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紅紅的照著大地,它一點點向上升著,卻沒帶出什么熱度來。皇城門外初時不過十來個儒生,可眼見太陽徐徐而生,前來的儒生越來越多,待到早朝時,已然有了上千儒生?;实垡辉缙鹕肀惚桓嬷诉@么個消息,來年日來本就郁結(jié)的心情更加郁結(jié)。
來朝的百官看著一臉郁悶的皇帝,也不敢多言,只等著皇帝親自發(fā)話,“門外儒生現(xiàn)下多少人了?”
“啟稟皇上,已逾千人。”
上位者聽著這激增的人數(shù),心下一怒,用力在龍椅上拍了一掌,“豈有此理,這些儒生究竟要做什么?太子呢?太子找到了嗎?”
上位者身旁的太監(jiān)聞言立刻上前答道:“太子前幾日處理受賄一案,現(xiàn)下還在趕回來的路上。”
上位者聞言側(cè)顏看了一眼蘇嚴,后掃了一遍朝堂上黑壓壓的朝官,“是否有人能告訴我,門口儒生說的是什么意思?太子為何是亂國誅心的罪人?”
朝堂下跪倒一片,“微臣惶恐。”
“惶恐什么?你們一個個向來不都是消息靈通的嗎,這等動靜,你們能不知道?”說罷,見朝下依舊一片安靜,上位者正要發(fā)作,突然京兆尹站了出來。
“啟稟皇上,微臣有奏?!?br/>
“說?!?br/>
“微臣奉旨掌管都城內(nèi)安全,今日儒生之事,也乃微臣掌管職責之內(nèi)。故,期間原委,微臣有所知。前幾日,京都里不知怎的,小孩子們突然便在大街小巷里傳著歌謠?!?br/>
“什么歌謠?”
“大概是這般的:我家有個胖女娃,十五六七送湖心,他日登位我掌權,未有人知和緣故?!?br/>
“豈有此理!”上位者怒然拍掌于案,半晌才又說道:“繼續(xù)說下去?!?br/>
京兆尹“喏”了一聲繼續(xù)說道:“微臣聽說了以后便去尋了孩子來查,孩子們只道是個瘋癲和尚,無跡可尋。幾日后,一位老者便來擊鼓鳴冤,而冤的正是蘇將軍家的四小姐,小人不敢妄自行動,便請示了大理寺。”
皇帝聽到此處看了一眼大理寺卿,李大人隨即出列,他有些想回頭瞪一瞪這京兆尹,一年里總要找些掉腦袋的麻煩事與自己,這叫人生厭的京兆尹究竟是個什么意思。他緊緊握了握拳,說道:“啟稟陛下,微臣卻有收到劉大人遞交的案子,但因程序還有些沒走完,故而——”
皇帝似乎是聽到這里,那緊張的心也稍微平復了些,“七日內(nèi),給朕一個交代。罷了,朕乏了?!闭f罷,起身而走。
退朝后,蘇嚴站在大殿外未曾走,一眼瞧見李大人便急忙追上去,“李大人,李大人,這事……”
大理寺卿見是蘇嚴,連連后退拱手而道:“蘇大人,不是李某不愿意與您說什么,實在是這親人避諱,李某不方便——”
蘇嚴見狀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不大對,連連致歉后便放走了李大人。京兆尹見蘇嚴一臉焦急的模樣,也不方便上前說什么,只得是遠遠看了一眼便急急忙忙的走了,上了轎子嘴里還在念叨著:“可憐天下父母心啊?!?br/>
褚橈笑了笑,走在轎子旁說道:“劉大人這是何來的感慨?”
京兆尹坐在轎子里也不驚訝,“去瞧了你家公子沒?”
“為了避免再生什么事端,公子在入獄之前叮囑了我們,絕不能去見他?!?br/>
京兆尹在轎子里自己點了點頭,點過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人做了一番沒人瞧見的稱是,他轉(zhuǎn)而又問道:“下一步如何?”
“將老嬤嬤護好了送到大理寺卿處?!?br/>
“好?!?br/>
褚橈聽得出京兆尹的擔心,也知道他擔心的是什么,但是他不能告訴京兆尹,公子已然派了寺里的死士護著,不會有人動得了她。但是他不能說,所以,不過一笑,未曾言語半分。
自這日后,京兆尹沒什么事,心里雖有些急躁,但面子上總還算是淡然的。但是大理寺卿可就沒這般閑散了,一連數(shù)日都未曾著家。
他先是帶著人去了趟京兆尹府,誰知方是到了門前,京兆尹便已然在門口候著了。大理寺卿皺了皺眉,嘴里小聲念叨著:“這燙手的山芋,甩的倒是快?!?br/>
身旁的隨行人員不知自己的頂頭上司說了什么,生怕因為自己沒聽清誤了什么差事,連連問道:“大人,方才吩咐的何事?”
