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訪筆錄到此便結(jié)束了，雖然每個人所說的話不盡相同，可中心思想都是大同小異的。李軍之所以成為殺人兇手，完全都是龍立新和蔣碩所逼迫的。而這份兒筆錄當(dāng)中的一些話雖然看起來荒唐，可若套入案情當(dāng)中似乎還真能解釋很多我們始終都摸排不清的疑點。比如李軍為什么要摘除受害人的腎臟、比如丟失的腎臟又去了哪里，又比如為什么會選擇

    兩個十三歲的孩子下手？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已經(jīng)羅列在了卷宗的筆錄上面。

    “根據(jù)這些，我們能百分百確定李軍是出于報復(fù)動機殺人的。了解清楚犯罪動機之后，那么完整的證據(jù)鏈也就構(gòu)建了起來，可以百分百確定他就是殺人兇手?！?br/>
    馬向陽說完之后，又指了指面前厚厚的卷宗說道：“充足的證據(jù)鏈就擺在我們的面前，大家還有什么想要說的嗎？如果沒有，‘巨人觀’案和‘尸體開車’案就可以正式結(jié)案了。”

    “馬局，蔣碩呢？”馬向陽的話剛剛落下，蘇沫便開始了發(fā)問。

    “是啊?！蔽腋胶鸵痪?，其實這是盤桓在我心中已久的疑問，蔣薇死了、龍立新死了，朵朵雖沒有被證實已經(jīng)遇害，但之前遭遇綁架是不可爭辯的事實，為什么蔣碩沒事兒呢？

    難道真如我之前的猜測一樣，李軍還沒有來的及殺他，就被我們抓捕歸案了？

    “你們看看這個吧?！瘪R向陽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另外一份檔案袋扔了過來。

    “自殺了？”蘇沫拆開僅僅看了一眼，頓時就驚了一下。

    她震驚，我何嘗不是如此，趕緊將檔案袋拿過來看直接翻到了法醫(yī)的死因鑒定一欄，當(dāng)看到蔣碩和妻子雙雙‘服毒自殺’以及張濤的簽名之后，我長出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換做之前，我或許會對這份兒尸檢報告存疑，但是經(jīng)過和張濤開誠布公的暢談之后，我相信他已經(jīng)不會再犯類似‘巨人觀’案的錯誤，可以證實蔣碩和妻子就是自殺的。

    那么，他們?yōu)槭裁磿詺?？“無非就是兩點?！碑?dāng)我提出自己的疑問之后，李劍毫不猶豫的說道：“第一，蔣薇的死讓他們遭受了巨大的打擊。第二，他們知道李軍一定會去殺了他們。與其這樣膽戰(zhàn)心驚的惶惶不可終日，倒不如自己做

    個了斷，至少這樣還能死的有尊嚴(yán)一些，或者說不會承受太多的痛苦?！?br/>
    “也只有這樣能夠解釋了?！睏罡睆d長嘆了口氣。他的話說完，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在場的每個人應(yīng)該都跟我所想相差無幾的，那就是悲痛和壓抑。我們是警察，可正如楊副廳長之前所說的一樣，無論從事何種職業(yè)，有一個前提都是無法改變的——我們首先是個人。既然是人，那就有著共同的感情和情緒，況且如果從這個世界上找出最不希望死人的兩種職業(yè)，那一定是警察和醫(yī)生。見慣了太多的死亡之后，并非所有人都會麻木，相反大多數(shù)從業(yè)者

    都會對自身以及人性進(jìn)行更為深刻的反思。

    “在充分的犯罪事實和證據(jù)面前，李軍已經(jīng)可以被定為兩起案件的兇手。”楊副廳長說完，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下面我宣布，‘巨人觀’案和‘尸體開車’案正式告破。”

    楊副廳長雖然這樣說了，可并沒有真正將兩起案件畫上句號，因為朵朵至今都下落不明。當(dāng)然，從抓捕兇手的角度考量，這起案子的確是破了。“向陽，搜救朵朵的工作依舊要繼續(xù)下去，并且不能有絲毫的放松，如果可能的話發(fā)動一下廣大市民，務(wù)必要把她找到?！睏罡睆d長下達(dá)了命令之后，目光望著玻璃外面繁華的街道長嘆了一聲：“記住，活要

    見人，死……要見尸?！?br/>
    “明白！”

    “另外繼續(xù)派人對李軍進(jìn)行審訊，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吐露出朵朵的下落，之前的審訊中他顯然沒有全部招供。兩條線齊頭并進(jìn)，總會有收獲的。”

    “是！”

    ……

    今天，已經(jīng)是楊副廳長宣布結(jié)案后的第三天了，盡管警方對全市進(jìn)行了走訪、排查，并且發(fā)動了廣大群眾一同尋找朵朵，可始終都沒有獲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朵朵被人順勢擄走了。第二，李軍沒有說實話。如果是第一種，尋找朵朵的工作就將會變得十分艱難，因為即便這些年公安機關(guān)展開了多次對‘人販子’的打擊活動，卻始終無法將這種罪惡的勾當(dāng)從和諧社會中抹除。而且很多人口失蹤案至今都沒有告破，

