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舞廳，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好朝舞廳走過來。

    李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候是晚上十點半了。

    “超市打烊了？”

    他笑著走過去。

    “嗯?！?br/>
    花曼輕輕頷首。

    她遞過來一份雞皮紙包著的色澤金黃的煎餃，甜蜜一笑。

    “剛好給你帶了份宵夜?！?br/>
    “我嘗嘗……唔，還不錯?！?br/>
    李安接到手里，拿了一個餃子放進嘴里。

    “你先進去吧，我出去有點事。”

    “這么晚還出去?。俊?br/>
    “嗯，去上環(huán)有點事?！?br/>
    花曼沒有再多問什么，只是點了點頭，遞過來一條藍色手帕。

    目送著花曼走進舞廳，李安轉(zhuǎn)身離開。

    沿著西城路拐進小巷，腳下踩著污水和零星的垃圾，出了小巷來到龍津道，一直來到城寨東門。

    “安哥?！?br/>
    “安哥?！?br/>
    大春和阿民兩人早已等在了這里。

    “走吧?！?br/>
    李安點了點頭，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隨手揣進口袋，腳步匆匆地帶著兩人來到界限街。

    招手叫停一輛紅色的計程車，三人上了車。

    “油麻地小輪碼頭，謝謝。”

    這個時期并沒有海底隧道，想去香港島必須要過海。

    不過這么晚了，已經(jīng)沒有了小輪，只能乘坐漁民的舢板船過海。

    等李安過海，乘坐計程車來到上環(huán)警署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凌晨了。

    “這么晚你還約我，伱也不看現(xiàn)在都快凌晨了，我老婆在家里還煲了湯，等我回家肯定免不了一頓嘮叨。”

    看到李安過來，李正濤抱怨著說道。

    李安聞言一笑，打趣道：“李sir，你不是吧，回家晚一點都怕被嫂子說教。我記得上次藍江探長說過，你們潮州人可是出了名的不怕老婆？難道是在吹水？”

    “咳咳~”

    李正濤咳嗽了兩聲，差點被口水嗆到。

    他瞥了一眼旁邊忍著笑的何宜，義正言辭：

    “你懂什么，疼老婆和怕老婆可是兩回事?！?br/>
    “這話倒是不錯?！?br/>
    李安一本正經(jīng)的點頭。

    只字不提對方被三江水爆出來的糗事，找小老婆被發(fā)現(xiàn)，讓三江水幫忙頂包。

    李正濤擺了擺手，正色道：

    “行了，這么晚了特意約我有什么事？”

    李安看了眼何宜和李正濤：“吃宵夜啊，忙了一晚上，想必你們也餓了吧？”

    “嗯，確實餓了?！?br/>
    何宜摸了摸肚子，違心地說道。

    先前在茶樓，伍世豪臨走時點的茶點，他一個人可是吃完了的。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請我吃宵夜？還是特地從九龍過來？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個點小輪都沒有了?！?br/>
    李正濤語氣夸張，一副你騙鬼的樣子。

    李安笑了笑，岔開話題：

    “對了，還沒問你，探長的事進展怎么樣了？”

    “那些鬼佬雖然貪心，但只要收了錢，辦事還是挺迅速的，沒問題?！?br/>
    “那就恭喜了，說不定以后還可以更進一步?！?br/>
    李安恭維了一句。

    李正濤嘆了口氣：“能撈個探長就不錯了，總?cè)A探長我可不敢想。”

    “你才三十多，以后的事誰又說得準(zhǔn)呢?！?br/>
    李安笑了笑，還有十年，這些探長都是跑的跑，抓的抓，誰也說不準(zhǔn)那個時候的事。

    李正濤撇了撇嘴：

    “爬的高不一定好，還不是得聽那些鬼佬的。我還是喜歡錢，撈一筆養(yǎng)老錢我就退休了，到時候出國啊，什么都行?！?br/>
    李安沒接這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走吧，已經(jīng)十二點了，再不去，那些攤販都收攤了?！?br/>
    “你過海來香港島，真的只是為了請我吃宵夜？”

    李正濤有些不放心。

    伍世豪晚上被人砍，李安就從九龍趕過來，想想也知道不是簡單的請他吃宵夜。

    “我們先去吃宵夜，之后聽你安排，我買單，就當(dāng)提前給你慶賀了。走啦?！?br/>
    “好吧。”

    李正濤咧了咧嘴，也就沒再堅持。

    三人下了樓，來到一樓。

    李正濤一邊往警署外面走，一邊問道：“去哪里？”

    李安頭也沒回：

    “太平山街?！?br/>
    “嗯？”

    李正濤腳步一頓，沉默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沒說什么，跟上了李安。

    警署門口，正抽著煙的阿民和大春看到李安從警署內(nèi)走出來，連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走了過來。

