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聽了這話,收斂了臉上最后一絲笑容,盯著蕭瑾看了半晌才說道:“既然小七如此胸有成竹,說不得二伯就要試上一試了!看看是否正如小七所言,經文道義,精深熟練!”
“卻無晦澀之處,還請二伯出題考校!”蕭瑾躬身一拜接下話來。
聽到這里,蕭寒臉色微僵,心中怒氣暗生:“童子試茲事體大,一人也只有三次機會,容不得半點馬虎,你休要以為是我以大欺小,欺壓于你!”
蕭瑾還是低著頭,不過卻近前一步,躬身再施一禮:“二伯一片拳拳愛護之情,侄兒銘記于心,還請二伯出題!”
此時的蕭瑾已經恨的咬牙切齒,卻不敢抬頭!生怕蕭寒看出端倪,有了防備!
早年因蕭瑾父親讀書舉業(yè)耗盡了家財,祖父祖母去世,頭上沒了長輩壓著,二伯二伯母不免有些閑言碎語,于是早早分了家。
大伯遠走行商,常年不見人影,二伯幫著族里打理族田,也算有口飯吃。
蕭瑾父親是個有才情的,筆耕不輟,一口氣考中了進士!因為殿試表現(xiàn)出色,由皇后做媒,迎娶了宮中女官莊氏。之后授官督察御史,轉眼就是六年!后得皇帝信任,授巡察御使,一年后在任上病逝。
七年官宦生涯,蕭岳留下的只有京中一間二進宅院,老家三進祖宅,以及百畝良田!
而蕭寒如此咄咄逼人,沖的便是蕭岳留下的遺產!
蕭岳去世不久,莊氏便郁郁而終。留下百畝良田自是委托給了二哥蕭寒。幾年下來,憑著佃租,蕭寒蓋起了五進青磚大宅,過上了錦衣玉食,有奴有仆的日子。可私下里,他卻惴惴不安!
女子十五而笄,男子二十而冠!
蕭寒錦衣玉食的日子,靠的是百畝良田的田租過活,可那終究不是他的!最晚,等到蕭瑾二十及冠,蕭寒便要將田地交割給蕭瑾!
而如今,蕭瑾竟然要參加童子試!萬一中了,便是道士!見官不拜,免除田賦徭役!那百畝良田也是要收回去的!因此,蕭寒聽聞,便一大早趕來,為的便是勸說蕭瑾,晚幾年參加!自己也好想個萬全的法子。
本想十拿九穩(wěn),手到擒來,萬萬想不到,平日里老實敦厚的侄子居然如此執(zhí)拗難纏!
“罷了罷了,既如此,我便出題與你,讓你知曉其中深淺!”說著,蕭寒拐過前廳偏門,進了后室書房。來到書桌前,閉目沉思片刻,然后沾滿墨汁,于宣紙上筆走龍蛇。
一刻鐘過后,宣紙上就已有了三道題。蕭寒頓筆,示意蕭瑾上前:“侄兒既有此心,那便試上一試。若是連我這關都過不了,就快快歇了心思,閉門苦讀兩年。免得在童子試上丟臉,浪費這大好機會!”
蕭瑾聽了,也不在意,靜靜看著題目思慮片刻。然后重新選了一桿筆,沾滿墨汁,也不言語,提筆疾書。
蕭瑾生來早慧,有父親奠定扎實根基,后來得先生教授,博覽道家經典。又將前世道家經義和今生所學融會貫通,自身一體!雖還稍顯稚嫩,開宗立派成一家之言差的還遠,不過十幾年筆耕不綴,名次靠后的進士也可取得。更不用說為了進士及第背誦名家名篇無數(shù),如今做起這區(qū)區(qū)童子試的題來,只感覺大材小用!
“仙道共有:人仙,鬼仙,地仙,神仙,天仙,五個境界?!?br/>
“人仙有:養(yǎng)氣,開脈,周天?!?br/>
“鬼仙有:凝神,定火,內照。”
“地仙有:抱丹,玄光,紫府?!?br/>
蕭寒見蕭瑾奮筆疾書,站在一旁閉口不言。初始并不在意,蕭瑾年幼失孤,又無名師教導。能熟悉多少道家典籍經義?更不要說,他出的題,看上去都是大路貨,可延伸出來的卻多是左道旁門。莫說童子試,便是鄉(xiāng)試也是不考的!這在仙道正途,是不需掌握的!
不過漸漸地,蕭寒皺起了眉頭。看著蕭瑾行云流水般的提筆速度,不說經義填寫是否正確,光看這流暢的筆觸,就可見不俗了。
“還請二伯過目。”蕭瑾寫完最后一個字,額頭隱隱有了一層薄汗。這還是蕭瑾養(yǎng)氣有成,若是平常書生,僅此就能要了他半條命。
蕭寒聞言,心中一陣心悸,抬頭望去,看日頭,已經懸空高掛!好快的速度!
再看紙上文字,頓時一陣驚濤駭浪涌上心頭!
不說內容如何,僅僅這一手風骨挺拔,龍行蛇走的字,便遠超自己多矣!
再看下去,經義道文居然無一差錯!
最后的經義有感,更是字字璣珠,深入淺出!莫說童子試,便是自己這老道士也計盡于此了!蕭寒看著眼前的文字還是不敢相信,又將卷子平鋪開來,攤在書桌上細細研讀??吹镁昧耍粌H沒找出漏洞,反而看得自己滿頭大汗!最后閉目靠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癱坐下來,不發(fā)一言。
自己這侄兒還真是修道的真種子!
蕭寒只勉強過了童子試,習了道法,入了道蝶,得了道士身份。雖止步于此,但是起碼的判斷能力還是有的!
