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卷?The Sea of Fire
第四卷 離析 Departure and Leave City(赤夕，迫離析。)
第六章 灰荻·弗爾卡柯·奈維普 Forcak·Neviup·Hudy(二)
弗爾卡柯刻意地將腳步放慢，雖然魯斯看起來好像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了，但是他還有有所擔心。兩人慢慢地走上第二層，大部分奈夫津們都躺在床鋪上沉睡著，僅有一個失去右手的奈夫津靠著石壁癱坐著陷入沉睡，他身旁的那個奈夫津似乎是整層樓中唯一還清醒著的奈夫津。
“弗爾卡柯首領(lǐng)！魯斯副首領(lǐng)！”他看見弗爾卡柯和魯斯的到來，略顯匆忙地從角落之中竄到樓梯口，他的聲音盡管很輕，但弗爾卡柯能感受到他的真摯。
“你怎么還不睡覺？”弗爾卡柯覺得他此時應(yīng)該好好休息，畢竟“每天堅守在懸賞衙內(nèi)”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任務(wù)。
“我...我還不怎么困...弗爾卡柯首領(lǐng)...”弗爾卡柯可以看見他已經(jīng)半瞇起來的雙眼，深陷的眼眶，略顯濃重的黑眼圈，但是弗爾卡柯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看向魯斯，魯斯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去休息吧。”魯斯冷漠的聲音讓他回到了失去右手的奈夫津身旁，他在他的身旁倚靠著石壁坐下。
弗爾卡柯和魯斯繼續(xù)往上走，他們來到了第三層，萊塞斯躺在樓層中間的一張嫩菊綠色床鋪上。
“魯斯？是你嗎？”萊塞斯似乎聽見了弗爾卡柯和魯斯的腳步聲。
“萊塞斯，你現(xiàn)在身體怎么樣了？”弗爾卡柯還是想親自詢問萊塞斯，讓他親口告訴自己他的狀況如何，他是一個誠實的人，如果他真的感到十分不適，他會告訴弗爾卡柯的，那么弗爾卡柯會讓他留在市樞休倫·佑藍，讓他在懸賞衙內(nèi)留守，這樣其余留守在懸賞衙內(nèi)的奈夫津們還可以照顧受傷的他。
“弗爾卡柯...首領(lǐng)！您怎么來了？”萊塞斯緩慢地坐了起來，他似乎還想要站起來，但是弗爾卡柯立刻走到他身旁制止了他。
“萊塞斯，弗爾卡柯，首領(lǐng)，上來找你，是因為，有事情，需要告訴你，和我?！濒斔固娓柨陆忉屃俗约荷蠘钦胰R塞斯的主要原因。
“萊塞斯，魯斯，你們兩個聽好。”弗爾卡柯蹲在萊塞斯的身旁，魯斯則蹲在弗爾卡柯的身旁，“明天赤月出現(xiàn)時，除了留守在懸賞衙的奈夫津們和尚未回到市樞休倫·佑藍的奈夫津們，其余的奈夫津們，還有你們兩個，以及宏族長和我，將會于市樞休倫·佑藍的右門一起出發(fā)，前去市樞肖恩·隆恩與孔族長匯合?！?br/>
“弗爾卡柯首領(lǐng)，兩位族長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萊塞斯?jié)M臉疑惑，弗爾卡柯看向自己身旁的魯斯，盡管他沒有開口，但他同樣也是滿臉疑惑。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兩位族長會分開，但根據(jù)我的猜測，他們應(yīng)該是分別回到自己格羅姆所在的市樞，將自己格羅姆的成員集合，然后在彼此認定的地點匯合到一起?！备柨掠X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畢竟兩位族長想要去見“他”啊...兩個格羅姆聚集了絕大部分驍勇善戰(zhàn)的古人族，沒有這種程度的陣仗，或許都無法去見“他”。
“兩個格羅姆，匯合到一起？”魯斯的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弗爾卡柯在魯斯的眼中看見一縷驚慌，這并不奇怪，即便身為奈夫津首領(lǐng)的自己，直至現(xiàn)在都心緒難平，而眼前的萊塞斯和魯斯甚至還并不知道他們將要去的地方，也從未見過“他”。
“我們...要去刀山區(qū)域...”弗爾卡柯說出“刀山區(qū)域”四個字的時候，魯斯和萊塞斯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首領(lǐng)，我們這是要去古斯勞西爾族的領(lǐng)地??！為什么？”萊塞斯的“為什么”立刻脫口而出了。
“首領(lǐng)，這太危險了！”魯斯則是立刻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們的兩位族長決定要去刀山區(qū)域會見古斯勞西爾族的斯勞戈...”弗爾卡柯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己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弗爾卡柯心里很清楚，古龍族理應(yīng)來說比魯思戴夫·斯勞戈·尤恩更為恐怖，但是弗爾卡柯從未真正見識到它們的恐怖之處，而斯勞則不一樣......