    李正濤打量了一眼，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兩人腰間略作停留，上了停在警署門口的一輛福特轎車。

    隨著車輛啟動。

    轎車一路飛奔，越過街道兩旁的老舊唐樓，往太平山街駛?cè)ァ?br/>
    ……

    鐘泰今年四十二歲，是聯(lián)公樂的老人。

    最早還沒有聯(lián)公樂的時候，他就是東福合的紅棍。

    從東福合坐館肥豬佬被劉福丟進赤柱監(jiān)獄，社團被劉福的侄子接手，東福合就改名了聯(lián)公樂。

    因為拜門大佬是肥豬佬的緣故，他在聯(lián)公樂暗地里一直被排擠。

    鐘泰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出頭，高佬泰這個綽號更像是對他的反諷。最先是他的一個對頭叫出來的，鐘泰雖然不喜歡這個外號，但是被人叫了這么多年，他也就慢慢習(xí)慣了。

    江湖代有人才出，陳壽二十歲出頭的年紀(jì)就能成為聯(lián)公樂炙手可熱的人物，頭腦、手段、心智，絕對不差。

    當(dāng)初投靠陳壽這個晚輩時，鐘泰還被不少人暗中取笑。

    事實證明，他眼光不差，從投靠陳壽以來，鐘泰頗得對方看重，如今更是幫對方打理上環(huán)的賭檔生意，又接手了黑心華手里的人蛇生意，可謂是春風(fēng)得意。

    只是碼頭上地盤被搶，讓他頗為惱羞成怒。

    沒什么心情的他，就連平日喜歡的麻將也早早下場，帶著三四名打仔來到賭坊斜對面，路邊的一家粥鋪食夜粥。

    就在他吃完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了粥鋪旁邊。

    鐘泰不自覺瞧了一眼，從車內(nèi)下來的五人徑直朝粥鋪走了過來。

    “兩位阿sir，今晚怎么有閑情來食夜粥？”

    看到李正濤和何宜，鐘泰換上一副笑臉，笑呵呵地迎了上來。

    李正濤瞥了鐘泰一眼，不咸不淡地說：

    “高佬泰，難道我過來太平山街吃個宵夜，還要跟你講一聲？”

    高佬泰，不就是伍世豪嘴里的鐘泰，李安聞言，端詳了一眼對方。

    個子不高，穿著一身灰色的短打，脖子上戴著金鏈，拇指上的綠玉扳指頗為惹眼。

    “沒有，我怎么敢？只是很少看到李sir過來，有點驚奇罷了。今晚幾位想吃什么，我買單?！?br/>
    高佬泰連連擺手，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跟李正濤一起的李安三人。

    他雖然聽說過李安的名字，但并不認識李安?？蠢畎材昙o(jì)不大，也就沒有多加關(guān)注。

    “不用了?！?br/>
    李正濤開口拒絕。

    “那幾位吃得開心點?！?br/>
    鐘泰似乎習(xí)以為常，也不在意李正濤的語氣，笑著說了一句后帶著人轉(zhuǎn)身離開。

    來到街道對面，沿著斑駁樓梯來到二樓，有小弟上前用力拍了拍房門。

    很快，門被打開。

    一名馬臉男人瞧了眼門外，看到鐘泰時，連忙喊道：

    “泰哥。”

    鐘泰嗯了一聲，走了進去。

    里面一層整個被打通，白熾燈光下，煙霧繚繞，一片嘈雜喧嘩之音。

    盡管已經(jīng)是凌晨，但七八張桌子依舊被賭客圍的水泄不通。

    ……

    “請慢用?！?br/>
    熱粥被端上了桌。

    李正濤剛吃了兩口，就被街道對面的動靜吸引了注意。

    從街頭影影綽綽來了大概上百人，都是臉色不善，手上拿著家伙事。

    李正濤一眼就看到走在前面的伍世豪：

    “喂，要不要搞這么大場面？”

    “你都已經(jīng)收工了，又沒人報案，就當(dāng)看熱鬧嘍?！?br/>
    李安把嘴里的粥咀嚼咽下肚，笑著回了一句。

    街道對面，伍世豪把嘴里的煙頭扔在地上，留下一部分人在樓下，帶著其他人沿著斑駁的樓梯上了樓。

    “開，十二點大！”

    隨著骰子停止轉(zhuǎn)動，那些圍攏在桌前的賭客，有的眉飛色舞，有的則是咬牙切齒。

    鐘泰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接過手下遞過來的茶水，眼神不時看向那些臉色潮紅的賭客，嘴里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阿坤，事情辦的怎么樣了？”

    “死了一個兄弟，傷了七個在醫(yī)院，剩下的七名兄弟被差佬抓了?！?br/>
    說話的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短衫扣子敞開著，一臉的橫肉，看著有點兇惡。

