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讓蘇云沁感覺到非常不舒服。
蘇云沁依舊垂著頭,抿唇,佯裝唯唯諾諾地道:“是……是,草民就是?!?br/>
“過來,給本王的王后看看,到底是什么病?!?br/>
蘇云沁點點頭,朝著床榻靠近了幾分,頭依舊低垂著。
她認識單云這么長時間,這個男人在他的印象中就是令人厭惡的。
她從來不覺得這男人有值得喜歡的地方。
容貌?不算是最佳,畢竟她家風千墨的容貌已是驚為天人了。
權勢?一個小國的王上,又算得了什么。比起三個大國,漠北這樣被沙漠圍困住的小國才是最沒有前途的。
更令她想不通的是,圣初月竟然是放棄一國之君來做這王后。
“草民遵命?!碧K云沁收斂心思,上前替圣初月切脈。
正摸上圣初月的脈搏之時,單云又忽然出聲:“你,抬起頭來,本王看看。”
蘇云沁深覺這男人就是在找茬,但也忍住了,抬起頭來一副害怕地模樣迎視著他。
她眼中已經(jīng)涌出了驚駭恐懼的神色。
單云只是看了一眼,眼底浮出了一絲失望。
不是蘇云沁啊……
這抹失望雖然在眼底一閃而逝,卻還是被蘇云沁給捕捉到了。
她手還摸著圣初月的脈搏,心底卻兀自思索起來。
很怪!
這種古怪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舒服。
單云是故意的,故意讓大夫來給圣初月看病,他是在等什么人。圣初月的病……也不是之前的那大脖子病,她脖子的腫脹已經(jīng)完全消失,此刻她的脈象很正常。
真正的病態(tài)在于她的臉,看上去消瘦了一大圈,眼窩塌陷,雙頰也已經(jīng)沒有肉了。
像是有東西在她的身體里左右她。
只是剎那,她的腦子里就閃過了“蠱毒”兩個字。
可誰會對圣初月用蠱毒呢?
單云見她的手放在了圣初月身上許久,終于出聲問道:“如何?本王的王后可還有救?”
那涼涼的語氣,聽上去可不像是希望圣初月活著的意思。
蘇云沁終于明白那股奇怪感來自哪里了!
原來是來自單云這兒!
他看著圣初月的樣子,哪里有半點情分在里面?連一丁點愛意都沒有,更別說在不在乎圣初月的死活了。
圣初月的痛苦與否,他一點都不在意。
他只在意給圣初月治病的大夫,是不是他所想的哪個人。
他在找誰?
那九曲靈蛇的消息……
蘇云沁的心赫然震動,她忽然道:“回稟王上,娘娘這可能是心病,需要長期醫(yī)治?!?br/>
“哦?”單云抱著手臂,發(fā)現(xiàn)眼前這小大夫始終沒有直視圣初月。
以前的那些大夫,入了寢宮后,靠近了床榻,第一件事情就是偷偷打量圣初月。
而這位……
“草民可以先開三日的方子,三日后再來看王后服藥后的效果?!?br/>
她成功引起了單云的興趣。
蘇云沁心中是不快的,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
單云笑意深了幾分,好像已經(jīng)想到了什么,點點頭,“好,三日以后過來看看,倘若你治不好本王的王后,本王會立刻要了你的命?!?br/>
他湊近蘇云沁,一字一頓。
若是往常,早已把來的大夫嚇破膽了。
蘇云沁心中倒不害怕,可臉上還得佯裝害怕的神色,故意顫抖著身子,恨不能抖成了篩子才能讓他看明白。
而單云,笑意盎然著。
他也看不出這大夫到底是不是裝的,甚至也不知道蘇云沁到底是不是易容了。
“行了,你退下吧。”
不過,他自然有別的辦法。
故意放出的九曲靈蛇的消息,可不就是為了釣這么一條大魚。
蘇云沁點點頭,行禮告退。
圣初月絲毫沒有察覺到單云的異樣,兩只手都握住了他的。
“王上,你對初月真好?!彼Φ囊荒樚煺鏌o邪。
走出去的蘇云沁,也恰巧聽見了圣初月的這句話,心中暗暗感嘆,傻白甜就是傻白甜。
她還真的頭一回見到這么傻白甜的女人。
幸好這女人沒再坐圣女國的女王,那就是個坑。
珠簾落下,單云目光落至珠簾外越走越遠的身影,唇角微翹。
他朝著圣初月俯下頭來,輕啄了一下她的唇,“乖,很快就會好了?!?br/>
……
走出宮殿,宮人始終在前方引路。
按照正常之舉,蘇云沁應該立刻問宮人九曲靈蛇在何處,但現(xiàn)在她沒動。
她感覺到了異樣。
難道九曲靈蛇的消息,是單云故意散布的?
他一次次尋找大夫,可能要引出的人,是她?
單云這廝,有時候真的可惡到讓她極度想暴揍一頓。
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忍住了自己想要問的問題。
宮人時不時瞥她,好像也在等她問問題,哪知等了半天也沒有得到蘇云沁的回答。
蘇云沁離開后,宮人立刻返回宮中。
書房內,單云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問道:“怎樣?”
