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yī)院醫(yī)正李勉和黃伯強等四五個御醫(yī)從殿內(nèi)走了出來，他們當然不會參與接生，不過，身為皇家御醫(yī)，在產(chǎn)房外待命正是他們的職責。

    他們一齊跪倒在朱翊鈞面前，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李勉道：“陛下，兩位娘娘，適才產(chǎn)婆出來說娘娘的情況已經(jīng)到了十分危險的地步，讓微臣問一問陛下，假如真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已經(jīng)這么嚴重了么？”朱翊鈞可憐巴巴的望向張佑：“子誠，你不是說寧妃的胎氣一直很正常么，怎么會成這樣呢？”

    不等張佑回答，鄭淑妃已經(jīng)搶先開口：“李大人問的這話可真有意思，這可是陛下的長子，孰輕孰重，還用問么？”

    聞聽此言，張佑的眉頭不為人察的輕輕聳了聳。

    “保孩子！”陳壽兒是在場女人當中地位最尊崇的，無需顧忌，直接說道。

    李彩鳳沒說話，這也是一種態(tài)度，相當于默認了鄭淑妃和陳太后的意見。

    王喜姐也想附和一下，從她自身的利益角度出發(fā)，寧妃死了的話，自然更加附和她的利益。不過，在她準備發(fā)表意見之前下意識的看了張佑一眼，恰好張佑也向她看來，神色十分復雜，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一瞬間，她突然就明白了張佑的意思。

    東宮太后以及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發(fā)表了意見，李勉見朱翊鈞并無反駁的意思，心里頓時有了底，俯身叩頭，起身便要入殿。

    “慢著！”王喜姐突然開口，眾御醫(yī)頓時停了下來。

    “不知娘娘還有何吩咐？”李勉問道，兩宮太后以及眾嬪妃也齊齊望向了王喜姐。

    “寧妃妹妹自從受孕之后，一向由張大人以及裘御醫(yī)負責，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張大人更是隔三差五入宮探視，對于寧妃妹妹的身體狀況，本宮以為，他是最有發(fā)言權(quán)的一個。張大人，本宮想問問你的看法，你是當今大明最負盛名的名醫(yī)，又是前御醫(yī)楊穎的親傳弟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設(shè)若有法子將母子全部保全下來，還請你一定要竭盡全力，也不枉陛下對你信任一場?！?br/>
    黃伯強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他經(jīng)常入宮，又是張宏的心腹，自然知道張佑與王喜姐關(guān)系不錯，不過，他更明白當日張誠之死的前因后果，張宏曾經(jīng)告訴過他，王喜姐此人生性涼薄，是個不好相與的人，別看她和張佑現(xiàn)在走的很近，焉知不是虛與委蛇？

    別忘了，張佑可是給她腿過毛的，先前更是讓她屢屢受窘，如此心高氣傲之人，又怎么可能一點兒都不嫉恨？

    寧妃的情況他心知肚明，胎兒應該是體形過大，加之不是正常體位，估計是擠破了血管兒，失血過多才昏迷了過去。

    這種情況，兩者能夠保住一個就算是不錯的了，絕無兩全其美的方法，王喜姐自己也懷了孕，每日里與產(chǎn)婆御醫(yī)的接觸，不可能不知道。

    如此說來，適才她那番話可就意味深長了。

    黃伯強的心跳加速了起來，突然意識到，一個除掉張佑的機會已經(jīng)毫無預兆的出現(xiàn)在了眼前。

    來不及多想，他直接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娘娘這話微臣十分贊同，張大人莫看歲數(shù)不大，醫(yī)術(shù)之高明，卻是微臣生平僅見，正所謂事急從權(quán)，微臣建議，由張大人入內(nèi)看一看情況，微臣相信，憑借他之醫(yī)術(shù)，一定能夠保得寧妃娘娘與龍種一起平安?！?br/>
    不用說，這樣的夸獎，絕對是捧殺，而他恰恰知道，出于對張佑的信任，朱翊鈞是肯定會相信自己這些話的。

    要的就是這種信任，如此一來，假如張佑無法保全母子性命，即使朱翊鈞不會當場將其拉下去砍頭，心里肯定留下一根刺，日后只需有人在他身邊不時在這根刺上撥動一下，張佑慢慢失*寵*必將成為一種必然。

    而沒了皇帝*寵*信之后的張佑可就不可怕了，還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嘛。

    黃伯強的話音剛落，朱翊鈞果然便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轉(zhuǎn)身雙手分別抓住了張佑的兩邊胳膊，一邊用力晃動一邊期盼的說道：“子誠子誠，朕都把你忘了，趕緊入內(nèi)，寧妃和朕的皇子可就交給你了……”

    “男女授受不親，就算微臣能夠僥幸保得母子平安，過程中卻勢必要觸及到娘娘的私密部位……微臣惶恐，不敢冒犯！”張佑重重的跪了下去，低著腦袋打斷了朱翊鈞，嘴角卻下意識的上翹了起來。

    王喜姐從他視線中明白了他的意思，這讓他很欣慰，以貌取人果然失之偏頗，相識已久，他已然明白，王喜姐其實是一個真正可交的人，而關(guān)鍵時刻，王喜姐也沒有讓他失望。

    至于黃伯強的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卻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夏蟲不可語冰，不過就是只坐在井底的青蛙吧，又怎知自己的“通天手段”？

    他確實沒有預料到寧妃會難產(chǎn)，他醫(yī)術(shù)高明不假，沒有后世先進的儀器，卻也無法單從脈相中探知胎兒的體位以及其它一些可以造成難產(chǎn)的潛在風險。

    但他已經(jīng)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所以，他信心滿滿，只要讓自己進入產(chǎn)房，一定就能將母子全都保全下來，再立一場通天的功勞。

    對于黃伯強來說，這是一個打擊他的絕佳機會，反過來，又何嘗不是他的一次機會呢？

    現(xiàn)在他所要做的，就是讓朱翊鈞親口答應下來，不追究自己接觸寧妃私密處的罪責，另外，他還要將朱翊鈞也拉進產(chǎn)房，一來讓他親眼見證自己醫(yī)術(shù)的神奇，二來，也從根本上扭轉(zhuǎn)一下他固有的傳統(tǒng)觀念。

    轉(zhuǎn)變眾人的觀念，一直是他努力的方向，而一旦能夠先轉(zhuǎn)變朱翊鈞的觀念，由上而下，這件事情就會簡單很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嘛。

    “這……”朱翊鈞果然遲疑了。

    然后，黃伯強唯恐失去良機，從旁插口道：“陛下，孟子云：‘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quán)也?！录睆臋?quán)，如今娘娘危在旦夕，不能再以常禮度之……將來皇子總有長大懂事的一天，一旦得知今日之事，您總不希望他從心里怨恨于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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