    茫茫人海想要尋找一個人，那無異于大海撈針，希望將會變得十分渺茫?？扇绻堑诙N情況的話，我們或許還有一線希望。本著這樣的初衷，這三天來市局派人輪流審問著李軍，可他自始至終卻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就像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一樣。但參與審訊的任何一個人

    都知道，他并沒有患上任何疾病，也并非心理突然崩潰造成的精神失常，因為每次問起他犯下的罪行，他都會痛快的承認(rèn)?！俺斯┱J(rèn)自己殺死三人之外，其他的不管問什么，李軍都是閉口不言，我覺得審訊已經(jīng)沒有太大價值了。而且這么多天過去了，就算李軍良心發(fā)現(xiàn)說出了朵朵的下落，她很有可能也已經(jīng)遇害了，所以我覺

    得可以停止審訊工作了。”這是三天來第一次召開專題會議，馬向陽卻率先擺出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唉……”楊副廳長或直接、或間接的全程參與了審訊工作，自然了解所有情況，長嘆口氣說：“雖然這聽起來很殘酷，也顯得我們很無能，不過的確是要終止審訊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李軍的身體八成就要垮掉了，

    在沒有接受法庭的宣判之前，我們必須確保他不會發(fā)生任何的意外，否則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更會給我們造成極大的惡劣影響。審訊工作的無疾而終多少令人有些懊喪，不過想到李軍的身體以及反復(fù)審問都毫無收獲，倒也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至少這樣讓我們放棄了將期望寄托在李軍的良心發(fā)現(xiàn)上，從而將全部精力都放在走訪

    、排查這條路上。人通常都會這樣，當(dāng)只有一條路可供選擇的時候，只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總會收獲到意外的驚喜。雖說至今沒有找到朵朵是令人惋惜的事情，不過這并不能掩蓋將真兇抓捕歸案的功績，省廳的嘉獎很快便頒發(fā)到了市局，每名在本案中做出突出貢獻(xiàn)的人都獲得應(yīng)得的獎勵。這其中最欣慰的還是楊副廳長，因為這意味著試點改革的成功，也意味著這種模式是值得發(fā)展和推廣的。我和蘇沫雖然是借調(diào)過來的，卻也的確在案件偵破中提供了不小的幫助和技術(shù)支持，加上這兩起案子鬧得人心惶惶、反響甚大，

    所以每人的檔案中都添加了一筆厚重的榮譽——個人三等功！

    我和蘇沫此行榮譽加身，本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甚至可以將借調(diào)結(jié)束稱作是凱旋。然而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朵朵，在告別楊副廳長他們離開市局的時候，我們兩人都是悵然若失的。

    “劍哥，你回去吧，與其送我們?nèi)C場，倒不如把油耗在尋找朵朵的下落上?！蔽揖芙^了李劍送行的要求。

    “瘋子說得對，尋找朵朵才是最緊要的事情?！碧K沫說完，拉著我轉(zhuǎn)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李劍，找到朵朵的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不管她是活著，還是……死了?！?br/>
    “我知道，一路順風(fēng)。”

    “再見！”

    ……中南市，是全國有名的藥材之鄉(xiāng)。想到師傅因為常年勞累落下了氣虛的病根兒，我就想著去幫他找點兒補氣的中草藥，也算是盡一份兒我的孝心。蘇沫對此當(dāng)然不會反對，并且還主動做起了我的向?qū)?，?br/>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她之前來這里還辦過一次別的案子，比我要熟悉的多。蘇沫帶我來的是中南市最大的中草藥交易市場，為了避免不懂行情被人坑，我們選擇了一家店面最大的鋪子，一進(jìn)門就聞到了濃重的草藥味兒，各種瓶瓶罐罐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在蘇沫去跟服務(wù)員交談的時候

    ，我漫無目的的瞎逛著，當(dāng)走到一個壇子面前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那上面用繁體寫著三個字——仙鶴草。

    看到這三個字，我的思緒被拉回到了李秋娥的家里，我記得她家廚房柜子里，就有這種治療胃癌的中草藥，于是輕輕湊到壇子前面聞了聞。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做，也許是我同情李秋娥坎坷、悲慘的一生，也許是我心中惦念著被送往了自閉癥康復(fù)中心的小虎，也或許我只是想提醒自己一下，中南市不僅有一個朵朵需要關(guān)注，還有小虎

    需要關(guān)心和呵護(hù)。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去吸入仙鶴草的‘溫甜’之氣，然而當(dāng)我深深吸氣之后，感受到的卻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澀苦’，這頓時讓我愣在了當(dāng)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