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時若聞一時有些不信，他雖不如江湖上盛名的“八百春秋”彭鏗那般，處處草木皆兵，生怕喝口水都噎死，但也算謹慎，何時竟會不知不覺間中了毒？

    宋意何瞧出時若聞懷疑，卻不直接解答，而是轉(zhuǎn)頭問坐在一旁的魏明竹:“師妹，我問你，何者為毒？”語氣輕和，但考校之意明顯。

    雖說知道此次來醫(yī)館少不了被這個師兄責問，但也沒想到這么快，魏明竹右手扶著下巴，另一只手有節(jié)奏地叩擊著桌子，作出思考的樣子，隨即答道:“所謂毒者，草象木生，道屬陰，性歸陽，物分混沌，相駁反復?！闭f罷，又仔細想了想，補充道:“這是《青囊藥書殘集》的。”

    宋意何點了點頭，面露贊賞之色，復又同時若聞道:“時捕頭不曾涉獵醫(yī)道，故而不知。所謂“毒”者，并不一定就有害，有些只是因其作用而有區(qū)別罷了，馬錢子可通絡散結(jié)，亦可做牽機毒藥。故而你中的毒，你瞧不出來，也不相信，只因這毒不傷你內(nèi)臟、不亂你武功、不壞你皮相，只勾起你腦海里的往事罷了，若時捕頭年老癡呆，這毒還可以做治療健忘癥的藥?！闭f罷，又覺得最后一句不妥，道了一句歉。

    但時若聞卻不記得，自己服過什么藥，冥思苦想之際，忽的想起西山那處密室里，那些奇怪的味道。宋意何見他似乎想起什么，接著說道:“這毒，通常是藥膏狀，混水藥效不變?！?時若聞聽到此處，心中已經(jīng)有所確認，點頭道:“查案之時，確有此事?！敝劣谑呛问拢瑫r若聞就不說了，事關(guān)西山，不可多言。又問道:“敢問大夫，這毒可有解法？預防之法？”他對解毒實則極為關(guān)心，先前發(fā)作時，那些記憶涌出腦海，若是被知曉二十年前變故的人發(fā)現(xiàn)，這里還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周府親衛(wèi)，那便是大事了。

    宋意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時捕頭問倒我了，這毒實則是內(nèi)力醇厚之人才能中，與毒物接觸時還得內(nèi)力衰竭，因此尋常高手只要及時回復內(nèi)力，就能自然驅(qū)逐出去，沒什么預防的法子。至于解毒，就只能依靠幾味藥穩(wěn)固心神，且靜心療養(yǎng)，三個月以往可以治愈?！?br/>
    時若聞眉頭一皺，想到還有諸多事情需做，道:“實不相瞞，在下尚有要事在身，靜心療養(yǎng)卻是不大可能。宋大夫，可有暫緩癥狀的法子，無須根治，緩過這半個月就好。”說罷，從懷里掏出一塊色澤通透的玉石道:“此物可做診費?！?br/>
    “這……”宋意何苦笑著，一時不說話了。他是七情谷的醫(yī)師，自然以治病救人為首任，時若聞的癥狀不是不能緩解，但暫緩對長久治療有害無益，須知千金難換百病散，但楚師叔講過時若聞這個人，平生最大就是辦案子，還拿谷里的醫(yī)癡趙師叔作比較。他沉思再三，將玉石推回，道:“時捕頭，你的診費是三十兩?！?br/>
    治病趁早這個道理，魏明竹自然也是懂得，只是谷里規(guī)矩，病人要求如此，大夫沒什么辦法，當下只得勸時若聞幾句，只是時若聞又哪里會聽。

    時若聞知道宋意何已然答應，雖知道這個年輕大夫的醫(yī)術(shù)不比楚玄云，但楚玄云是巡捕司中人，若是以為自己是有案子而不養(yǎng)傷，定要去找穆關(guān)陵的，也只好如此了。他收回玉石，掏出三十兩銀子放于桌上，宋意何不看那銀子，而是盯著時若聞道:“時捕頭，這病可以暫緩，但行事必定受阻，且對日后大有不便，你可想清楚了?！?br/>
    時若聞語氣堅定:“還請宋大夫多費心了。此外，請宋大夫和明竹姑娘勿要宣揚，最好也不要告訴楚大夫。”二人聽出時若聞語氣，宋意何道:“職責所在?！蔽好髦駞s猶豫一陣，才不情愿地答應下來。

