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老遠(yuǎn)聽說你拆房子，怎么，過不下去了么？過不下去跟若家說啊，若家去搶錢也要養(yǎng)活二姨姨姨姨姨姨姨姨……”
雖說是夏天，顧若家撒起嬌來卻讓姜果跟阮婆婆幾個人一起打了個寒顫。
可是柳氏卻十分受用，聽了這話臉上都笑出了菊花褶來：“若家啊，看你說的，二姨哪能過不下去啊，二姨是想把這棚子拆了，重新搭一個出來。若家還沒吃飯吧，二姨才從陸羽樓訂了涼面，快來嘗嘗?！?br/>
顧若家臉上還是之前撒嬌的模樣，可是眼睛里明顯精光一閃，往姜果那邊瞄了一眼，迅速轉(zhuǎn)過了頭，拉住柳氏道：
“蘭心妹妹一個在屋子里，若家不好進(jìn)去，若家要二姨陪著吃涼面面面面面。”
長成顧若家的這樣的俊俏公子，隨便跟誰撒嬌都會讓人受不了的，柳氏自己也站煩了，干脆進(jìn)了正房。才一進(jìn)正房，顧若家便收斂了之前調(diào)笑的臉色，正色道：“二姨，您是真心要蓋房嗎？”
柳氏嘴角一歪：“蓋房，他們想得美，我當(dāng)然是嚇唬姜果他們幾個小掃把星的，我二兩銀子租給他們他們不愿意，我便拆了，讓他們求我來租?！?br/>
顧若家心說二兩銀子租一草棚子住，金草搭的么，只是即便是他，也得看著柳氏的眼色行事，畢竟，顧家也租著柳氏的鋪子。
“二姨這事行得，不妥。”
“啥？”柳氏沒想過一向圓滑的顧若家竟然敢跟她頂著來。
“若家，連你也要向著那丫頭說話么？”柳氏拉下了臉。
顧若家早知道這句話會惹怒柳氏，淡淡道：“二姨這事行得就是不妥，怎么放著能下蛋的雞不管，偏要去算計蟲子。您想把房子租給姜家姐弟三個，這個草棚才租出多少錢來，要是換成草棚邊的西屋兩間房，姜家姐弟想必應(yīng)該愿意。”
那西邊兩間房本是姜果親娘的閨房，因柳氏嫌晦氣，便改做裝農(nóng)具等物，一時也沒騰開，雖然臟亂，到底是兩間屋子。
顧若家見柳氏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便知這事有門兒，又道：“姜姑娘如今手上有錢了，想立戶出阮家是早晚的事兒，再不濟(jì)，真逼急了她也是能吃苦，就跟阮婆婆住在地上誰能奈何的了她。您若是用她娘親的房子拴住她，不就能多賺些銀子么？”
柳氏雖然聒噪，卻從來都不是一個有主意的人，顧若家一向滑頭會算計，柳氏便信了他，問道：“若是她親娘住過的房子，難不成就能租到二兩銀子么？”
顧若家搖搖頭，笑道：“這租子，恐怕您還真不能獅子大開口一下要跑她，不如就……一文錢不要?！?br/>
“什么？那不便宜了她?！绷喜唤行岩深櫲艏业膭訖C(jī)：“小子，你可是我外甥，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br/>
顧若家親熱地挽過柳氏的胳膊：“二姨這話說得偏，你是我嫡親二姨，我如何不為您著想，可我聽說柴縣令也是個孤兒，最是一個孝順都無處去的人，一腔熱情放在柴夫人娘家，很是把柴夫人的父親知府大人哄得得當(dāng)，逢人便道他是個孝順半子。如今他孝名在外，您待小姑的遺孤這樣，若是讓他聽到了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還不讓我姨夫卷鋪蓋回家么，倒不如二姨你少賺些租子買個好名聲，您說呢？”
柳氏才挨了打，可是不敢再得罪柴縣令，聽了這話又有些猶豫，卻是貪財?shù)男恼剂松巷L(fēng)，并不管顧若家如何勸導(dǎo)，仍舊打定主意狠敲姜果一筆。
遂轉(zhuǎn)身出屋朝姜果厲聲道：“不住草棚也可以，還是搬進(jìn)西屋來吧，這是你死了的娘從前的閨房，讓你在這住，難不成你還不樂意？一個月二兩銀子，再不能少了。”
小姜糖聽了這話幾乎要氣出火來，沖出去就要罵人，姜果卻是眉頭一皺拉住了妹妹，心道，怎么她等人還不來呢。
幾乎是一瞬間，有人扣門問道：“阮夫人在家么？”
柳氏一輩子也沒被稱呼為軟夫人，料定來的人非富即貴，趕緊下來開門，就見一個官差站在外邊?！叭罘蛉耸敲矗覇柛峡捎袀€賣冰的姑娘住著？”
阮氏有些愣住，然后指著姜果點點頭，那官差便跨進(jìn)門來，對著姜果笑笑：“這位姑娘，我是為咱們柴縣令的夫人走這一趟的，我們夫人說姑娘送來的蘋果醋是個好東西，但你一個孤女，想來也沒閑錢買這個，特地叫我送來五百個錢，夫人還說，難為你這樣有心，淘弄來這樣難得的東西。小丫頭，你真是有福氣啊，我在府上當(dāng)差多年，還沒被夫人夸獎過呢?！?br/>
