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里,沐軒澈一直在等著南宮瑾宸的回復(fù),然而等來的卻是一個讓他驚怒不已的消息。
“陛下,不好了……”一個侍衛(wèi)急急忙忙地沖進來。
沐軒澈不由驚了一下,“何事驚慌?”
那侍衛(wèi)大喘了幾口粗氣,道:“啟稟陛下,炎國……炎國打著為民除暴的旗號,突襲清河郡,清河郡的守衛(wèi)來不及防衛(wèi),如今已經(jīng)失守……”
沐軒澈猛地站了起來,怒目圓睜,“你說什么?炎國突襲?清河失守?”
那侍衛(wèi)艱難地點點頭。
沐軒澈怒得猛然一甩袖袍。
“啊——”那侍衛(wèi)瞬間被一陣強大的風(fēng)給震翻于地。
“清河怎么會失守?守城的將軍呢?郡守呢?”
侍衛(wèi)爬起來跪好,顫抖著身軀稟報:“回陛下,安將軍手下兵力不足,已全軍覆沒,而郡守為了保命,將清河拱手讓給了炎國?!?br/>
沐軒澈更是怒氣沖天:“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緊握雙拳,咬牙切齒道:“南陵那邊如何?”
“回陛下,南陵城已得到消息,林大將軍已帶著手上的一萬兵趕往炎楚邊境,只不過……”
不過三軍虎符在皇帝手上,所以就算林杰現(xiàn)在帶兵趕過去,也不一定抵擋得住。
“葉珣!”沐軒澈一拳重重地捶在桌上,炎國向來弱小,所以他從未將其放在眼里,沒想到如今竟然敢突襲云國,果然是翅膀硬了。
他又問:“炎國出兵,以何理由?”
“回陛下,炎國說陛下……說陛下……”侍衛(wèi)實在是不敢說出來。
沐軒澈冷冷一笑:“說朕殘暴不仁,害人無數(shù)?”
那侍衛(wèi)忙磕頭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br/>
沐軒澈胸口起伏愈發(fā)劇烈,“滾出去!”
侍衛(wèi)一怔,而后當(dāng)即松了口氣,忙道:“是,屬下告退?!?br/>
“等等?!便遘幊河纸凶×怂皞黜n冽?!?br/>
“是?!?br/>
一刻鐘后。
“陛下,韓世子到了?!?br/>
韓冽走進來,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炎國突襲清河一事,你可聽說?”沐軒澈直接問道。
韓冽神色凝重地點頭,“方才臣已得到消息,正想著過來與陛下商議此事?!?br/>
沐軒澈神情肅穆,道:“你覺著,此事可與云國有關(guān)?”
“云國?”韓冽驚了一下,道,“陛下的意思是,是云皇與炎皇同盟?”
沐軒澈抿唇,微微點頭。
韓冽皺眉道:“陛下,炎國與云國并不交好,又怎么會突然與云國同盟?”
“可世子不覺得此事太過巧合了嗎?”
他抓了沐染玥,便是向南宮瑾宸表明了要與云國徹底撕破臉皮,因為他也算準了,哪怕南宮瑾宸真的出兵,他也有絕對的把握贏。
可是,誰又能想到,炎國突然給了楚國背后一擊?
何況這么多年來炎國從來未有主動挑釁過,如今突然發(fā)起攻擊,難道不是因為已經(jīng)知道云楚可能要開戰(zhàn)了?
只是他也實在想不通,云楚之間,葉珣為何會選擇幫助云國?三國之間雖然互不結(jié)盟,但炎楚至少還有聯(lián)姻之誼。
如果僅僅是因為他的名聲,那他是萬萬不信的。
韓冽思索片刻,驚愕道:“難道云炎早已結(jié)盟?”
沐軒澈冷笑一聲,“那還用問嗎?”
只是云炎為何結(jié)盟何時結(jié)盟,他還真的一概不知了,不過現(xiàn)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緩了緩心神,道:“韓冽,你速帶五萬精兵,去尹城。”
“可是陛下,那這里……”韓冽擔(dān)憂道。
“放心,此處朕親自鎮(zhèn)守。”沐軒澈冷聲道。
何況沐染玥還在他手上,南宮瑾宸絕不敢輕舉妄動。
“是,微臣領(lǐng)命?!?br/>
是夜,月色撩人,沐染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頭看著天空那一彎明月,心中百轉(zhuǎn)千回。
“殿下,夜深露重,小心著涼了?!碧m芝走到她身后,將披風(fēng)披在她身上。
沐染玥微微一笑,其實她每日待在這里,除了不得自由外,沐軒澈卻是半點也未虧待過她。
“本宮睡不著,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睡?”她問道。
蘭芝回道:“奴婢見殿下還在院中,所以便過來看看。殿下,您可是有心事???”
她笑了笑,“可愿陪本宮說說話?”
蘭芝有些懵懂地點了點頭。
沐染玥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坐吧。”
“謝殿下?!?br/>
蘭芝小心地在石凳上坐下,身子有些緊繃。
沐染玥道:“菊芳已就寢了嗎?”