大理寺卿煩得要緊,見自己小聲嘀咕被人聽了去,心里很是不舒服,低聲怒吼道:“閉嘴?!?br/>
那前來問詢的人像是吃了蒼蠅般,憋屈的緊,回了一聲“是”便急急忙忙退了下去。
京兆尹看著不悅的大理寺卿,也不管他什么心情,心里只想著要趕緊把身后這老婦交出去。于是,他幾乎是邁著輕快的腳步走過去的,抿著嘴笑得文雅的很,“李大人,這是那位擊鼓鳴冤的嬤嬤?!闭f罷,側(cè)過身去像是在介紹什么重要的人物一般。
大理寺卿這才看清楚了這個老嬤嬤,是個年過花甲的老者,皮膚雖是褶皺了些,可眉眼間依舊看得出年輕時的美貌。她穿得樸素,但即便是這么大年紀了,也看得出身子骨是硬朗的,想來,年輕的時候應當是極靈便的一個人。
京兆尹看大理寺卿看著老嬤嬤有些發(fā)呆,便說道:“大人?這是要進去一敘,還是現(xiàn)下將人領走?”看著大理寺卿正要說些什么,京兆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轉(zhuǎn)而又說了一句:“不若,七天這么緊張的日子,李大人怕是也沒什么時間來與我喝兩杯了吧?!?br/>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大理寺卿果真是惱怒的很,開口便怒氣沖沖的說道:“帶走!朱大人,告辭了,改日再來敘舊。”
說罷揮了揮手便有一對人馬上前將老嬤嬤帶走了,他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京兆尹也沒遠送,就那么一直在寒風中站著,直到一隊人馬走遠,“這般真的沒問題吧?!?br/>
“大人放心?!?br/>
“你是回去,還是留在我這里?”
褚橈低著頭低聲回應道:“公子回來之前,小人都會在您身邊,方便消息傳遞。”
褚橈的這句話,幾乎是京兆尹在這幾日里聽到的最貼心的話了,他抿著嘴笑了笑道:“那便好,進去吧?!闭f罷,帶著一眾人進了府邸。
大理寺卿一路皺著眉回了大理寺,他坐下后第一件事便是問詢面前這老婦人,“昨日我已然大概了解的蘇家四小姐的案子,今日你可否再問你幾個問題?”
“大人為小姐血冤,多少問題,老婦都愿意回答,都愿意回答。”說罷,老嬤嬤在地上磕了很多頭,額頭處瞬間紅暈起來。
大理寺卿急急忙忙從堂上下來,攙扶著老人,“不必如此,回答即可。我不會因為你的淚去冤枉一個人,也自然不會因為你磕的頭去隨意相信你的話。所以,如此,便不必再這般了。”說罷,他起身回到了堂上,重又說來:“現(xiàn)下好生回答我的問題吧?!?br/>
“是?!崩蠇D依舊是一副可憐模樣。
“你在蘇家多久了,是誰身邊的人?”
“老婦是大夫人身邊的陪嫁丫鬟,在蘇家二十多年了?!?br/>
“蘇四小姐我們已然查驗過了,確實是中毒而死,但這毒是如何下的,為何你卻認為是太子府的人做的?我憑什么去信你?”
老嬤嬤聽了這般的話,心里難受得緊,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就是太子府的人殺的,就是太子伏的人殺的。你為何不信我,我有證據(jù),我有證據(jù)?!闭f罷,老婦人也顧不得擦眼淚,急急切切地便把手中的一摞信拿了出來,“你瞧,你瞧,這都是他逼迫我家小姐做的事情,都是,這些高位的混帳門,都應該去死,都該去死?!?br/>
大理寺卿見老者如此激動,連忙喚人將信件一一拿上來,上面全是些簡短的文字,時間、地點、事項。時間不定,地點也不定,但是事情確實極其相似的——均是要得到什么消息。
“這是什么?”
“還能是什么?是太子將我們小姐當作玩物送到別人府上,任人羞辱套取情報?!?br/>
“什么?”大理寺卿本就因了那歌謠有所了解,但這般鐵錚錚的被人說出來,他還是覺得怪怪的不能接受,“再說清楚些,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高位的人,平日里折磨人、用人的時候那般充滿想象力,可現(xiàn)現(xiàn)下怎的卻傻了呢?我說的還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們大夫人聽說只要把自己女子送到太子府里去,若是能得到太子的信任,便能在未來太子登基的時候得到想要的權勢。所以,我們夫人便把四小姐送了出去,那一年她才十三歲,還是個小娃娃?!?br/>
“自家的女兒就這般?”
“什么自家的女兒,又不是她的親生骨肉,有什么不能送的。況且那么多的王孫貴胄都送了,為何我們夫人便不行了?”
“還有很多?”
“湖心亭里裝滿了。得到了信任的便如我家小姐一般被送去各地用美色換取情報,沒得到信任的便沉在了湖心亭下。你若是不信我的,大可以去那湖里撈一撈,污泥之中,少不得皚皚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