許多年前，在古人族和古斯勞西爾族之間的“隔閡”還沒有出現(xiàn)時，弗爾卡柯時常會帶領(lǐng)一批志愿加入奈夫津的古人族們來到火海區(qū)域和刀山區(qū)域的邊界處“灰地”，與古斯勞西爾族的斯勞戈匯合...那時的兩族還對彼此十分友好，彼此的關(guān)系不像現(xiàn)在這么尷尬...
弗爾卡柯來此是為了篩選出能夠加入奈夫津的合適的古人族，并不是每一個古人族都能夠加入奈夫津的，只有在某一方面能夠得到奈夫津首領(lǐng)弗爾卡柯的認可的古人族才能加入奈夫津，這是毋庸置疑的。
斯勞戈來此與弗爾卡柯的目的相似，但并不相同。他只是來此讓他的斯勞成員們歷練的，他似乎從未想過篩選他們，對于這一點弗爾卡柯也從未理解斯勞戈的想法。
兩族每次都會結(jié)伴而行，給予對方幫助，此次也不例外。
弗爾卡柯帶領(lǐng)著古人族們走到白漠的邊緣，在他們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灰色的世界——“灰地”，與火海區(qū)域內(nèi)白漠的荒涼不同，這里生機盎然。弗爾卡柯和他身旁的古人族們距離灰地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們所有人都已經(jīng)可以感受灰地內(nèi)的生機?；业氐倪吘壥巧罨疑牟輩?，它們被風吹倒，緊緊地貼在夜灰色的礫砂所構(gòu)成的地面上；深灰色的草叢深處則是瓦灰色的灌木，它們被風吹響，簌簌聲格外清脆；再往深處看去，只能看見雁灰色的樹木了，它們被風吹動，輕輕地搖曳著。
風漸消，草慢起，灌漸靜，樹慢止。此時，弗爾卡柯和他身旁的古人族們都真正地踏入了灰地之中。
“大家都要小心一點！這里的地面是由礫砂構(gòu)成的，它們與我們所處的火海區(qū)域內(nèi)的白沙截然不同，它們可以在極度的松軟和極度的堅硬之間隨意地轉(zhuǎn)換?！备柨碌膰Z叨讓這些古人族不自覺地搖頭晃腦，弗爾卡柯也知道自己略顯過度的關(guān)心讓他們感到疲倦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自己的女兒也在這些古人族其中...
弗爾卡柯轉(zhuǎn)過頭，看向自己右側(cè)的披著銀灰色長發(fā)的古人族女孩，他的眼中充滿了擔憂，但又有著幾縷欣慰和自豪...他弗爾卡柯的女兒，可是市樞休倫·佑藍的阿迪米安中的精英！
弗爾卡柯走在最前面，之前幾次帶領(lǐng)古人族來到灰地，弗爾卡柯總會是殿后的那一個，而這次，他則是充當了先鋒，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弗爾卡柯和古人族們慢慢地深入灰地的深處，深灰色的草叢已經(jīng)看不見了，瓦灰色的灌木也變得極為稀少了，雁灰色的樹木填滿了他們眼中的世界，眼前的景象仿佛一直再重復(fù)，甚至?xí)屗麄儺a(chǎn)生自己從未移動過的錯覺...直至弗爾卡柯眼前的一顆雁灰色的樹木旁出現(xiàn)了幾只長石灰色的莫苫，他們徹底從雁灰色的樹林中走出，來到灰地的中心——蕉林。
弗爾卡柯有些慶幸，他和他身旁的古人族進入灰地后，從灰地的邊緣直至他們來到蕉林，一路走來，都沒有遇到“栗煞礫砂”。除了弗爾卡柯，他身旁的古人族沒有一個人知曉“栗煞礫砂”的恐怖...但是他已經(jīng)提醒了他們，他所能做的也就僅此而已了，剩下的全看他們的反應(yīng)了...