    見二人皆有所疑慮，時若聞心中感激他們醫(yī)者仁心，勸慰道:“我所練功法特殊，體魄較一般人強健，內(nèi)力也不差，半個月不會有事的。半個月后，我定當上門，求著宋大夫治我的病?！?br/>
    宋意何哪里信他，苦笑著起身，道:“你又不是大夫，有沒有事你說了不算。先把楚師叔的藥湯喝了吧，我去給你抓藥?！毖哉Z之中頗多“怨氣”，像是責怪時若聞。

    魏明竹起身，陪著宋意何去藥柜，只是二人竊竊私語，時不時指指時若聞這邊，時若聞不必想也知道是在說自己，當下無奈地嘆一口氣，將竹筒中的褐色藥湯一飲而盡。這湯藥和解毒無關(guān)，只是楚玄云配的固本的方子，若是早點喝了，說不準也沒這毒的事情，只可惜楚玄云繼承了七情谷對武道醫(yī)道持之以恒的狂熱，一時忘了時若聞大病初愈，更不會想到有這種奇怪的毒。

    什么毒來著？時若聞似乎忘記問了。他摸了摸腰間的盒子，當中有一捧燈油，或說藥，或說毒。既然這毒和紫泉宮有關(guān)，那福海堂必定也和紫泉宮有關(guān)，一個邪門一個歪道，也算是天作之合。但福海堂這個老鴇大本營，和紫泉宮這種地方，又會有什么樣的關(guān)聯(lián)？時若聞覺得當中隱情不淺，他遏制住自己查案的沖動，不想與皇上的圣諭發(fā)生沖突，這對他查該查之事有害無益。

    他想起花影露，想要問宋意何，或是魏明竹，但又怕楚玄云或魏遠書會發(fā)現(xiàn)。他不知道花影露是什么樣的毒藥，萬一太過特殊呢？他感到久違的疲憊和倦怠，這些事情壓得太久了。他閉上眼睛，開始組織語言，想問問半嵩子和綺羅香。

    只是很快，宋意何就喊他去藥柜處拿藥，他理了理思緒，起身走向藥柜處。宋意何遞給他一張藥方和幾包藥草，他接過藥方細看，字跡工整，除卻他所知的尋常草藥外，有幾味卻不多見，他心思微動，指著一味名叫“寒松梓”的藥問道:“宋大夫，這是什么藥，我倒是聽過什么半送，還是半嵩子來著?！?br/>
    宋意何回道:“這是寒松梓，一味溫養(yǎng)經(jīng)脈的藥。至于半嵩子，那是大補的藥，不能亂吃，時捕頭你要記住，你現(xiàn)在要調(diào)養(yǎng)，不是吊命，要記住，所謂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從陰陽則生，逆之則死；從之則治，逆之則亂。反順為逆，是謂內(nèi)格。治病一途，調(diào)和之道，要順應天時天道?！?br/>
    這位宋大夫絮絮叨叨，叮囑了好大一通，瞧著魏明竹不耐煩樣子，應該不是第一次，只怕性子如此。時若聞耐著性子聽完以后，宋意何還露出

    滿意神色，道:“難得有人聽完。時捕頭，有空常來?！闭f完又覺得那里不對，補充一句:“還是別來了。哦不對，有事常來，有事常來?！?br/>
    時若聞笑著點點頭，又抱拳行禮道:“那我先走了，多謝宋大夫。還請宋大夫替我保密。”魏明竹將他送到醫(yī)館門口，道:“時捕頭，我還有些事情，你先回吧?！彼€要問宋意何和楚玄云一些師門的事情，見時若聞面色已如初，加上宋意何打包票，也就放心時若聞自己回去了。時若聞點點頭，向她道聲謝，也再三叮囑她不要外傳，便回巡捕司去。

    走出醫(yī)館已是酉時過幾刻了，長安夏日長，此時暑氣漸弱，雖仍是有些悶熱，卻也比晌午好得多。街上行人也多了起來。時若聞身著官服，一路上少不得被別人注目，他五感不差，也聽得一些言語，只是他面色平靜如水，配著剛毅的五官，威嚴自生，倒也沒人敢上來打擾。然而他心中實則不如看上去那么平靜。半嵩子是大補的藥，那先皇是否過補而死，綺羅香又起了什么作用？