不想,自家這不聲不響的侄子,居然有如此才情!說不得,這就又是一個進士及第!若是道業(yè)有成,入了道蝶,就是道官!若是再進一步的話…
此方世界仙神顯現(xiàn),長生有途。宗門扶持皇朝治理天下,仙道委托神道牧養(yǎng)萬民。修道超脫可謂此方世界進階之機。
雖說有了一絲超脫之機,但是道義艱澀,非常人可以參悟。而在童子試之前,能修的也就是一門粗淺的養(yǎng)氣法門。只有道義理解通透,循著童試,鄉(xiāng)試,會試,殿試這一步步走來才可得修大道,長生有望!
過了童子試,修了道法,入了道蝶,養(yǎng)氣有成,人仙一轉就是道士。過了鄉(xiāng)試,開脈有成,人仙二轉就是道官。若是再進一步,進士及第,周天筑基,人仙圓滿,那就是真真步入道途!到了這一步,那便有幸拜進那上門仙宗!
想到這里,蕭寒就是一陣興奮。可馬上,他又將心思按了下來,想想自己三個不學無術的兒子,想想自己那嬌媚纏人的外室,想想自己的錦衣玉食,再想想身邊伺候著的嬌小可人的丫鬟。蕭寒沉下心來,似是有了決斷。
蕭寒睜開雙眼,看著蕭瑾低聲說道:“小七,二伯竟不知,你居然有如此才情!想來你父也可瞑目了!”
“多賴二伯教導看護,侄兒不敢自傲?!笔掕€是一如既往的恭順。
蕭寒聞言欣慰的點點頭,接著說道:“不必過謙,你確實是有才的。不過,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二伯是過來人,自然比你多些見識?!?br/>
“多少少年顯貴,大了泯然眾人。少時才名遠揚不是好事,容易起了浮躁之心,對道業(yè)有礙啊!”
“在我看來,你還是應該沉下心來多磨礪幾年。然后一鼓作氣,你看如何?”
蕭瑾面色平靜,讓人看不出喜悲,聞言沉默下來,半晌才開口說道:“茲事體大,二伯還容我思慮一二。”說罷抿緊嘴唇,不再言語。
還要思慮一二!蕭寒聞言瞇了瞇眼,然后打量一下書房:“也好,就給你三日時間考慮。天氣涼了,屋里該添置的就要添置,過幾日,我就吩咐下人將今冬的木炭送來。”
看著蕭瑾不動聲色,蕭寒又開了口:“你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肉食卻是少不得的。回去我就吩咐伙房添菜,身子最重要?!?br/>
看蕭瑾還是不發(fā)一言,蕭寒的耐心也被磨了個干凈:“就這樣吧,家里事務繁忙,我就先回去了?!?br/>
“二伯慢走?!笔掕f著送到了院子門口,然后轉身回去。
不遠處,綠兒抱著一只肥貓,不住的張望。蕭瑾見狀,快步走了過去。
“少爺,二老爺來此何事?”綠兒連忙問道。
“沒什么,是說童子試的事情。天寒了,莫要在院子里待著,我們進屋吧?!闭f著蕭瑾挑開門簾抬腿進去。
綠兒聞言,連忙上前扶著門簾,然后跟著蕭瑾進了屋子。
“少爺此次可有把握?”聽到童子試,綠兒不由得一陣興奮。
“若無意外,我必中!”蕭瑾看著眼前歡快的綠兒,不由得心里一暖。
“那就好,想來老爺夫人聽聞,也是高興的?!?br/>
“若是中了童子試,入了道蝶,少爺就能將田地收回,我們的日子也能過得寬松些?!本G兒不由得開始打算。
“少爺修法,肉食是要有的,人參黃精也是要有的,靈米也是要的。這樣算下來,光指著佃租是不夠的。京里的宅子已經租了出去,還能貼補些許,夫人留下的《莊氏調香》或許可以試試?!?br/>
看著眼前的丫頭一五一十的數(shù)著手里的資糧家底,蕭瑾眼睛有些模糊。
眼前這個小丫頭是母親買來與自己做伴的,為的便是怕自己遠離父母,一個人孤單。初來觀臺老家時,她才五歲,還是跟著李先生開的蒙,習得字。
驟聞噩耗,自己剛過七歲生辰,小丫頭才六歲。自己雖生有宿慧,可畢竟是從母親肚子里爬出來的,這便是生養(yǎng)之恩,不可不報,后來又得父親傾心教誨,更是真心想要贍養(yǎng)報答??刹辉耄@心中剛有了掛念,卻天人永隔!
如今眨眼間,昔日那個粉嫩香軟的小人已經展現(xiàn)出秀麗身姿,蕭瑾也不禁感嘆不已。
想到這幾年吃過的苦,蕭瑾不由得雙目微瞇。
如今童子試在即,誰也別想阻礙自己奔前程。
看著門外來來回回的仆人,蕭瑾面色微沉,自己這個二伯父還真看得起自己。父親留下的遺產,已經盡數(shù)給了他保管,剩下的就是母親陪嫁。難道這些,他也不準備放過?想到這里,蕭瑾就感覺齒冷!
快走幾步,蕭瑾又回了書房。透過窗戶,看到周邊沒人注意。這才放下心來,然后慢慢度步到書架前,一本本翻著。直到翻到一本《莊氏調香》,蕭瑾才停了下來。
輕輕翻開扉頁,一張百兩銀票進入眼簾,接著向后翻去,第二張,第三張,等到蕭瑾翻到末頁,前后一共有八張銀票!
蕭瑾又捏了捏厚厚的書皮,頓了頓,心里松了口氣。接著,又嘆了一聲,合上書冊,又放回書架。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