“反應(yīng)”...這就是弗爾卡柯對于他們的第一項考核。
弗爾卡柯慢慢地從所有古人族的最前面，來到了所有古人族的最后面...他需要去觀察每一個的反應(yīng)。突然，在弗爾卡柯剛到最后面沒多久，一個位置較為靠前的大耳的古人族男性陷入了夜灰色的礫砂之中，僅一個呼吸之間，他身體的三分之二就已經(jīng)完全陷入其中了...距離他最近的，只有他身旁一個大鼻的古人族男性和一個矮個的古人族女性。
幾乎是同時，兩人朝這個大耳的古人族男性伸出了自己的雙臂，兩人分別用自己的雙手抓住了他了一條手臂，都試著用盡自己的全力來與他身下的夜灰色礫砂對抗，但...礫砂的力量是他們所無法抵抗的，大耳的古人族男性下陷的速度僅僅只是在三個呼吸間略有減緩，然后再度恢復(fù)原來的速度，大鼻的古人族男性臉漲得通紅，他的身體后仰，雙腳的腳跟不斷地與夜灰色的地面摩擦。大耳的古人族男性下陷的越深，大鼻的古人族男性的雙腳就越靠近大耳的古人族男性，而他的雙腳也開始慢慢地下陷，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處境后，他抓住大耳的古人族男性的雙手，松開了。
矮個的古人族女性則與大鼻的古人族男性不同，當大耳的古人族男性下陷速度由略有減緩恢復(fù)成原來的速度的時候，她立刻就松開了自己的雙手，同時立刻后退。
大耳的古人族男性深陷礫砂之中，弗爾卡柯已經(jīng)無法看見他了...而那個大鼻的古人族男性此時也陷入礫砂之中，僅有腦袋露出地面。有的古人族畏懼地顫抖著，有的古人族露出鄙夷的神情，有的古人族無動于衷，但...此時，所有人默默地看著他深陷礫砂之中，沒有一個古人族上前試圖救他。
大耳的古人族男性幾乎沒有任何“反應(yīng)”，即便弗爾卡柯提醒了他，他還是“任由”自己葬身礫砂之中。
大鼻的古人族男性和矮個的古人族女性“反應(yīng)”極快，在同伴陷入危機后立刻試圖解救他，但矮個的古人族女性“反應(yīng)”更快，她在覺察到“解救失敗”的跡象后，立刻放棄解救，同時避免自己也陷入危機，而大鼻的古人族男性則“反應(yīng)”較慢，不僅沒能解救同伴，自己也陷入危機。
大耳古人族男性和大鼻的古人族男性因為自己的“反應(yīng)”而失去了生命，但即便他們沒有因此失去生命，他們也會失去加入奈夫津的資格。
而矮個的古人族女性...在弗爾卡柯心中，她只能算是勉強合格。
原因很簡單，這次弗爾卡柯帶領(lǐng)古人族們來到灰地前就將任務(wù)告訴了他們——前往灰地的中心“蕉林”，從蕉樹上獲取一顆蕉，并將它帶回市樞休倫·佑藍。
“與任務(wù)無關(guān)的事”，不做，不會給弗爾卡柯留下壞印象，做了，反而極有可能會給弗爾卡柯留下壞印象。一名奈夫津成員，需要做到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完成任務(wù)”，而不是成為“隨時拯救他人的英雄”。一名奈夫津成員，可以無畏，可以膽怯，可以嗜氿如命，可以惜命如水，但是當他們得到弗爾卡柯給予他們的任務(wù)時，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放下，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拋棄。沒有這個決心，沒有這種無我，弗爾卡柯是不會讓他或是她，加入奈夫津的...
他們必須足夠堅決，只有擁有足夠堅決的決心，他們才能夠擁有足夠快速的“反應(yīng)”。而他們足夠快速的“反應(yīng)”，可以支撐他們繼續(xù)保持他們堅決的決心。
弗爾卡柯和他身前的古人族們繼續(xù)前進，接連有一個古人族男性和兩個古人族女性深陷夜灰色的礫砂之中，漸漸地，眾人開始習(xí)以為常了，適應(yīng)了礫砂的隨性，也都能夠在自己陷入礫砂之前覺察到礫砂的變化了，漫長的旅途已經(jīng)完成了近乎一半，他們需要忍耐這期間種種的不便和打破這期間出現(xiàn)的困境，他們更為需要的，是堅定的意志...