    他神思遠游天外，只是想著想著，忽的想到一件事:他是找不到路的。

    驟然回過神來，時若聞發(fā)覺自己身處一條陌生街道，他苦笑一聲，四處張望，發(fā)覺自己應當是在先前追趕可疑人影之處，他在這里時病情發(fā)作，劃了一道血跡，隱約還留在地上，再抬頭望一眼，四周街景和高處的房梁檐角，確是無誤。

    于是那負傷人影又縈繞在時若聞心頭，他仔細回想，那人影并非什么輕功卓絕之輩，反而有些不熟練，還負了傷，是個初學者？但為何會不顧禁令在長安城中飛檐走壁，還負傷？這種日子里，這樣的人，時若聞終究沒忍住捕快的天性，依著記憶里最后瞧著那身影的方向，尋個合適地方，施展輕功飛至屋頂。

    他喝了藥湯，調(diào)息之后，內(nèi)力已然恢復小半，這種程度的輕功還是可以的。站在屋頂之上，倒是要涼快一些。他一邊回憶一邊找那身影留下的痕跡，不多時，在一處瓦片上尋到了一灘血跡。站在這處向下望，倒是能看到自己半跪時的地方。

    “當時動靜不小，人群圍聚，他應該是發(fā)現(xiàn)了我在追他。”

    “血跡從西北處來。”

    “身形不高，灰袍，負傷?！?br/>
    時若聞起身遠遠看了一眼，高處看長安城還真是不一樣。其鱗次櫛比，格局莊嚴，但又偏偏有一股生機與活力，通過川流不息的人群展現(xiàn)出來。他瞧了一眼遠處的紫禁城，不知道皇城之中，是否也看得到這景色。

    搖搖頭，將雜亂的思緒撇開，時若聞推測，那人影從西北來，一路之上行蹤毫無規(guī)律，也就是說不是刻意逃向此處，而他此時驚慌，發(fā)覺自己有追趕的跡象，必定會折返或改道。想到此處，時若聞腳尖一點，縱身向更高處。自上而俯視，附近唯獨有西南方，三教九流多匯集于此，又有青龍坊，人多眼雜。

    時若聞心道:他自西北來，定不會再回去，原先是向南直行，現(xiàn)在定會改變方向。既然往東是巡捕司，那就只能去青龍坊方向了。想到此處，他嘆一口，自嘲道:“喜歡多管閑事？活該啊你?！彪S即一躍而下，落入一個無人的胡同里，將身上圓領袍樣式的巡捕司官服一脫，露出一身便裝，隨意團成一個包袱，將幾包藥草團進去，背在身上，便施施然走向青龍坊。 只是還沒出巷子，剛過拐角就遇著兩個相貌粗惡的漢子。這兩個大漢一個吊梢眼，另一個絡腮胡，正倚著墻邊閑聊，就見著胡同里出來一個相貌端正，背個包袱的中年漢子。當下對視一眼，也不管這死胡同什么時候進去過人，就只想著撈點賭資回本。

    不過賭資是沒撈著，還賠了兩個大耳刮子。時若聞揪著那吊梢眼，頗為好奇地問道:“你們說我‘油水不少’？這倒是哪里看出來的？”

    那吊梢眼一邊求饒一邊哆哆嗦嗦道:“爺爺，您腰里那香囊，瞧著是好貨來著?！?br/>
    時若聞笑著點了點頭，兩記手刀砍暈過去，把香囊里的火漆碎片倒干凈，扔在昏倒過去的二人身旁。大步走處胡同。他在高處觀察地形，總算有些了解，倒是也沒出什么意外，就這么走到青龍坊。

    只是青龍坊人多眼雜，從何查起又成了問題。時若聞不愿以捕快身份來這里，就是因為江湖和朝廷之間，可不是什么友好互助的關(guān)系。他斜挎著包袱，穿一身江湖常見的勁裝短褐，比起魏遠書那一身打扮，倒是適合青龍坊。

    青龍坊爐火不熄，卻也不全是打鐵匠，期間夾雜各色店鋪若干，也是個繁華的地方，加上三教九流，倒像是另一個東市。只是卻比東市亂。

    京兆尹依著皇上的意思，在此處不多管，底線卻分明，故而也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三不管地帶。時若聞找了幾家醫(yī)館，此地的醫(yī)館也帶著青龍坊特色，專精于各式燒傷外傷，但卻沒人見過一個時若聞描述的“矮矮的，帶著傷，灰衣服的表弟?！睍r若聞并不放棄，走到第四家掛著“治刀槍劍戟各式外傷”的醫(yī)館里，又問了一遍。