    鐘泰抬起了頭，眼睛盯著他：

    “怎么回事？”

    阿坤耷拉著頭，低聲道：“泰哥，我也沒想到伍世豪六個人那么能打，十五個打仔都沒擺平他們，就連石屎明也被那些差佬帶走了?！?br/>
    “真是廢物，這么多人連個伍世豪都擺不平？”

    鐘泰臉色難看，忍不住罵了一聲。

    “泰哥?！?br/>
    阿坤后背沁出冷汗，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

    “那個，石屎明他們現(xiàn)在還被關(guān)在差館……”

    鐘泰瞥了阿坤一眼，不耐煩地說道：

    “這種事你還要問我，找程建就行了啊，平常給他那么多好處，難道這么點小事他也不愿意幫？”

    阿坤嘆了口氣：

    “石屎明他們剛一被抓進差館，我就找過他了，只是程建有心無力，李正濤扣著人不放，他也沒辦法?！?br/>
    鐘泰冷笑一聲：“怎么？兩人都是高級探目，難道他程建還能被李正濤壓一頭？”

    阿坤觀察著鐘泰的臉色，低聲道：

    “我聽程建講，李正濤已經(jīng)跟那些鬼佬打點好了。”

    “你的意思是，下一任的探長是李正濤嘍……”

    鐘泰皺起了眉頭。

    字頭火并是常有的事，即便是被抓到差館，給點錢打點就行了，石屎明被扣著不放，擺明了李正濤是在為難他們。

    他現(xiàn)在猶豫的是，自己現(xiàn)在要不要下去跟李正濤談一談。

    嘭嘭嘭！

    門被人從外面拍響。

    “來了?！?br/>
    一名四九快步走了過來。

    剛一打開門，一只腳猛地踹在四九的胸口，把他踢得摔倒在地。

    一大群人手持木棒，面色不善的涌了進來。

    打砸聲隨之響起，那些神情激動的賭客臉上瞬間變得蒼白，噤若寒蟬地蹲下身子，賭坊頓時亂作一團。

    幾名看場子的四九似乎還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人群淹沒，木棒雨點般落在他們的身上。

    只眨眼間的功夫就被打倒在地，生死不知。

    鐘泰臉色一變，剛站起身來，二十多個作苦力打扮的男人，已經(jīng)手持木棒朝他撲了過來。

    帶著一陣陣勁風(fēng)，接連三四根木棒沖他當(dāng)頭砸下。

    他連忙閃身后撤，卻不想斜著砸過來的一根木棒砰的一聲，掄在他的肩膀上。

    鐘泰悶哼一聲，擰腰側(cè)身，右手一把抓住木棒，抬起一腳踢在這人胸口，將這人踢倒在地。

    能被稱為紅棍，肯定是能打的，雖說鐘泰個子不高，但年輕時卻正式拜師灣仔的白眉拳師傅黎永鶴學(xué)過功夫。

    手上功夫不差，又敢打敢拼，年輕時才闖下紅棍的名頭。

    可惜的是，隨著年數(shù)漸長，吃喝享樂，以前學(xué)的那些功夫大都荒廢了。

    雖然現(xiàn)在赤手空拳依舊能對付四五個打仔，但面對這些一窩蜂涌過來的苦力，鐘泰在打倒三個人后，也被木棒雨點般砸在身上。

    身上傳來的鈍痛讓他開始漸漸不支。

    就在他心神不屬的時候，一根木棒迎面砸來，猛地掄在他的頭上。

    鐘泰被打的頭往后仰，鮮血瞬間就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還沒等他回過神，右臂就一陣劇痛，被人一棒子砸在臂彎處。

    “咔嚓！”

    伴隨著木棍折斷的聲音，還有清脆地骨骼鳴響。

    鐘泰慘叫一聲，捂著被砸斷的手臂踉蹌后退。

    “泰哥，快走。”

    眼見還有人手繼續(xù)涌過來，阿坤聲音急切。

    此時的阿坤也好不到哪里去，滿臉的血污，頭上不時有鮮血沁出。

    阿坤牙關(guān)緊咬，一腳踢翻身前一人，護著鐘泰就往另一個門走去。

    一股鮮血飛濺在空氣中。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四九慘叫著摔倒在地。

    “撲街！”

    伍世豪面無表情，一眼就盯住被人護著的鐘泰，緊趕兩步，右手揚起，一刀朝著鐘泰后背用力劈下。

    阿坤轉(zhuǎn)身剛想阻攔，就被一旁的細威一木棒砸在肩頭。

    不由得悶哼一聲，踉蹌后退。

    “噗嗤！”

    鮮血四濺！

    躲閃不急的鐘泰被伍世豪一刀砍在后背，血點濺了他滿手。

    伍世豪滿眼的兇戾殺氣，邁步上前，右手往前一遞，刀尖沖著鐘泰后腰戳了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