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玉君寒煙

    和清清正裝前往碼頭，幾日未到碼頭，沒想到萬鳳嬌已經(jīng)派人開始修繕碼頭了，碼頭上工匠忙碌，到處都是泥沙木樁。

    一艘扁舟停在了碼頭邊，楚楚攙下了一位白須白衣的老者，乍一看，像隱居山間的神醫(yī)。我愣了愣，不禁輕聲問清清：“你們這里養(yǎng)蠶的不僅僅是女人嗎？”

    “當然，有時男人比女人養(yǎng)得更好?！?br/>
    “那……女人叫蠶娘，男人難道叫蠶爹？”

    “呵呵呵。”清清笑起來，“夫人，你可以稱呼那位老者為蠶爺?！?br/>
    說話間，楚楚已經(jīng)扶著老者走到我的面前，我立刻上前：“菊里村農(nóng)官菊秋苒有禮了。”

    “不敢不敢?！崩险咭矊ξ乙欢Y。

    我讓開路：“蠶爺請?！蔽医o清清一個眼色，清清就引領(lǐng)者蠶爺走向村內(nèi)。

    待楚楚走上來，我就和他走在一起：“那位蠶爺怎么稱呼？”

    楚楚略顯尷尬：“夫人，我也不知那位蠶爺高姓大名?！?br/>
    “啊？”

    “我奉夫人之命上梧桐縣衙領(lǐng)蠶種，當時未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派人將申請與錢財送入府衙，我就去尋訪養(yǎng)蠶高人。沒想到在一間茶館打聽時，便遇上了這位老者。老者聽說是菊里村養(yǎng)蠶，就自薦?！?br/>
    原來如此。

    “在老者自薦后，我問了老者一些養(yǎng)蠶的經(jīng)驗，老者無不對答如流，確實知之甚多，于是，我才將這老者帶回?！?br/>
    聽完楚楚的話，看向前方行走的老者，老者步伐輕盈，近似那天脈宮之人，帶著幾分仙氣。他到底確實是才，還是紙上談兵？

    入村之后，我本想讓老者和楚楚都回府休息，卻未想老者說是要在菊里村走走，我就讓楚楚先回府衙休息，順便通知菲菲，讓她整理一間客房出來，給老者安歇。

    老者走在鄉(xiāng)間小路上，幾番駐足凝視，似是故地重游，臉上帶著柔和安詳?shù)谋砬?。我陪同在旁，心中迷惑更深，難道他真是菊里村的人？

    不知不覺，老者走到了菊里山山腳之下，他遙望山頂，忽然道：“大人，能否陪老夫上山一游？”

    “好?！蔽也患偎妓鞯卮穑戕垌毝?，提袍上行。

    清清跟在我的身旁，也露出迷惑的神情。

    “大人不擔心老夫根本不是養(yǎng)蠶圣手，而是那騙吃騙喝之徒？”走在山路上，老者笑問我。我也老實地答：“本官對養(yǎng)蠶一無所知，所以也看不出老人家您究竟是真鳳，還是虛凰。但本官相信元楚的判斷，所以不會對老人家有半分懷疑。”

    “恩。”老者點點頭，似是挺欣賞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人在這菊里村，屈才了?！?br/>
    “呵，只要能為百姓做事，在哪兒都是一樣的?！蔽倚Υ?，“請問老人家高姓大名？”我進一步追問。

    老者看了我一會，卻是仰天哈哈大笑，沒有答。

    我看向清清，清清聳聳肩，也是一臉迷茫。

    邊走邊聊，眨眼間，竟是又到了天脈宮。原本今日老者不來，我是打算上天脈宮拜訪柳寒煙的，沒想到現(xiàn)在，依舊站在了天脈宮的門口。

    興許是經(jīng)常爬山，現(xiàn)在到天脈宮，已經(jīng)不再覺得腿酸腳痛。本以為那老者不再前進，他卻直接走向那天脈宮的宮門。

    我沒有叫住他，而門口站立的童子自是認識我，他們見老者是隨我而來，竟是放他進去了。我和清清立刻跟上。

    讓我們吃驚的是，那老者走在天脈宮中，如同進了自家后院一般熟悉。他慢慢走過每一座殿閣，靜靜地看著那些繡者，神態(tài)透著欣慰。

    清清想阻止他亂走，我立刻揚手阻止，清清疑惑地看向我，我搖了搖頭。清清不再上前，繼續(xù)安靜地跟在我的身旁。

    老者直接走向了柳寒煙刺繡的方亭，我忽然有些許期許，不知那柳寒煙看見這位老者，會有何反應？

    首先看見我們到來的，是小搖光。小搖光立刻從方亭中而出，微露不滿：“大人，這次你進來怎么都不打聲招呼，這是對天脈宮的不敬?！?br/>
    “真是抱歉?！蔽抑挥械狼福_實私闖天脈宮是我們有錯在先。

    小搖光看到了清清，開心起來：“是元清還是元楚大哥？”