    這次倒是有了結(jié)果，一個青衣伙計告訴他，有個穿灰袍的矮個子，三角眼，高鼻梁，嘴唇不薄不厚，就是臉色不好，像是有傷，支支吾吾買了一幅治刀傷的藥，往東邊去了。說完，還很同情地說:“有這么個表弟，確實不省心，快去追吧?！?br/>
    時若聞頗為感激地道了一聲謝，急急去往東邊。那青衣伙計瞧了他背影好一會，直到消失，才回了藥房里。只是卻沒繼續(xù)抓藥，而是和另一個伙計吩咐一聲，徑直拐向藥房后邊一個隱蔽隔間，得意地說道:“那官差走了，你安心養(yǎng)傷吧?！?br/>
    那隔間里彌漫著藥味，床上躺著一個病人，卻不是三角眼，鼻梁也高不到哪去，相貌普通，唯獨一雙眼睛明亮，只是神色萎靡，此時勉強扯出一縷笑容道:“多虧你，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去哪才好?！?br/>
    青衣伙計滿不在意地揮揮手，道:“都是兄弟，客氣什么。好好養(yǎng)傷，我去干活了?！闭f罷轉(zhuǎn)身出去。其實兩人年紀都不大，說句乳臭未干或許過分，但稱兄道弟，則有些滑稽的意思，不過冒著危險包庇，也算是講義氣了。

    而時若聞呢，他走到街道盡出一拐，消失在青衣伙計的眼里

    ，卻打另一條街繞道而行，來了這醫(yī)館的后門。這醫(yī)館不大不小，有個后院，時若聞系緊包袱，小心翼翼翻上墻頭。后院中除卻一些晾曬的藥草，就只有一件洗過的灰袍和淡淡的血漬。

    只是他尚不清楚大致原委，還須得查探一番。他內(nèi)力不凡，繞過幾個伙計，來到此處病人休息的地方。打開隔間一道門縫，床上一個熟悉人影，面容雖不認識，不過還是有些印象的。時若聞心道: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暗使內(nèi)力，悄無聲息地掰下門框上一小塊木頭，猛地推門進去，使暗器手法點住那人啞穴，反手關(guān)了門做個噤聲的手勢，又做個割喉的手勢。那人瞧著時若聞，一時竟不是迷惑，而是害怕，時若聞輕聲道:“若是你發(fā)出聲響，這藥鋪子里的人都沒什么好下場。還是你覺得他們足夠本事殺了一個巡捕司的捕頭？”

    那人連忙點頭，時若聞拉開門縫瞧了一眼，外邊吵吵鬧鬧，似有生意上門，這處一時不會有人來。他瞧著這年輕人，氣息不穩(wěn)，面露驚慌，再瞧他相貌平平，手上有干重活的痕跡，也不像是富家子弟，稚氣未消，看起來武功平平。他皺著眉朝那少年道:“我問你答，合我心意，我可放你一馬?！闭f罷，將內(nèi)力運于掌上，輕輕向床邊窗戶一揮，窗外晾衣裳的架子隨之而散，此舉自然是威脅。

    那少年見此情景，頓時點頭如搗蒜。只是一頓盤問，這少年既不是紫泉宮，也不是福海堂，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時若聞便道:“我現(xiàn)在解了你啞穴，你仔細和我講清楚，漏半個字，我讓你悔恨終身！”

    少年更害怕了，連連點頭。時若聞上前，解了他的穴道，這少年松一口氣，嗚咽著道:“這位老爺，我真的不是什么壞人，也不是什么紫泉宮福海堂，我只是一個小打雜的，我什么事都沒干啊。”說著竟要哭了出來。時若聞面色嚴肅:“小聲些！你若不犯事，何必逃我！說，為何光天化日，不顧律法，使輕功逃竄。你逃得是什么人，為何逃?！?br/>
    這少年勉強止住哽咽，顫抖著答道:“我……我是是城北一家客棧的跑堂。有個姓關(guān)的客人，因為我多給他一杯酒，他就教了我一點輕功和內(nèi)力。我也是初學，想著好玩，才在屋頂上跑的?！?br/>
    “哪家客棧？”

