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又不是說兩個人交朋友才算，單戀也算吧！今天坦白，我軍訓(xùn)那會兒偷偷喜歡史倩彤來著！本來準(zhǔn)備表白，結(jié)果一不小心被紀(jì)偉奇捷足先登了！你說他也沒追成，還耽誤我，要不指不定現(xiàn)在誰跟誰呢！”姜俊遠嬉笑著說。

    史倩彤一下子紅了臉，男生們紛紛起哄，非讓他們碰個杯。姜俊遠也不扭捏，大方地舉杯送到史倩彤身前，史倩彤接過杯子時兩人不小心手指交錯，大家就又笑了起來。

    湛雅菲也混在人群中笑著，仿佛眼前的一切事不關(guān)己。然而她眼里卻掩藏不住冰冷的絕望，原來晚一步抽身而退就要身受重傷，原來多年的糾結(jié)只是她獨自的心病，原來她沒資格抱怨，原來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初戀。

    湛雅菲沒問過姜俊遠關(guān)于初戀這個問題，她只知道姜俊遠以前沒有過女朋友，她是他的第一個，他也是她的第一個。也許就是第一個這樣別致新鮮的誤導(dǎo)，讓湛雅菲篤定他們是彼此的初戀。

    青蔥歲月里的姜俊遠遠沒有現(xiàn)在大方，他只是略顯頑皮的籃球少年，坐在湛雅菲后面，故意踹踹她的凳子，強裝著很有派頭，不客氣地說：“忘帶語文書了，看一本吧?！?br/>
    湛雅菲皺著眉，一副不情愿的樣子，拿著書轉(zhuǎn)過身去。他們斜坐著，趴在課桌上一起看課文，好像都不樂意，但其實心里都是暗暗高興的。

    講《荷塘月色》時有一句：“于是妖童媛女，蕩舟心許?！眱扇硕紦溥晷α顺鰜?，姜姜的大名叫姜靈安，不由回頭狠狠瞪向他們，班上的同學(xué)看見他們笑了，也都跟著笑起來。湛雅菲和姜俊遠各看了對方一眼，眉梢眼角間的笑泄露了心底間的秘密，少年時的喜歡，不過就是你一眼、我一眼的事。

    喜歡這東西，不確定的時候在猜，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又有點躲著。在課桌間、樓道里、操場上無數(shù)次深深淺淺的眼神交錯中，湛雅菲反倒不敢再像平時那樣自然地和姜俊遠做冤家對頭了，好幾次臉對臉地走過去，兩人都慌忙往別處看，而走過之后，又都偷偷找機會回頭看。

    后來還是姜俊遠先開的口，向湛雅菲表白那天是個夏日的清晨，兩人一起碼車，學(xué)校的老槐樹上有蟬的聲音，湛雅菲時不時抬頭看看，倒不是蟬聲有多大的吸引力，而是姜俊遠的目光讓她有些緊張。人來人往的自行車棚讓姜俊遠出了一腦門的汗，他時不時地看表，怕錯過這個好不容易計劃來的時機。

    車棚里的自行車漸漸滿了，湛雅菲已經(jīng)背上了書包，隔壁班的小胖子卻還在慢騰騰地鎖著車，姜俊遠恨不得一腳把他踢走。眼看湛雅菲就要往回走了，姜俊遠鼓足勇氣拉住她的書包帶，壯著聲勢，一股子痞味兒地說：“喂，你等一下！”

    “干什么？”湛雅菲回過頭。

    “那個……”姜俊遠頓了頓，回頭看看，確定那個小胖子聽不到，才壓著聲音說，“湛雅菲，你喜歡我嗎？我有點喜歡你。”

    初夏的太陽仿佛一下子提升了溫度，湛雅菲覺得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她抿著嘴唇，愣愣地看著姜俊遠，心里一半高興，一半生氣。

    喜歡就是喜歡，什么叫有點兒？

    “你說話??！”姜俊遠的臉紅透了，眼睛里明明都是期盼，但說出話來還是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

    “我……”

    湛雅菲的話只傳出了一個字，就被身后劈里啪啦的聲音掩蓋了。兩人一起回頭看，小胖子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們，他的自行車帶倒了剛剛碼好的一排車。

    “你干嗎呢！”姜俊遠怒氣沖沖地說。

    “算了算了?！闭垦欧品畔聲?，走了回去。

    姜俊遠竟然很聽話地閉嘴，跟著湛雅菲一塊，一輛輛地扶起倒成一片的自行車。

    “喂，你剛才說什么了？”姜俊遠憋不住問。

    湛雅菲哼著“不愛那么多，只愛一點點”，搖搖頭說：“沒什么呀?！?br/>
    “什么沒什么！你到底喜歡不喜歡我呀？”

    湛雅菲仍然哼著歌不說話，她看著傻乎乎的露出焦急表情的姜俊遠，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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