的,不是嗎?不止別人看不起她,齊理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之前心情有多沉重,那天晚上接到顧七兮的電話時候,齊理就有多激動。
好像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所以賜下奇跡,讓許修文改變了心意,主動說要解除婚約,還說愿意幫助公司擺脫危機。
順利的不像話,美好的好像是做夢。掛斷電話之后齊理急忙打給了自己喜歡許久的心上人,和他說了這個喜訊,在對方同樣興奮,并且激動到立馬給自己告白的時候,齊理更是幸福的快要昏過去。之后公司的景況日益好轉(zhuǎn),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前進,她覺得人生真的很美好,是充滿希望和光明的。
所以竟然也沒去想為什么,沒去深思這背后隱藏著的真相。
只是因為等下公司開會時候要用的一份資料被落在了家里,所以在車子路過小區(qū)的時候,齊理特意下車來,打算把資料帶上。
走到大樓下面,看到了停在門口的那輛車。曾經(jīng)和許修文同坐一輛車,一起去吃了幾次飯的齊理自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之前被人逼婚留下的后遺癥讓齊理下意識的想要選擇躲避。急忙退回到大樓后面,探出頭來想要看看許修文過來時做什么的,好有個心理準備。
結果猝不及防的忽然看見了這一幕,讓那虛假的夢境被現(xiàn)實的大錘毫不留情的擊破,瞬間化為粉碎。
——齊理看到許修文離開駕駛位,正側著身子“抱”著一個人。
從雙方腦袋的角度,和許修文姿勢持續(xù)的時間長短來看,她猜測兩人應該是在接吻。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最最熟悉的親人的臉,出現(xiàn)在那車子里。
而且,還是那個,剛剛和許修文親了半天,一點反抗都沒有,甚至抬手摸過許修文腦袋,讓他不要離開還想繼續(xù)的人的位置上。
頓時如遭雷擊。
僵硬著身子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車內(nèi),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她看著許修文和顧七兮說了一句話,抬手摸上了顧七兮的臉。
顧七兮沒有反抗,任由對方摸著。最后起身去后面拿了個東西,背在身上,走下了車。
下車之后,沒有玻璃擋著,齊理看清楚陽光下顧七兮的模樣,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的說服自己,是自己眼花。
看著顧七兮和車內(nèi)的許修文打招呼,看著顧七兮打開樓下大門,看著顧七兮一步步走進去,然后門庭關上。
然后再看著許修文開著車離開。
齊理的腳就像被人用膠水定住了一樣,黏在原地動彈不得。
身體開始不自覺的發(fā)抖,內(nèi)心怒火拼命按制卻沒有一點的效果,齊理眼睛有點紅,拳頭握得緊緊的,心中開始憤怒,開始生氣,開始......害怕。
她有點惶恐,十分擔心,深怕事實真的像是自己想的那樣。
站在原地呆了許久,直到終于理解了剛才那一幕,明白這確實是現(xiàn)實。讓自己稍微鎮(zhèn)定一點,不要下一秒就瘋狂到不管不顧的破口大罵,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拿出鑰匙,走向樓下的大門。
利用坐電梯的那半分鐘調(diào)整了下臉上的神色,走到自己家門口,打開房門。
看到客廳里依舊不聽話光著個腳踩在地上,書包隨意仍在一旁的顧七兮,齊理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正常一些:“小夕,回來了?”
顧七兮聽到門開的聲音就已經(jīng)回頭望去,看到是齊理,立馬笑了:“姐你回來啦?!?br/>
見齊理手里沒背著包,算算時間,問道:“下班了?這么早?”
齊理不敢去看顧七兮的臉,深怕自己回想起剛才不久前看見的那一幕,會按耐不住情緒。低頭換鞋,然后說:“資料落家里了,順路回來拿。”
顧七兮哦了一聲,端著剛倒好的牛奶走過去:“對了姐,我今天考試考完了?!?br/>
齊理埋頭隨口道:“嗯......考得怎么樣?”
