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昏睡了一天一夜,這才清醒過來。
方曉顏把一束百合放進花瓶,一轉(zhuǎn)身便看見他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欣喜地撲到床邊,開心地說:“你感覺怎么樣?要我叫醫(yī)生來嗎?”
“不用?!比~景低低地道,眼里滿是關(guān)切,“你怎么樣?還好嗎?星星呢?”
“我們都很好,一點事都沒有,你放心吧?!狈綍灶仠厝岬卣f,“葉星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就回來?!?br/>
“那就好?!比~景欣慰地笑了,愉快地深深吸了口氣,“沒想到我還活著,真好?!?br/>
方曉顏猝不及防,眼里一熱,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微笑著說:“是啊,我們都活著,真好。”
葉景看著她憔悴的模樣,非常理解她的感受,不由得伸出手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沒事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這次蜜月旅行真是難忘,不過確實沒玩過什么地方。明年吧,我們再到西藏去,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那得你的身體允許才行。”方曉顏的聲音很柔和,“其實去哪兒都沒關(guān)系,或者不去也沒什么,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哪里都好?!?br/>
“對。”葉景立刻同意,“那就不忙決定,到了明年,我們看情況再說。如果到時候你有了孩子,我們就哪兒也不去了?!?br/>
方曉顏的臉一紅,低低地說:“好,都聽你的?!?br/>
葉景心里歡喜,慢慢坐了起來。
方曉顏連忙扶住他,“你想要什么?想去衛(wèi)生間嗎?”
“不,我想看看外面的風(fēng)景。”葉景微笑,“過去的那些事好像是上一世了,今天一醒過來,就感覺像是新的一生重新開始。新生的第一天,我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br/>
方曉顏明白他的感覺,對于她來說,當(dāng)證實葉景不再有生命危險的那一刻,她也仿佛脫胎換骨,過去的一切都不再縈懷,在她眼里,只有單純的世界,只有葉景,他是她永遠的摯愛。
她將拖鞋拿過來,扶葉景下床,為他穿上外套,攙著他慢慢走到陽臺上,與他一起沐浴著暖醺的微風(fēng),看著外面醫(yī)院的小徑,兩旁的綠樹、草坪和盛開的花朵,看著偶爾經(jīng)過的人們,也看著天上的流云。
葉景的手圈著她的肩,既當(dāng)她是自己的支撐,同時也做她的依靠。兩人相偎相依,就像一幅美麗的圖畫。
葉星一進病房便看見了這一幕,看著哥哥變得瘦削的背影,他覺得很難過,可葉景能夠站起來了,他又感覺十分歡喜。
再看到方曉顏,他已經(jīng)不再感到心痛,甚至已經(jīng)沒有不自在的感覺,只有云淡風(fēng)輕,只有心平氣和。經(jīng)過大半年在高原的寧靜生活,又在雪崩中死里逃生,再經(jīng)歷過哥哥瀕臨死亡那樣驚心動魄的事情,失戀已經(jīng)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了。能夠用自己的雙手救回哥哥,他感到無比滿足。
葉景站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累,便轉(zhuǎn)身走進病房。看見葉星,他很高興,“星星,你來啦?”
“嗯?!比~星笑著點頭,趕緊走過去,扶他躺回床上,又去把床頭搖起來,讓他靠得舒服一點。
葉景看到弟弟很健康,更覺快活,不由得自嘲地說:“我是老了,比不過你們年輕人了?!?br/>
“你老什么?正當(dāng)年呢?!比~星笑道,“你一年到頭都在工作,節(jié)假日也都在家里待著,一直不怎么運動,那樣對身體不好。以后啊,適當(dāng)?shù)募倨诤瓦\動都是應(yīng)該有的。”
“你說得對?!比~景點頭,“等病好后,我一定要開始鍛煉。”
“那就好?!比~星笑著,很自然地說,“運動貴在堅持,讓嫂子好好監(jiān)督你,一定不可以間斷?!?br/>
聽他稱呼方曉顏“嫂子”,葉景不由得一怔。見他神情平和,態(tài)度誠懇,顯然是發(fā)自內(nèi)心,葉景長出一口氣,喜悅地笑道:“好,就讓曉顏監(jiān)督,我就不信我沒這毅力?!?br/>
方曉顏更加開心,微笑著說:“行,我和你一起鍛煉,誰也不準(zhǔn)偷懶?!?br/>
三個人說笑了一會兒,葉星的態(tài)度變得有些鄭重,認真地說:“哥,等你的病好了,我還要去林芝,把接下來的一年課上完,然后才回錦城。做事要善始善終,這是你教我的。這事我沒跟你商量,就擅自作主了,你別怪我?!?br/>
“我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會怪你?”葉景微笑,“你去吧,盡管做你想做的事。等你回來,我們的學(xué)校也差不多建成了,你要做的事還有很多?!?br/>
“好啊?!比~星立刻點頭,“我一定會努力的。”
他們正聊得高興,方曉顏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不由得嘆了口氣,對葉星說:“是錦城的那些學(xué)生,你接吧,我對付不了他們。”
葉景和葉星一聽她的話,都笑出聲來。
葉景調(diào)侃道:“真沒見過你這樣的老師,完全拿學(xué)生沒辦法?!?br/>
“他們腦子太活,又伶牙俐齒,比我會說多了?!狈綍灶仧o奈地搖頭。
葉星笑著從她手中拿過電話,接了起來。
方曉顏和葉景聽著葉星惡聲惡氣地在電話里說:“你們這幫小子聽著,我回來就收拾你們,看我不剝了你們的皮?!苯又懵牭侥沁厒鱽磬须s的歡呼聲,不由得相視而笑,
葉景握著方曉顏的手,看著弟弟容光煥發(fā)的模樣,心里感覺很滿足。
葉星放下電話,看到哥哥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頓時一熱。對著恩重如山的親哥哥,他根本用不著說什么感激的話,想了想,便嬉皮笑臉地說:“哥,一定要多多努力,早生貴子,別讓我等太久。”
方曉顏的臉頓時漲得通紅,葉景卻自在得很,笑著點頭,“沒問題,你就等著當(dāng)叔叔吧。”
話音剛落,三個人都快樂地笑了起來。
一周后,葉景基本痊愈,醫(yī)生同意出院。他可以正常工作,但最好不要再上高原。他覺得有些遺憾,但從小到大,沒有機會去的地方有很多,想想也就算了。
方曉顏和葉星都覺得他能健康地活著就已經(jīng)很好了,高原不能去根本就微不足道。
沈念秋活潑地對葉景說:“就你那個脆弱的肺,還是老老實實地在天使花園當(dāng)牛作馬吧,游山玩水什么的不適合你。”
四個人哈哈大笑,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一切都走上了正軌,葉景和方曉顏的婚禮訂在國慶期間舉行,大家都有假期,那幾天工作也不太忙,正好過來喝杯喜酒。
葉星回錦城,向同事和學(xué)生們報了個平安,并婉轉(zhuǎn)地說明了自己與方曉顏其實是普通朋友,從來沒有過戀愛關(guān)系,她一直是大哥的戀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jié)婚,希望大家不要再開他們的玩笑,給大哥、大嫂的婚姻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雖然他的措辭很委婉,但此事仍然在錦城中學(xué)引起了轟動。葉星疲于解釋,索性離開,再赴林芝,繼續(xù)在那所鄉(xiāng)村小學(xué)執(zhí)教。方曉顏始終坦蕩磊落,與葉景恩愛無比,很快就讓那些猜測、議論、謠言漸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