蘭芝點點頭,“菊芳今日身子不適,所以早早地睡了?!?br/>
“身子不適?可是著了風(fēng)寒?!?br/>
蘭芝搖頭,“不是,菊芳是來了葵水。”
沐染玥微微頷首,拿起桌上的茶壺與杯子很自然地給她摻了一杯茶。
蘭芝受寵若驚地起身道:“殿下,這種事怎能勞煩您……”
“無事,快坐吧。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謹?!便迦精h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是,多謝殿下?!?br/>
沐染玥輕抿一口茶,有些疑惑地道:“說起來,我如今不過是陛下的一個囚犯,你們又何必對我這么畢恭畢敬呢?”
蘭芝忙道:“陛下讓奴婢們伺候好您,您便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不能放肆?!?br/>
沐染玥有些愣怔,又問道:“你和菊芳今年多大了?”
“回殿下,奴婢十八,菊芳十九。”
“你們什么時候進的宮呢?”
“奴婢們本是在昊王府伺候陛下的,陛下登基后,便隨著陛下一道進了宮?!?br/>
沐染玥點點頭,一直跟著沐軒澈的,絕不會像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簡單。
“這么多天以來,你們就不好奇本宮為什么會在這兒嗎?”
蘭芝笑了笑:“奴婢跟在陛下身邊多年,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很多時候,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
沐染玥道:“難怪是陛下身邊的人呢,果然聰明?!?br/>
“殿下謬贊了?!?br/>
沐染玥勾了勾唇,半晌后又道:“你剛才說,陛下讓你們來伺候我,我就是你們的主子,此話可是真心?”
蘭芝點頭道:“奴婢所言字字出自真心。”
“可是一仆不伺二主,若你真認了本宮為主,那又將陛下置于何地?”
沐染玥目光灼灼,蘭芝心頭一跳,若說主子,她當(dāng)然只有沐軒澈一個真正的主子。
眼波流轉(zhuǎn)間,她開口道:“奴婢現(xiàn)在伺候殿下,殿下便是奴婢的主子,日后殿下走了,奴婢的主子自然就是陛下?!?br/>
“你就沒想過一直跟著我嗎?”沐染玥直言不諱道。
蘭芝一時間有些慌神,道:“殿下真是折煞奴婢了。”
沐染玥輕嘆了口氣,幽幽道:“以前我也有個貼身丫鬟,她待我既貼心又忠心,而我也很喜歡她,然而前幾日……”
她頓了頓,話語間充滿了憂傷:“陛下派人行刺我與云皇,她為我擋了一劍。”
蘭芝心中一震:“殿下……”
沐染玥苦笑一聲:“那次刺殺,我失了一個忠心的丫鬟,后來,我被逼到崖邊落了崖,失了肚子里的孩子,誰知沐軒澈竟帶人在崖下等著。”
蘭芝微微呆滯,她雖然知道沐染玥被帶到這兒來是沐軒澈用了不正當(dāng)?shù)氖侄危瑓s沒想到竟是如此殘忍。沐染玥也是他血濃于水的親妹妹,他竟然也能下得了手。
沐染玥看了看她的神情,道:“你別怕,我也不過是想把心里的話說出來,你聽聽就好了。何況,你跟著沐軒澈也有不少時間了,應(yīng)該也很清楚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吧?!?br/>
蘭芝心中一跳,沐軒澈心狠手辣,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沐染玥為何又要說這些?難道是為了拉攏她嗎?
“蘭芝,你進宮這么久,回去看過父母嗎?”沐染玥又突然轉(zhuǎn)了話題。
蘭芝愣了愣,而后苦笑道:“奴婢一直是孤身一人,早就沒有父母了?!?br/>
“那你見過他們嗎?”
蘭芝搖搖頭,“沒有。對于父母,奴婢腦海里一直都是空白的?!?br/>
沐染玥道:“那你這么多年來想過他們嗎?”
蘭芝點頭:“自然也是想過的。可是再怎么想,他們也不會在奴婢的夢中出現(xiàn)?!?br/>
沐染玥抿了抿唇,又道:“那你這些年跟著陛下,過得可好?”
蘭芝頓了頓,道:“能伺候陛下,是奴婢的福氣?!?br/>
然而從她的語氣中,沐染玥聽出了其中的悵惘,因道:“福氣嗎?或許對于很多人來說,的確是福氣,可是伴君如伴虎,在皇帝身邊,一定是整日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是吧?”
她能看出來,蘭芝與菊芳在沐軒澈一定過得不是很好,否則又怎么會如此小心翼翼?
蘭芝一怔,自嘲道:“殿下真是聰慧,什么都看得出來?!?br/>
沐染玥搖搖頭:“并非是本宮聰慧,只是你們的想法都寫在臉上,本宮又如何不知道?”
她飲了一杯茶水,又道:“蘭芝 ,其實被囚禁的這些日子,本宮還真是多虧有了你們,才不會這么難熬。說實話,本宮好想快點走出這囚籠啊?!?br/>
她長嘆了一聲,卻聽到蘭芝小聲道:“我又何嘗不想呢?”
她假裝沒聽清,疑惑道:“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