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出生于1612.11.17，萬歷四十（壬子）年十月二十五（乙酉）日，生肖鼠，天蝎座

    多鐸出生于1614.4.2，萬歷四十二（甲寅）年二月二十四（丙午）日，生肖虎，白羊座

    錢昭出生于1631.8.1，崇禎四（辛未）年七月四（丙子）日，生肖羊，獅子座屋內(nèi)靜謐，錢昭伏案疾書，小太監(jiān)侍立在側(cè)，將晾干的折本收攏按序疊起。牧槿在門邊站著觀望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來，把茶盤放在炕桌上。

    錢昭抬頭，見她既不近前，也不出去，直愣愣地杵在那兒，便擱了筆，吩咐小太監(jiān)先下去。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后頸，起身緩步踱到炕前，道：“有什么事便說吧?！?br/>
    牧槿把茶盞捧到她手邊，撤了托盤，低下頭站在一邊。

    錢昭在炕上坐了，抿了口茶道：“坐?！?br/>
    “奴婢站著就成?！蹦灵韧笸肆艘徊剑淼?。

    錢昭笑著看她，道：“這邊也沒人來，立規(guī)矩給誰看呢?！闭f著伸出右腕，又道，“給我揉揉，酸得很?！?br/>
    牧槿知她手腕曾有舊傷，累了便易酸痛，忙把茶盤往旁邊柜子上一擱，在炕桌對面坐了，握住她小臂，于腕骨處輕輕揉按。

    錢昭閉目享受，吁出一口氣，道：“嗯，你用勁可比他有分寸多了……”一句未完，話音便低了下去。

    牧槿一邊捏著她的手腕一邊打量她，心中忽然有些異樣，想她初來時多么楚楚可憐，如今眉間雖有些郁色，可通身上位者的氣派卻是如此自然。

    “看什么呢？”錢昭側(cè)著身子，微瞇著眼懶懶道，“不是有事要我辦么？”

    牧槿想了想道：“是有件事要求福晉。我哥哥如今在門房當(dāng)差，家里想叫我給他求個體面的去處?！?br/>
    錢昭挑眉問：“哦，那你的意思呢？”

    牧槿坐直了些，望著她道：“奴婢想他能不能去伺候二阿哥，傳信跑腿都做得，即便只是車馬房的粗活也好?！?br/>
    錢昭看著她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若是不成，去城外莊子里做個小管事能行么？”牧槿吞了口唾沫，覷著她的臉色道。

    “茶?！卞X昭抽回手，自己輕捏了捏。

    牧槿立刻站起來，端起茶盞奉到她觸手可及處。

    錢昭接過來，啜飲一口，微微蹙眉，道：“這茶的水不好?！?br/>
    牧槿回道：“今兒玉泉水還沒送來，用的府里的井水。”

    雖這么批評了一句，錢昭似乎并不真的在意，把那一盞茶慢慢地飲干了，放下杯盞，然后問：“你是想求我，還是求他？”

    牧槿紅了臉，答道：“自然是求福晉。”

    “謀那服侍世子的差事，求我有用么？”錢昭笑，“還是……你擔(dān)心我一直與他較勁，借著這事去說話，面子上能下得來？”

    牧槿訥訥不能言，一張鵝蛋臉漲得緋紅。

    錢昭道：“若只是你哥哥的事，怕是求了馮千更方便些吧。我瞧著你倒是能在他那說上話?！?br/>
    牧槿心里雖奇怪她怎么知道，卻明白現(xiàn)在不是糾纏這些的時候，大著膽子道：“主子！恕奴婢多話，您……究竟想跟王爺過下去么？”

    經(jīng)她這么一問，錢昭倒是認(rèn)真思索起來，到底是一拍兩散，還是……現(xiàn)在的境況其實(shí)不差，經(jīng)此一役，他大概不會舊事重提，省卻了她不少麻煩。

    牧槿見她似有些顧慮，便道：“主子不必?fù)?dān)心，王爺現(xiàn)在頂在意您。不如奴婢……”

    錢昭抬了抬手，打斷她道：“這倒不急?！?br/>
    哪能不急，眼看那邊就要進(jìn)門，這位還拿在捏分寸！若是新福晉溫柔可親，王爺難免會有所眷顧，就算樣貌上差些，也不妨礙分他些心思去，到時候兩人可不得生分了。

