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誠答應(yīng)了,和常顧一同告辭,出了正房,去外院等嚴景安他們回來。他們兩個一走,屋子里女人們都松了一些,劉氏拉著明姜手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然后伸手輕撫她頭發(fā)和臉頰：“我小豐姐兒,真是長大了?！闭f著話眼圈兒又紅了。
明姜也不過是一直強忍著罷了,被祖母這么一番摩挲，早已經(jīng)忍不住，又伏了劉氏懷里：“祖母，孫女兒可真想你?！毖蹨I再次奪眶而出。
劉氏輕輕拍著她后背：“乖孫女兒,不哭不哭,祖母也想你呀,好你如今回來了，不哭不哭。”旁邊范氏妯娌幾個也都開口勸，誰知鵬哥兒見他爹走了，他娘又忽然趴一個不認識人懷里哭起來，他一時害怕，也撇撇嘴哭了起來。
小孩子一放聲哭，屋子里哪還聽得見別聲音，明姜也顧不得別，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淚，就從楊氏手里接過了鵬哥兒，笑罵道：“你跟著湊什么熱鬧？”
鵬哥兒抽抽嗒嗒，還伸了小胖手去擦明姜眼睛：“娘乖乖，不哭。”
劉氏看著欣慰，掏出帕子給鵬哥兒擦臉：“瞧瞧我們鵬哥兒多乖巧，還知道哄他娘?！庇中υ捗鹘?，“你呀，當娘人了，還像小時候一樣，躲祖母懷里撒嬌，羞不羞？”
鵬哥兒扭頭看了看劉氏，忽然往明姜懷里一撲，然后再偷偷抬眼看劉氏，明姜就哄他：“躲什么呢，鵬哥兒，這是外曾祖母，叫人?！?br/>
“嗐，你凈難為孩子，這么長一串，又難叫，他哪會呢！就叫太婆吧！”劉氏摸著鵬哥兒后腦勺說道。
明姜聽了就哄鵬哥兒：“鵬哥兒乖，叫太婆。”逗著鵬哥兒挨個叫人，倒把心里本來心酸消去了一些，哄了一會兒鵬哥兒，劉氏就想起來，叫人去叫幾位少奶奶和兩個孫小姐來見。
明姜聽說就攔著：“聽說二嫂又有喜了，就別驚動她了，一會兒我自去看她?！?br/>
劉氏笑道：“你二嫂已經(jīng)過了三個月了，現(xiàn)身子也不重，大夫還讓她出來多走走呢，不礙?！庇谑窍氯祟I(lǐng)命去了，不一時劉湘就帶著欣姐兒和榮姐兒，還有嚴誼妻子李氏、嚴諭妻子梁氏走了進來。
明姜起身跟劉湘互相見禮，劉湘又給她引見兩個弟妹，等各自見完禮，明姜又看著劉湘身邊大一點穿紅衫女孩兒問：“這是欣姐兒？”
“侄女廷繡見過姑母?！毙澜銉阂稽c也不怕生，也不待大人們答話，已經(jīng)機靈給明姜福身行禮。
明姜知道兩個侄女都取了大名，欣姐兒叫廷繡，榮姐兒叫廷綺，于是就笑著拉住了欣姐兒說：“都長這么大了，我可真是認不出了，當初我去登州時候，你才那么大一點兒呢?！币贿呎f著話，一邊從小蛾那里接過早給欣姐兒備好珍珠手串，“姑母沒什么好東西，拿著戴著玩?！毙澜銉航恿酥x過，退到了范氏身邊。
明姜則接著又去逗劉湘腿邊榮姐兒，榮姐兒顯得有些靦腆，只淺淺笑，劉湘讓她見過姑母，她倒也聽話學著行禮，可是行完禮還是退回劉湘腿邊去站著，明姜就拉了她手往劉氏身邊走，一邊走一邊逗她說話：“榮姐兒幾歲了？五歲啊，要不要去跟表弟玩？”指著榻上坐著吃點心鵬哥兒問榮姐兒。
劉氏一直笑看著她們說話，等明姜牽著榮姐兒回來榻邊，才叫身邊丫鬟抱著榮姐兒坐到自己跟前，讓她跟鵬哥兒玩，明姜也跟著坐下，先跟劉湘說話：“那日船到通州才聽二哥說二嫂有了身孕，還沒恭喜二嫂呢，二嫂近來身子可好？”
“勞妹妹惦記著了，我這里都好?！眲⑾嫘χ鸬?。
去年李氏和梁氏也都生了孩子，明姜不免一一問過，問完了才想起來：“怎么沒見三弟、四弟和五弟？”
劉氏左邊攬著榮姐兒，右邊攬著鵬哥兒，笑瞇瞇答：“他們都上學去了，過會兒就回來。6zz”然后問起明姜一路行程，以及登州生活。
明姜挨著劉氏，將他們一家從登州啟程起，一直講到到通州下船，一樣一樣講巨細無遺，劉氏偏也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問幾句明姜沒講到細節(jié)。等說完行程，明姜又給她講登州情形，氣候如何，海味如何，又講常顧他們出海打仗事。
等聽到劉振西去打海匪，把海匪東西一點不剩全搬回來，連木頭都不留時候，滿屋子女人都被逗笑了，劉氏指著明姜：“別是你為了哄我笑，故意這么說吧？人家堂堂封疆大吏，會做這種事？”
“您要是不信，待會兒問您孫女婿！”明姜依著劉氏肩膀，“劉大人可會精打細算呢！”
正說得高興，忽有下人來回稟：“老太太，三爺、四爺、五爺回來了，還有黃家小爺要一同來給老太太和三位太太問安。”