    “城北的迎客來?！?br/>
    “你的傷呢？”

    “我在屋頂上跑，一時興起，飛到高處，又往遠處跑，再回過來，發(fā)現(xiàn)這些屋頂長得一模一樣的。我一時鬼迷心竅，想飛出長安，再也不給那個惡心的肥掌柜做事，但走到一處宅子的屋頂，有點累了，就歇息一下。然后我聽到，有幾個人大聲說些什么‘江湖大勢’一類的話，就趴在那里聽。一個年輕一點的說‘下九流里，劉千財占的份兒，什么時候能分出來？’

    。一個女的就說道:‘怕什么，老爺子現(xiàn)在就在長安，很快我們也能湊一份嘗嘗?！且粋€粗一點的聲音又說道:‘老爺子來長安做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個女的聽到他不信，就說:‘矮子你別不信，我和秦一羅上床的時候，親耳聽他說老爺子有事情，來長安辦事的?！?br/>
    說道此處，這少年忽的頓住，面色忽的紅了一下，繼續(xù)道:“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怎的發(fā)出聲音。然后屋子里面的人喊了一聲，我沒敢答應，他們就扔了一把刀，戳中我。我趕快就跑了?！?br/>
    時若聞仔細聽完，又道:“你怎么跑的？你輕功初學，他們沒追你嗎？”

    這少年回道:“我當時情急之下，就跑到京兆尹的屋頂上躲起來。他們就跑到另一個方向去了。后來我想出城，卻碰到了大人你，再加上那把刀我沒敢拔出來，越跑越疼，就來這里找我的好朋友了?！?br/>
    過程雖曲折，但講的有條有理，時若聞倒是高看這少年幾分，敢借京兆尹的威風，敢學一點輕功就想闖江湖，這少年倒是有點志氣和膽氣，還從城北跑到這里，也算堅韌。他點了點頭，又問道:“你說那個客人教你輕功，只是因為一杯酒？”

    少年見他語氣漸漸緩和，也慢慢平靜下來，道:“是啊，那客人很是威武，和大人您一樣。”這馬屁拍的不輕不重，時若聞也不受用，冷冷道:“你當街違反律法，我本該緝你回去，但你年歲小，我當你不懂事，就放過你?！?br/>
    這少年聽到此處，面露喜色，當即就要起身跪下，只是牽扯傷口，疼的齜牙咧嘴。時若聞一時也覺得好笑，只是不動聲色，繼續(xù)道:“但你牽連的事情非同小可，我要你保密，你可明白？”少年連忙點頭。

    時若聞略一思索，從腰間掏出一粒朱紫色丹藥，在那少年口誦青天大老爺之際，彈入他口中，這丹藥入口即化，少年郎張著嘴，一時愣住，時若聞道:“這丹藥，叫西天斷腸散，你若是吐露半個字出去，我便讓它發(fā)作，到時候，可就不是這醫(yī)館能救的了?！?br/>
    這丹藥實則是七情谷療傷的圣藥，時若聞見這半大孩子有膽識，一雙眼睛也露著機靈，但閱歷淺，便詐他一詐。

    這少年聽得西天、又聽得斷腸，當下三魂丟了七魄，時若聞輕聲笑著道:“不過你若是別講出去，就什么事都沒有，我有空可以教你點武功，你說好不好？”

    時若聞面色既不兇惡，又露著一股子威嚴，語氣沉穩(wěn)，這少年一天之間變故重重，也只能信了他的話，時若聞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呂答應，肥掌柜說，他讓我做什么我都得答應……”

    時若聞幼時亦有流落在外的經(jīng)歷，此時不免生出幾分同情，隨口道:“這名字不好，我下回見面給你起個新名字?！闭f罷，又聽得外邊聲音漸漸散去，應當是客人走了，對他道:“此間的事情，莫要宣揚出去?！闭f罷，留下一塊小玉佩囑咐他“藏好了，若有危險，拿著這個來巡捕司找我?！毙磸拇皯舴沓鋈ィ@著墻邊離去。

    腳步聲傳來，門打開，是青衣小伙計依著門，欣喜道:“小呂子，大生意上門，能有三錢銀子嘞?！币妳未饝行┏錾?，便又放大音量喊了他一聲。

    呂答應回過神來，怔了一怔，也是傻笑著道:“那就好，那就好，生意好?！?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