    錢昭笑道：“這樣，到時候你幫我遞句話去?！?br/>
    到時候？什么時候？牧槿有些疑惑。不過，只要這位肯先低頭，倒不愁事情辦不成。

    合巹酒端到手上，多鐸才看清床上新娘的模樣。因今日成禮，女孩兒臉上粉搽得有些厚，眼睛雖是單眼皮兒卻不小，眉毛修得細(xì)長，濃妝掩不住稚氣。依禮喝了合巹酒，多鐸與她并肩坐在床上，等那一干唱祝的人都退出去，他一手搭在她吉服褂包裹的大腿上，問道：“你叫什么名兒？”

    “瓊珠?！毙⌒履镙p答。

    多鐸向房里伺候的丫鬟太監(jiān)道：“你們給她洗把臉，換身衣裳。”于是一屋子人忙碌起來，有端水的，有開箱拿衣服的，也有給新娘卸妝卸冠袍的。馮千乘這功夫也幫他把那一身吉服蟒袍給換下來。

    重新坐回床上，便看到新娘一張嫩嫩的小臉，在他的注視下，她低著頭，耳根有些發(fā)紅。他伸手撫到她臉上，用拇指輕輕摩挲那白生生的臉頰。

    “王爺。”小太監(jiān)泰良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用幾不可聞地聲音喚道。

    多鐸轉(zhuǎn)頭，看他一臉惴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說話。

    泰良湊過去，附在他耳邊說了兩句。

    多鐸聽完心中一喜，臉上卻不露，問：“人在外頭？”

    泰良回稟：“回王爺，就在院外?！?br/>
    多鐸倏地立起，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去。馮千狠狠瞪了眼泰良，便小跑著跟上。

    今日大喜，新房院內(nèi)外燈火通明，多鐸出了院門，左右顧盼，只看到一干值守的侍衛(wèi)仆役，便回頭問：“人呢？”

    泰良往甬路暗處指了指，道：“回王爺，就在那邊?！?br/>
    多鐸心下激蕩，想著待會是不是先罵她一通再說其他，這不知好歹的……在他腳下停的這一會兒，就見柳樹后頭出來一個人，拂開頭頂?shù)闹l緩步走向他。

    多鐸見那個日思夜想的人由遠(yuǎn)及近，燈火映著瓷白的面孔明暗不定，不由咽了口唾沫，一肚子長篇大論也隨之咽了回去。待她走到跟前，抬頭望他，四目相接，他想的竟是，若一耳刮子扇過來，他擋是不擋。

    于是，當(dāng)錢昭抬手，他便往后傾了傾，她動作一頓側(cè)頭看他，他終是不敢動，挺胸站直了。哪知她一只腴白細(xì)嫩的手只是輕輕按在他胸口，幽幽地望他一眼，道：“雖是大喜之日，也別喝太多了?！?br/>
    多鐸聞言大喜過望，語無倫次地道：“哪里喝了多少，根本沒開幾桌，哈哈，不過是、不過是……”后面的話不敢再謅下去，深怕說錯了一個字，她又拂袖而去。

    錢昭似渾不在意，湊近他前襟嗅了嗅，道：“這一身酒氣，不怕熏了新人?！?br/>
    多鐸心頭一熱，哪里還記得什么新人舊人，低頭就要去親她，一邊還說：“袍子剛換了，哪有味兒……不信你再聞聞?！?br/>
    “鬧什么，也不看看地方！”錢昭皺眉捂住他的嘴，往后仰了仰了，輕道，“若是不急著睡去，陪我走走如何？”

    “不急不急，想往哪里逛，我陪著。”就是他急著睡，她不急那有什么用。他想她身子重，便托著她后腰，道：“你靠我身上，別累著了?！毕胨焖膫€月了，卻窈窕依舊，身上寬大的衣裳一罩，竟不怎么看得出孕相。

    錢昭回頭吩咐遠(yuǎn)遠(yuǎn)站著的牧槿：“你先回去吧。”

    牧槿看這兩人見面情形，哪里還懷疑她會吃虧，低頭應(yīng)了聲“是”，便退后幾步，轉(zhuǎn)身走了。

    多鐸才想起這還跟著十幾號伺候的人，太監(jiān)侍衛(wèi)雖不敢靠近，但都眼巴巴看著呢。于是向后揮了揮手道：“你們都別跟著，爺就在園子里轉(zhuǎn)轉(zhuǎn)?！闭f著攬著錢昭便走。

    馮千心里火急火燎，心道這洞房花燭算完了？側(cè)福晉還在新房里坐著呢！又不敢逆他意思，只好一邊提醒一邊跟上：“王爺，路上黑，奴才給您照亮?！?br/>
    “哦，對?！倍噼I停下步子，卻是從他手里拿過羊角燈籠，道，“你也留下。”