“意志”...這就是弗爾卡柯對于他們的第二項考核。
漸漸地，弗爾卡柯身前的古人族陸續(xù)有幾個變?yōu)椤案柨律砼缘墓湃俗濉?，甚至有一個古人族變?yōu)椤案柨律砗蟮墓湃俗濉?..他們從市樞休倫·佑藍來到灰地途中幾乎沒有過任何停頓和休整，僅有的一次休息，還是因為下雨...傾盆的暗藍色大雨迫使他們不得不就近避雨休息，
他們在附近找到了一顆較大的騰黃色的胡楊樹，在它較為繁茂的枝葉下躲避漫天的暗藍。那場大雨下了一整夜，古人族們也因此得到了本不應(yīng)該得到的休息。
即便是經(jīng)常在市樞外長途跋涉的弗爾卡柯，此時也會感到些許的疲憊，更不用說這些幾乎從未離開過市樞的古人族們了。
正因如此，能夠支撐他們完成這次任務(wù)的，只有他們自己的意志。或許他們的意志不夠堅定，但是，為了完成弗爾卡柯給予他們的任務(wù)，為了能夠加入奈夫津，他們必須使他們的意志變得堅定。
弗爾卡柯和古人族們身旁的雁灰色樹木越來越少了，不時會看見幾顆毛綠色的樹，它們都較矮，近乎一個古人族的身長或是超過一個古人族的身長些許。它們長有橢圓形的葉片，葉面為蟾綠色，葉背則為玉簪綠色，葉柄短且粗，為棗紅色。葉片從毛綠色的樹干頂端長出，樹干本身則極為光禿，弗爾卡柯沒能看見本應(yīng)該圍繞著樹干生長的蕉，似乎這幾顆蕉樹尚未能夠生長出蕉，因而未能形成果叢。
“這種毛綠色的樹就是‘蕉樹’，只不過這幾顆‘蕉樹’都沒有長出‘蕉’...”弗爾卡柯發(fā)出響亮的聲音，他盡可能地讓他身前的每一個古人族都能聽見他的話語，“你們需要采集的‘蕉’一般圍繞著‘蕉樹’的樹干生長，‘蕉’未成熟時為芽綠色，成熟后為柚黃色，熟透后為蒿黃色，且它的皮上會出現(xiàn)細小的黑點。你們需要采集的‘蕉’，是柚黃色或是蒿黃色的，不要采集芽綠色的‘蕉’?！?br/>
古人族們似乎都聽見了弗爾卡柯的話語，但是如上次一般，沒有人回應(yīng)他，或許是疲倦了，或許是他們并不在意...
弗爾卡柯身后的那個古人族男性的速度越來越慢了，弗爾卡柯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看向他。他的腳步也停下了，他用他的背部倚靠著一顆雁灰色的樹木，坐在了夜灰色的地面上。
“弗爾...卡柯...首領(lǐng)...”古人族男性看向弗爾卡柯，虛弱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我...走不動...了...您...和他們...先走吧...”
“好?！备柨露嗫戳怂^頂上方一眼，幾只長石灰色的莫苫隱約地正在朝著他的頭頂靠近，弗爾卡柯說完“好”字之后，讓自己聲音變得極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還不配叫我...弗爾卡柯首領(lǐng)...以后也不配...再見了...”
這個古人族男性還不配叫弗爾卡柯為“弗爾卡柯首領(lǐng)”，是因為他還尚未加入奈夫津...而他以后也不配叫弗爾卡柯為“弗爾卡柯首領(lǐng)”，則是因為他將會因為他意志的薄弱而喪失他的生命，也因此徹底失去加入奈夫津的機會。
當弗爾卡柯再一次回頭看向他，他已經(jīng)閉上了雙眼，整個人死氣沉沉，三只長石灰色的莫苫分別停留在他的脖頸左側(cè)，右手背部以及他的左膝處，它們似乎已經(jīng)將它們極為細長的喙刺入了他的皮膚之中，在吸食他體內(nèi)的蜜黃塵的同時，將自己體內(nèi)的致命毒素通過自己極為細長的喙傳入他的體內(nèi)，混入他體內(nèi)的蜜黃塵之中，使他在一個呼吸間失去自己的生命。
弗爾卡柯只是輕輕地搖了搖自己的頭，即便不是因為這三只長石灰色的莫苫，這個古人族男性也無法在這片蕉林中活下去，因為他已經(jīng)徹底喪失了他的意志，他已經(jīng)“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