“回稟王上,那大夫并未問,一句話都未說?!?br/>
單云皺眉。
難道他猜測錯了?
可那大夫的身形和蘇云沁真的太像,怎么會猜錯?
……
是夜。
“藥沒有找到,而且我感覺單云是故意散布消息?!?br/>
到了夜幕降臨,風千墨才帶著兩個孩子回到客棧。
男人白天帶著兩個孩子出去逛了街,領略了一下漠北的風土人情。
此刻瞧見他們入屋,蘇云沁開門見山。
風千墨松開了兩個娃娃的手,走至蘇云沁的身側坐下問道:“也就是說,你至今未拿到藥在何處的消息?”
蘇云沁點點頭。
“他在等我?!?br/>
等大魚上鉤,而她就是那條大魚。
風千墨的眸光一沉,眼底浮出了殺意,“不準再去?!?br/>
蘇小陌也坐了下來,一臉認同地點頭,“我同意爹爹說滴,爹爹說,直接去搶就好了哇!爹爹還說,反正漠北這么小,到時候直接一舉攻下就可以了,爹爹說的都是對的?!?br/>
“……”
這是什么土匪邏輯。
還有蘇小陌這家伙,什么都是爹爹都是對的,完全是他爹的小迷弟。
蘇云沁扶額。
蘇小陌還在那兒據(jù)理力爭:“娘親,聽爹爹的吧,爹爹說的也沒有錯哇!”
蘇小野默默地看著蘇小陌,眼神很平靜,也很……同情。
她太了解娘親的性子了。
“行了,不用說了,我肯定會去。我答應他三日后再去給圣初月復診,到時候必定要拿到藥?!?br/>
她不會把最后的希望給放棄,也絕不!
風千墨蹙了蹙眉,“云沁?!?br/>
蘇云沁以為他要拒絕,趕忙又說道:“你阻止不了我。”
“我不阻止你,你若要去,我會派人護住你?!?br/>
蘇云沁咦了一聲,很驚奇。
她倒是沒想到風千墨竟然如此好說話……
……
三日后。
蘇云沁很早便到達了圣初月的寢宮。
珠簾后,隱隱還有男女調笑的聲音。
她站在珠簾外,暗暗翻白眼。
大早上的,里面的兩個人就不能收斂點?
整個寢殿內的宮人也不敢出聲,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二人調戲的聲音停下去。
大約過去了一盞茶的時間,珠簾后才傳來了動靜。
“大夫進來?!眴卧频穆曇?。
蘇云沁撇嘴,心底暗想,看來要把單云把握在手心里才能真正拿到九曲靈蛇。
也有可能他根本沒有九曲靈蛇,故意引她出來。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其他人口中得到。
這其他人嘛,只有圣初月了。
“大夫醫(yī)術果然高明,這么短短的時間里,本王的愛妃就已經(jīng)能活蹦亂跳了,確實該褒獎一番?!蹦欠降膯卧瀑潎@著,一雙眼睛如鷹般直勾勾地盯著蘇云沁。
他想從蘇云沁的身上尋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蘇云沁垂著眼簾,一臉的不安之模樣。
“王上謬贊了,這是草民應該做之事。就是不知道王后這身子可好了些嗎?”
“好多了,不知道我還要喝多少天的藥呀?”圣初月微微立起身子,咳嗽了一陣才問道。
蘇云沁心底真想翻白眼。
就她這身子,除非是解蠱,否則永遠都別想好。
“回稟王后,還需要喝個一月的藥。”
她隨口胡謅著。
圣初月卻信以為真,緩緩松了一口氣似的,將身體往身后的床頭一靠。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她已經(jīng)在病床上躺了太多天了,再躺下去,她真的要崩潰了。
每次醒來都不敢照鏡子,真怕鏡中的老態(tài)模樣嚇到自己。
好在,單云并不嫌棄她。
蘇云沁嘴角微翹,“那草民寫下其他方子?!?br/>
“看王后這身子確實好了不少,不如大夫留下來照顧王后,如何?”單云突然出聲。
他越來越懷疑。
只是現(xiàn)在不能輕舉妄動。
他在等自己的獵物上鉤。
蘇云沁沒有抬頭,隱在袖中的手捏住拳頭,但還是忍了忍笑著說道:“自然,草民全聽王上吩咐?!?br/>
單云這有毛病的,她倒是樂意留在宮中弄死他,一點點弄死。
單云頷首,相當滿意。
“很好,你知道便好,本王這就派人去安排住處?!?br/>
蘇云沁沒說話。
圣初月拉住了單云道:“那就讓大夫就近照顧我吧,住在我附近,這樣也好召喚大夫?!?br/>
“好,都聽初月的。”
圣初月笑得像個小孩,已經(jīng)被這男人的甜言蜜語深深動容。
蘇云沁微微抬起頭來,瞥了他們二人一眼,目光落至圣初月的臉上,瞳孔微微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