    馮千見他走遠(yuǎn)，很是無奈，回頭照著泰良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拍過去，泰良“哎呦”一聲卻不敢躲，老實(shí)站著等挨打。馮千不再動手，冷笑道：“真能耐了，可是撿著高枝攀上去了?！?br/>
    泰良哪里敢回嘴，一聲不吭垂頭而立。

    馮千哼了一聲，吩咐侍衛(wèi)們遠(yuǎn)遠(yuǎn)跟著，自己回了新房善后。

    多鐸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摟著錢昭，睽違多日，只覺她體息分外好聞，把臉湊過去貼著鬢邊不時討些便宜，也不見她膩煩，不由心猿意馬起來，專挑那漆黑僻靜處走。

    “這是哪里？”錢昭見前面已是無路，借著羊角燈的光亮，只看見一溜矮墻，忍不住問道。

    多鐸前后看了看，見燈光都在遠(yuǎn)處，黑燈瞎火的別有一番情趣，便道：“管它是哪，左不過是在府里。累了么，找個地兒先歇歇？”

    錢昭白他一眼，道：“這雜草堆的墻根怎么歇？還是回去吧。”

    多鐸卻說：“我看著有道門，該是個院子，你等著，我進(jìn)去瞧瞧?！闭f著便松開她往里走。

    錢昭拉住他衣袖，跟上兩步，道：“就一盞燈，一塊兒進(jìn)去?！?br/>
    多鐸知她害怕，不免有些得意，由得她抱住自己一邊胳膊。

    那門并未上鎖，用力一推便“吱呀”開了，聲音有些瘆人。果然是個荒廢的院子，幾間屋子都是黑麻麻的，房門都落了鎖，但窗戶的插銷卻松了，一拉就拉開了。多鐸跳將進(jìn)去，將錢昭抱進(jìn)來，提著燈籠照亮，見一屋子堆的都是樟木箱子，原來是個庫房。

    多鐸把燈籠擱在箱子上，伸手輕輕一抹，指腹便沾了厚厚一層灰，心想這該有多久沒人收拾了。回頭見錢昭正四顧打量，下巴微抬，越發(fā)顯得脖頸修長，待她轉(zhuǎn)過來臉來，菱唇杏眼更是好看得不行。

    錢昭敲了敲箱壁，聲音發(fā)沉，顯然是裝了東西，不禁好奇道：“這庫房也不知是藏的什么，竟無人打理?！?br/>
    多鐸將她一把抱起，抬腳將一只疊在上面的木箱往后移了一尺有余，把她放到下面箱子上坐了，便去脫她褲子。

    “這么多灰，臟也臟死了！”錢昭嫌惡地要跳下地來，被他一把揪住，道：“臟就臟了，難道爺還比不過一件衣服?！?br/>
    待到兩人都饜足，多鐸幫她整了衣褲，抱她下地。還未站穩(wěn)，就聽剛才靠背的箱子喀拉拉向后倒去，“轟”地砸了下來，又聽骨碌碌似乎是卷軸之類滾了一地。

    多鐸在黑暗中摟著她，一手按在她臀股上，說：“準(zhǔn)是你太沉了。”

    錢昭不去理他，在他腰帶上摸索了一陣，問：“可戴了荷包出來？”

    他腰帶兩側(cè)各佩了一個荷包，都摘了下來，道：“給你。要荷包做什么？”

    “你找找有沒有能照亮的東西。”她矮下身去，蹲在地上撿起滾落在她腳邊的一卷東西，手感像是一軸畫。

    他很快在荷包里找到了火鐮以及一小截蠟燭，點(diǎn)亮了用手護(hù)住火，錢昭將卷軸移過去，慢慢展開，一看之下，不禁面紅耳赤。果然是一幅畫，畫上一男一女，女子衣衫半解跪靠在一張?zhí)梢紊?，男子一手壓在女子背上一手撩起直綴下擺俯身傾向她，兩人四周草木豐茂花團(tuán)錦簇，此景應(yīng)是在園中。

    多鐸摸著下巴道：“嘖嘖，好畫?！?br/>
    錢昭雖覺此卷燙手，卻不忍扔下。這幅畫用色濃艷卻古雅，人物的臉部及手足線條細(xì)致柔潤，衣褶方折飄舉，確是難得一見的佳作。她迅速將畫卷起，緊緊攥在手心，道：“咱們回吧。這些東西，你叫人收拾了?！?br/>
    多鐸從善如流，卻在臨走時又在地上撈了幾軸，錢昭也不好說他。兩人相攜回了主院，一樣的灰頭土臉衣著骯臟，太監(jiān)侍女都嚇了一跳，忙圍上來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