她在想,應該怎么樣組織語言和顧七兮說,才能讓他不欺騙自己,順利套問出真相。
顧七兮沒有察覺到齊理的異常,埋怨說:“題目太難了,那些出卷老師真把我們當無所不知的超人啊,什么東西都會,還好現(xiàn)在終于解脫了?!?br/>
齊理心里有點亂,也沒像平時一樣教訓顧七兮,只是說:“好好考?!?br/>
壓根沒聽清剛才顧七兮說自己已經(jīng)考好了的事,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
顧七兮這才覺得有點奇怪,走過去關心道:“姐你怎么啦?沒事吧?”
他把自己手里的牛奶遞給齊理:“喝口牛奶?”
齊理隨手接過,心煩意亂的牛飲了幾口。
看來真是累了,顧七兮心里想著。然后說:“對了姐,考完試放假以后,我想和許修文出去玩,在他家住段時間,可以吧?”
砰,牛奶落地,玻璃杯砸在地上,頓時碎成好幾片。
顧七兮嚇了一跳,擔心問:“姐你沒事吧?”
齊理眼睛有點紅,腦袋直接一片空白,她咬牙切齒一樣的憋著聲音問:“去許修文家?。俊?br/>
這種模樣的齊理實在是嚇人,顧七兮緊張道:“姐?姐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世界之女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他馬上就聯(lián)想到了什么,著急問道:“不會是許修文又威脅你了吧?他怎么能這樣!不是說好了不會再對你下手了嗎?”
一聽顧七兮下意識問出來的話,齊理終于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于支撐不住,繃斷了。
眼淚涌出,蹲在地上埋首崩潰號啕:“天哪!天哪!”
如此失態(tài)的齊理,是顧七兮從未見過的,所以他站在齊理身邊,有些不知所措。
齊理此時只覺得自己后悔的腸子都青了。
原來真是這樣,原來真的和她想的一樣。
許修文沒有那么好心,就這樣不求任何代價的放過她。相反,他甚至得寸進尺的做了更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為什么自己沒能早點想到,為什么因為現(xiàn)實太美好,好的讓人不舍得放手,所以下意識的回避了那幾個疑團?否則之前顧七兮第一次夜不歸宿,帶著一身酒氣在許修文家里過夜的時候;兩個月前接到顧七兮那通電話,然后任由他一晚沒回家的時候,她為什么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
得知自己終于可以解脫重負,就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不放手,卻不去想這跟稻草怎么會無緣無故的出現(xiàn),它出現(xiàn)的背后,又有誰,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來拯救她。
顧七兮兩個月前和許修文之間是什么樣的相處模式,齊理再清楚不過。就那個發(fā)誓與許修文勢不兩立的少年,怎么可能忽然之間態(tài)度急轉(zhuǎn),成天跑到許修文家過夜,和他住在一塊?
顧七兮怎么可能是自愿的?他絕不可能是自愿的!
這兩個月來,當她滿心喜悅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時候,當她跟顧七兮說公司局勢好轉(zhuǎn),不用再擔心的時候......顧七兮總是會露出由衷的笑意,看著她說“姐姐你能開心起來,比什么都好”。卻一直閉口不談自己的事情,好像他什么都沒做,只是默默看著齊理能夠幸福,那就足夠了。
但實際他做了,瞞過所有人,將這件事情私底下解決了。
代價卻是他自己。
知道公司可能會在自己手下即將破產(chǎn)的時候,齊理沒哭。
知道許修文愿意幫助她,但是作為代價自己要放棄愛情嫁給他的時候,齊理也沒哭。
可現(xiàn)在,知道顧七兮為她現(xiàn)在的幸福付出了什么的時候,齊理真的忍受不住了。她一想到自己心愛的弟弟被人強迫,被一個男人按在駕駛座上親吻,甚至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人做了更加過分的事情的時候。
她真的忍不住了。
眼淚不停往下掉,難受和自責逼迫著齊理的神經(jīng),讓她急的想要發(fā)瘋。
所以在顧七兮圍著她身邊轉(zhuǎn),不停問齊理到底怎么了同時。
齊理赤紅著眼睛,抬起頭,看著顧七兮一字一句道:“我他/媽和那個王八蛋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