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長風(fēng)，你趕緊走吧，我不想看見你。”我只覺累極了，手指頭動下都是倦的。
“我走也行，只要你答應(yīng)同我回苗疆，我便走?！?br/>
“我不會隨你回苗疆的，哪怕我死了都不回去。”
苗疆對我來說就是地獄，那里有我最不愿回憶的過往和痛苦，我就算現(xiàn)在死在勒長風(fēng)面前，我都不會再靠近那里半點。
許久，勒長風(fēng)都沒說話。他盯著我，像是要從我的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好好好，好一個寧愿死了都不想跟我回去。如月，你還是一如既往倔?！崩臻L風(fēng)笑的輕松：“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應(yīng)該為顧修想想吧。”
“你什么意思？”
“他可是當(dāng)朝太子，身份尊貴郅國皇帝最看重的兒子。若是我告訴郅國皇帝你是我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顧修偷渡到苗疆強(qiáng)走了你。你說，郅國皇帝會如何看待你，看待顧修？”勒長風(fēng)說的不緊不慢。
我原以為只要我以死相逼，勒長風(fēng)也許會有兩分對我的憐憫之心，放過我?？涩F(xiàn)在看來，是我想多了。他遠(yuǎn)要比我懂得控制人心。
外頭的夕陽漸落，透過紙窗灑進(jìn)來，留了一地的余暉。照在我的臉上感到暖洋洋的，好似我娘撫摸我的臉龐一般。
我沖他笑了笑：“你是連一條路都不愿給我。”
他亦沖我笑：“我留了一條路給你，是你不愿選?！?br/>
是了。留了一條路。是我自己不愿選。
這人說話真好無情。
“我知道了，我會離開顧修。”我擦干眼淚，扭頭不愿再看他：“你走吧，我已經(jīng)給了你想要的答復(fù)。”
勒長風(fēng)腳步動了動，向我走來，他想說什么，我卻將頭扭的更很。他笑了聲，衣袖一甩，涼風(fēng)襲過我的臉頰，人便隨風(fēng)離開了。
燈會的夜幕隨著漫天煙火展開帷幕。顧修與我同行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總有那么些和我們一樣貌合神離的夫妻。我看著璀璨的煙火將顧修的眼睛映的發(fā)亮，他亦看我，嘴角笑意輕輕，眼神柔柔。
“如月，我昨天喝醉了，沒說什么胡話把？”走到一處涼亭，顧修問。
“沒有，你睡著了?！蔽一厮Ｄ抗饴湓诔靥晾锩鏋囦俚暮铀▌?，那些矗立在上面的荷葉荷花也隨之?dāng)[動。不少人將蓮花燈放入池塘里，緩緩向我這里飄來。又一陣煙花響起，好看的煙火映著池塘，貌似是倒立著了，波動的水光顯得煙火更加好看。
“你身為太子，宮里燈會開始，不去，可以嗎？”
我胳膊肘依在池塘柵欄，顧修從后面環(huán)住我的肩膀，將下巴擱在上面：“沒事，我已經(jīng)向父皇陳明今日要陪你，他不會阻攔我的。宮里多的是人陪他，不在乎我一個?！?br/>
這話說的很涼薄了。他以為我不曉得勒長風(fēng)來了京城的事，勒長風(fēng)肯定向他說了很難聽的話，即便左右為難，也不愿告訴我，怕我傷心害怕。
“顧修，我想放蓮花燈，你幫我去買一個吧?！蔽艺f完，又指著來時的路：“我記得來時路上有的，你回頭笑笑?！?br/>
顧修不放心：“你一個人大著肚子，我不放心?！?br/>
“王爺放心去好了，有我呢。”弄歌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荷塘另一頭。
顧修也沒想到弄歌會來：“你不是在府里待著嗎？”
“睡不著，隨便逛逛，正巧碰到了?！迸璐咚骸巴鯛斈憧烊グ桑視醋o(hù)小姐，不顧讓她有事的?！?br/>
顧修對弄歌還是十分放心的，當(dāng)下便走了。
我望著底下波瀾的河水，真想下去撥弄幾下。
“你要離開王爺身邊了，對嗎？”弄歌輕聲說。
我錯愕，弄歌怎么會這樣問我。
“昨天勒長風(fēng)來找你了?！迸杩粗遥骸拔艺上虢o你送些東西，不巧聽到了?！?br/>
我忽然便笑了，這世上真是有太多不巧了。
“我沒辦法?！?br/>
弄歌同我凝著平靜的湖面：“我知道。所以我來幫你?！?br/>
“幫我？”
“對啊，幫你。”弄歌笑道：“我知道你對王爺不如王爺對你那樣鐘愛，你肯留在王爺身邊，單純的只是因為我的請求和你對王爺?shù)母屑?。這次勒長風(fēng)來，勢必是為了讓你回苗疆，用王爺威脅你，而你會為了王爺不受威脅，離開京城?！?br/>
荷葉收到水波來回動蕩，好似有人在下面推動一樣。
“嗯。”她都猜對了。
“你覺得我能想到你會怎樣做，勒長風(fēng)會想不到嗎。”弄歌的聲音聽起來輕輕巧巧的。
我默然了許久，弄歌想的我也曾想過，只是現(xiàn)在除了這些，我還能做什么。我懷著身孕，行動不便，又能做什么。
“我來幫你，你得聽我的。”弄歌拍拍我的肩膀，她的眸子倒映著滿天煙火，尤為明亮。
我?guī)缀跻缭诹诉@雙眼睛里：“你怎么幫我？”
“幫你離開京城，不被任何人打擾?！?br/>
“怎么做？”
顧修買來蓮花燈時，弄歌已經(jīng)走了。
“來，買來了，你最愛的藍(lán)色?！?br/>
我低著頭望著池塘里的水，沒有抬頭去看：“顧修，你真的愛我嗎？”
這條拱橋拉的極高，距離池塘好遠(yuǎn)好遠(yuǎn)，沒了煙火陪襯，我已看不清池塘低的風(fēng)光。
“當(dāng)然真的愛你?！鳖櫺迵蠐项^：“如月，你怎么好端端問起這來了？”
我扭頭看他，嫣然一笑：“可我覺得你不愛我，你也不會接受我和勒長風(fēng)的孩子?！?br/>
顧修皺了眉頭：“如月，好端端你提勒長風(fēng)做什么？”
他伸手似是想抱我，我卻將身子往后一仰，半個身體都傾斜在了池塘面上。
“如月，你做什么！”顧修被嚇了一跳。
“可我覺得你不會接受我和勒長風(fēng)的孩子，方才你左顧右而言他，我便確定了?！蔽覜_他吼：“你根本不愛這個孩子，不會因為我而把他當(dāng)做親生孩子一樣對待。對不對，顧修？”
顧修急忙了頭，抓耳撓腮的想將我抱下來，我將身子靠池塘便更近，只差一只腳我就可以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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