    清清給了他一個白眼：“小光，對夫人要尊重?！?br/>
    “是元清大哥！算了，看在元清大哥的面子上，不怪大人了?！毙u光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老者，“大人這次又把誰帶上來了？”

    正想解釋，老者卻是直接走到亭前，單手背到身后，朗聲道：“煙兒，可還認識老夫？”

    這次驚訝的不僅僅是我和清清了，還有小搖光，小搖光臉一沉，想上前，看那樣子是要去斥責老者，立刻被清清拖住，捂住了嘴。小搖光氣得手舞足蹈，卻又無可奈何。

    與此同時，亭中的人，竟是從繡架后立時站起，飄搖的紗帳中，若隱若現(xiàn)一副精巧的臉龐。

    “煙兒，我們也有十年沒見了。”老者捋須而笑，神態(tài)怡然。

    突然，柳寒煙急急繞過繡架，竟是未穿鞋履就奔向老者，當那紗帳被掀起之時，一張精致如同天神精心繪制的臉龐，乍現(xiàn)在我的眼前。

    他的每一處線條都是如此細膩，纖眉，水眸，繡鼻，紅唇，都如最好的漫畫家的杰作。秀美的臉龐如同金庸筆下的那不食人間煙火的龍兒，出塵脫俗，清純俊美，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龍兒的冷，纖眉水眸之間，是一縷淡淡的情殤，楚楚可人。

    烏發(fā)如絲，在他焦急的步履中，和他束發(fā)的輕薄紗巾一起在身后飛揚，空氣中，竟是帶出了一抹淡淡的，如同雨后白云的清新的味道。

    白衣飄飄，仙帶飛揚，尤如玉君從天而降，飛霧流煙。

    他提袍單膝跪倒在老者身下，垂首之間，那縷縷發(fā)絲便如紗簾掛落。

    小搖光徹底怔住了，清清也陷入驚訝，捂住小搖光的手不知不覺落下，就露出小搖光張口結(jié)舌的神情。

    這老者到底何方神圣?。〕€真是請了尊大神回來！

    老者緩緩扶起柳寒煙：“煙兒啊，沒想到你都這么大了?！?br/>
    柳寒煙揚起了笑臉，那雙眼波流轉(zhuǎn)的水眸中，溢出了欣喜的淚水。只是輕輕一眨，那細細長長的睫毛便將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扇落。

    “看，都比老夫高了?！崩险咝χ萌ニ臏I水，他匆匆用衣袖拭淚，抬眸看向小搖光，做了個手勢，小搖光立刻回神：“是！”便匆匆跑開。

    柳寒煙攙扶著老者走向方亭，老者卻是回過頭：“大人，你也來喝杯茶吧。”

    “呃……好?！?br/>
    我與老者對視間，柳寒煙向我和清清頷首一笑，那明明清純的眼睛，卻帶出了一絲略帶羞澀的嫵媚，竟讓我想到了一笑百媚生。

    但是，他與冉羽熙的媚是絕然不同的，他媚地純?nèi)唬接鹞趺牡匮龐?。不知怎的，竟是有些想念那個妖孽了，不知他病看地如何？想讓清清楚楚去打探他的消息，又怕雪銘生氣。

    對了，我還沒通知文修，劉曦自己落腳的地點，給文修和劉曦寫信，雪銘應該不會生氣吧。

    “夫人，脫鞋！”清清輕輕提醒，我倏然回神，眼前，柳寒煙已與那老者對坐在竹席的蒲團之上，而就在柳寒煙和老者之間，是一張雕刻精美的茶桌，茶桌周圍雕刻的是行云流水，仙君云中彈奏。

    而茶桌的中央是一處打磨光亮的平臺，比周圍稍低，形如瑤池。

    我隨清清跪坐于老者身邊的蒲團上，與柳寒煙相對。老者笑看我：“大人，你可得好好嘗嘗煙兒煮的抹茶，那可是人間一絕。”

    老者的夸贊，讓柳寒煙微抬袍袖，掩唇而笑，他羞澀如同女子，可是，我卻未覺不妥，宛如面前這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美男子，就該如此含羞帶怯，動作柔美。

    “寒煙宮主，元清見過宮主。”元清坐著對對面的柳寒煙一禮，柳寒煙點頭而笑，元清就繼續(xù)說道，“夫人其實是主子的好友，夫人之所以從未提起，是不想借助主子的力量?！?br/>
    柳寒煙聽罷，便對我頷首一禮，宛如在說：我知道了。

    我便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隱瞞，請宮主見諒?！?br/>
    他靜靜地搖了搖頭，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清風輕輕撫過方亭，將寂靜帶入。這份靜，來自于對面的玉人柳寒煙，今日得見廬山真面目，確實讓人驚嘆。這女兒國第一美男之稱，不虛。

    若將他與雪銘比，其實應是不相上下，畢竟二人的氣質(zhì)完全不同，無可比性。可是，在我心里，自然是雪銘略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