明姜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黃家小爺是誰，正要跟劉湘等一起回避，劉氏卻拉住了她：“你就不用了，你也好些年沒見你黃世兄了，今兒趕巧，正好見一見?！弊屆鹘粝铝恕?br/>
明姜這才知道原來說是黃愨，“我倒忘了，黃世兄原也京?！庇锌蛠碓L，她不好再坐劉氏身邊，就站到了旁邊去。
很就有下人引著他們幾個進來，明姜抬目望去，見當先一人穿著石青襕衫，頭上戴著巾帽，濃眉大眼高鼻梁，隱隱能看出當年那個小伙伴輪廓。他身后是兩個少年和一個七八歲男孩子，正是嚴誼、嚴諭和嚴家小男孩嚴詮。
明姜打量當兒，四個人已經(jīng)給劉氏和三位太太行了禮，劉氏就指著明姜笑問黃愨：“愨哥兒，你瞧瞧這是誰？”
黃愨一路進來都是目不斜視，此刻聽了劉氏話，才略往明姜這邊掃了一眼，兩人目光接觸，黃愨看著面前女子嘴角含笑，眼中有些熟悉親近，就笑道：“若是單瞧我可真瞧不出是誰了，不過我們幾個進來時先碰見了常顧，眼下老太太單叫我猜，那就必是世妹無疑了。”
明姜聽了這話就上前一步，微微福身見禮：“多年不見，世兄風采勝往昔，小妹這里有禮了?！秉S愨忙還禮，也跟明姜問好。等他們兩個見禮畢，嚴誼和嚴諭三個也上前見過明姜，明姜已然完全認不出嚴誼，他和嚴諭兩個長得又像，卻非要她猜誰是誰，直把明姜問得糊里糊涂。
后還是三嬸李氏開口笑罵：“沒個正經(jīng)！成日里說想你四姐姐，有你這么想？見了面還要捉弄一番。”嚴誼這才上前一步，給明姜行禮：“誰叫四姐不認得我了！”
“這能怪得了我么？我們從家里走時候，你也不過就是五弟這般大吧，如今你都做了爹了，我哪里認得出？”明姜作勢要打，“你和四弟又長這般相像，還故意來鬧我，是想討打么？”
嚴誼趕忙討?zhàn)?，又請劉氏給求情，劉氏看熱鬧笑夠了，就開口趕他們走：“來了就鬧，去吧，去前院跟你哥哥陪你姐夫說話，愨哥兒也去，你們同窗幾個可真是有好些年不曾得見，今兒留下來好好熱鬧熱鬧。”等他們走了，又打發(fā)人去宮門口探消息，看嚴景安何時回來。
范氏順勢起身：“讓明姜陪著您說話，媳婦去廚下看看?！倍鹛K氏和三嬸李氏也都跟著起身告辭，“您祖孫兩個說點悄悄話?！?br/>
劉氏也沒留她們，讓明姜送了長輩們出去，又叫下人把孩子們帶出去玩，然后拉著明姜進了西次間，要跟她單獨說說知心話兒。祖孫兩個人坐定，劉氏只一徑打量明姜，一雙有些枯瘦手也明姜發(fā)上臉上身上緩緩摩挲，卻不忙著說話。
明姜心里暖暖酸酸，靠著劉氏坐著，還伸鼻子聞她身上味道，再長長出一口氣：“是祖母味道?！?br/>
“什么味道？”劉氏聽了笑問，還抬起袖子自己聞了聞，“哪有什么味兒，近年來我都不叫她們熏香了。”
明姜嘻嘻笑：“不是熏香味道，就是祖母味道。”說著緊緊抱住劉氏，將臉埋劉氏懷里。
劉氏心里熨帖，又覺鼻尖微酸，忍住了打趣明姜：“多大人了，都做娘了，還跟祖母撒嬌呢？”
明姜耍賴皮：“我再大可也還是祖母孫女呀！怎么還不叫撒嬌了？”
劉氏加高興了：“是是是，你說得對，我小孫女，怎么不能撒嬌了？”祖孫兩個靠一起膩歪，邊上伺候老人都覺得恍惚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平江，正房里安安靜靜，卻透著歡欣喜悅氣息。
院子里得了消息要進來回報丫鬟一進來都不由慢下了腳步，輕悄悄進了西里間，劉氏滿臉笑容，轉(zhuǎn)頭問：“怎么了？老太爺什么時候回來？”
“老太爺命人傳話，說皇上請他去談事，晚些才能回來，但午飯一準回來吃，讓姑奶奶別急著回去。大老爺和三老爺已經(jīng)回來了，剛二門來傳話，說大老爺三老爺已經(jīng)到了大門口?！毖诀呋氐?。
劉氏點頭，又轉(zhuǎn)頭跟明姜說：“瞧見了沒，你祖父怕你走了，緊著傳話叫你別急著回去！”又讓明姜扶著她出去，“你爹和三叔回來了，咱們?nèi)ヌ梦莸??！?br/>
明姜心里又得意又微酸，故意揚著臉笑：“祖父一向疼我了，我怎會不等祖父回來就走?！?br/>
劉氏哼了一聲：“他疼你，你也稀罕他，是不是？”
明姜再次扶著劉氏撒嬌：“你還吃祖父醋呢！孫女這里，可是對祖父祖母都是一樣心呢！”
兩人說笑著坐到了堂屋去，很嚴仁寬兄弟倆就到了正房，明姜站起身來相迎，看見父親進來時候又一次紅了眼圈兒。待嚴仁寬兄弟倆給劉氏行了禮，明姜就上前拜見父親和三叔，嚴仁寬親手扶著明姜起來，看著她頗感欣慰，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