姜果心中隱隱一陣輕松，果然送禮還要看心意，柴夫人是官家閨秀，想來銀子綢緞是應(yīng)有盡有，唯有這家鄉(xiāng)的特產(chǎn)是在古代想吃也難吃到的。不然柴縣令也不會這么緊張地區(qū)為她買涼粉了。
一個小孤女竟能得柴夫人喜歡，還賞了五百個錢，這可是柳氏始料未及的，就是一邊看熱鬧的街坊也都趕著問姜果。“小果啊，你這是走的哪門子運(yùn)，連柴夫人都差人給你送錢來?！?br/>
姜果順勢收了錢，卻見柳氏正瞄著她的臉，便順勢對那官差道：
“煩差大哥替我謝謝夫人，過幾日，我再去府上送些醋?！?br/>
姜果特意強(qiáng)調(diào)了那個“再”字，就見柳氏大變了臉色，想來是她做賊心虛，唯恐姜果去柴府上告狀，趕緊當(dāng)著眾多街坊跟那官差的面叮囑她：
“小果啊，你看這草棚太舊了，舅母哪能舍得再讓你住這，從今天開始搬來西屋吧，你在這住著，也替我那苦命的小姑……守著她的屋子?！?br/>
柳氏說著說著竟然滴了兩滴淚下來，姜果心知柳氏這一次算是徹底被算計了，越過柳氏肩頭望見顧若家歪靠在正房門框上一臉壞笑，嘴里口型是：“好厲害?！?br/>
他倒是冷眼看得明白，姜果是故意不給柴府為蘋果醋付錢的機(jī)會，一早就預(yù)謀好要借柴夫人的威力震攝柳氏。但姜果卻也了解，如若不是顧若家之前在正房里對柳氏的旁敲側(cè)擊，生出些震懾力來，想來柳氏也不會這樣果斷地將西屋讓給自己說。
兩個人雖然全無計劃，卻是心有靈犀地合謀一次，到底生出一些默契來。
姜果送冰給柴府只是為了接近柴夫人，卻是誤打誤撞開拓了一片市場，只因柴夫人平素是個愛交際的，最喜無事便安排牌局，同永樂鎮(zhèn)的地主豪紳家女眷玩樂一場，便明里暗里得悉了各家動態(tài)及背景，對柴縣令在永樂鎮(zhèn)的官途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些女眷們都在柴縣令家吃到了爽口的冰沙，半是逢迎半是真心覺得物美價廉，都派了下人出來同姜果訂冰，以圖同縣令夫人過同樣的日子，又能開拓些話題。
所謂領(lǐng)導(dǎo)的喜好，便是自己的喜好，便是這個道理了。
有柴夫人這樣的大客戶，又有無數(shù)跟風(fēng)之人，姜果的生意想不好都不行。為防眾人吃膩味了綠豆冰，姜果干脆從陶阿寶那里訂了好些罐頭，也有黃桃，也有鳳梨，切成碎碎的小粒澆在上面，生生造出了各色水果冰，吃得永平府里的夫人小姐們好不愜意。
而姜果也是一日兩貫錢，賺得好不愜意。
及至到了七夕的前一天，姜果賣了一日冰推車回來，聽見柳氏正在院子里罵在鄭家做家奴的柳三娘：
“好么樣兒地送來個這樣的貨色，打量我們?nèi)罴彝麄冟嵓乙粯佑虚e錢養(yǎng)人么？這樣的柳條身子能干活么，送去勾欄賣了也賣不幾個錢?！?br/>
姜果掃了一眼阮家院子，并沒有看見柳三娘，是看著一個水蛇腰身蠟黃臉的小娘子歪在墻角，頭上挽著麥穗發(fā)髻又插了一朵白梨花。，一臉淚痕的，仿佛餓了幾天沒吃飯一般虛弱。
姜果見那女子一臉委屈，想來被罵的應(yīng)該是她了。
姜果無心理別人家的閑事兒，推著箱子進(jìn)了西屋，這幾日姜糖沒有跟著她出門賣冰，早將西屋收拾得干干凈凈。黃淮木的床上掛起了青紗蚊帳，并著床上鋪的兩床魯?shù)孛藁ㄈ熳樱际穷櫡蛉怂瓦^來的。
外婆將自己嫁妝一個老松木的箱子騰了出來，姜黎費了半天勁兒才從東屋挪到西屋，正好裝三姐弟的衣服，雖然他們仨的衣服，翻來覆去就是那么幾件，不是葛麻布的就是家織的粗麻布，箱子底都沒填滿。
姜果趁賣冰之際買了些銅盆木架，窗子上也訂了纏枝花紋的窗紗，迷蒙地透著些許月光進(jìn)來，雖然簡陋，好歹算是有個新家的樣子了。
姜果進(jìn)屋時，姜糖正往土墻上貼牛皮紙，一見姜果回來趕緊奔了上去。
“姐，你可回來了，再晚點就看不成戲了?！?br/>
“看什么戲？“姜果笑笑，掏出一把糖豆來放在姜糖手上。
“看院子里的戲啊，姐你看見那個委屈的小娘子了吧，那是柳三娘送來的頂替你幫柳氏做活兒的，看那小胳膊小腿兒的，哪里是個能干的，我看啊，根本就是鄭家的哪個姨娘被打發(fā)出來了，三娘沒處送，送到咱家來了。”
姜果摸了摸妹妹的頭：“該干嘛干嘛去吧，你才多大，就姨娘姨娘的……”
姜糖扒著窗戶往外望：“姐，不信你等著看吧，等一會兒舅舅回來了一定有好瞧的，看那妖媚樣子，不是姨娘也是通房，你看我這褂算得準(zhǔn)不，不出三個月，必保出jian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