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生氣了，”她像是欣賞好戲一樣輕輕拍著巴掌，“傅雨希最后也忍無可忍了呢，那天體育課他把我叫到這里來，說他愿意繼續(xù)保持沉默，等到學(xué)校開除他之后就立刻轉(zhuǎn)學(xué)，作為交換他要求我以后都離你遠(yuǎn)遠(yuǎn)的，不再做傷害你的事情。我當(dāng)然不可能答應(yīng)，還隨便說了幾句話逗他，沒想到他這么不經(jīng)刺激，居然為了你像個瘋子一樣掐住我的脖子想把我從窗戶推下去弄死我。不過還好我事先在桌子上給你留了一封信，要多謝你來救我呢。”

    “啪！”我自己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巴掌就已經(jīng)落在了韓默蕭臉上。

    “你把他害的還不夠嗎！居然沒有一絲愧疚，還在這里說這些風(fēng)涼話！”我紅著眼睛沖她喊道。

    韓默蕭捂著臉冷冷地看著我，一絲詭異的笑容浮現(xiàn)在嘴邊：“終于找到借口了么？”

    “你說什么？”

    “我說你終于找到借口了，心里很釋然吧，”她的笑容漸漸擴(kuò)大，“陳簡佳你不覺得自己很卑鄙么，遇到自己沒有辦法逃避的事情，就會想方設(shè)法把責(zé)任推到別人身上，只要抓住一根稻草，就會想盡辦法為自己開脫。那個時候也是，明明是自己不中用，卻把所有怨恨都發(fā)泄到傅雨希身上。而現(xiàn)在呢，搜羅了半天，終于發(fā)現(xiàn)我是那個罪不可恕的人，覺得太好了，可以把全部的責(zé)任都算在我身上了，于是完全站在受害者的陣營里，擺出一副正義的面孔來教訓(xùn)我?！?br/>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我想這樣說，卻完全找不出一個字來反駁她的話。

    “我只是……”我顫抖著聲音說，“韓默蕭你覺得我虛偽或者卑鄙都無所謂，可是我知道傅雨希一直把你當(dāng)成朋友，你這樣傷害他不會覺得很殘忍么嗎？”

    “呵呵，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啊，”她發(fā)出幾聲嘲諷的笑聲，然后直直地望著我，“這些話應(yīng)該是說你自己吧。”

    “什么意思？”

    她依然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我，鋒利的眼神直直穿透我的瞳孔穿進(jìn)我的心里：“真正傷害他的人是你還是我，你心里難道不清楚么？傅雨希是因?yàn)槲疫@個認(rèn)識沒有幾個月的人傳了幾句他根本不在乎的謠言，就無法忍受到就連承受誤會也要離開的程度么，那我還真是榮幸?？墒钦娴氖沁@樣么？把他害成這樣的人真的是我么？”

    “別說了……”我用手捂住耳朵。

    “真正傷害他的人，應(yīng)該是你陳簡佳吧！”她尖利的聲音像一把錐子狠狠刺在我的心上，“你這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沒有相信他，哪怕是一點(diǎn)也沒有！你那樣懷疑他，誤解他的所有好意，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他才會失望離開的不是嗎！”

    “我……”我站在那里，心臟痛得像是被什么東西一下一下地磨著。

    面前站著的仿佛不是韓默蕭，而是傍晚昏暗光線中傅雨希的身影，他的頭發(fā)亂糟糟地耷拉下來遮住眼睛，卻掩蓋不住悲傷的表情。

    “原來我對你來說終究什么都不是?！?br/>
    那雙憂傷的眼睛，現(xiàn)在像是被烈火焚燒過的滾燙烙印，深深印在我的胸口。

    那疼痛的感覺，才終于讓我發(fā)現(xiàn)那份憂傷的凝重。

    韓默蕭說的沒錯，全是我害的，全都是我害的！

    “看看你自己痛苦的表情，真是虛偽到讓人惡心。”韓默蕭像看一個令人惡心的可憐蟲一樣看著我，然后驕傲地大步走了出去。

    3

    我回憶起去年冬天我、傅雨希、謝安璃和韓默蕭四個人在游樂場占卜屋里抽出的那張叫做謊言的牌。

    當(dāng)時我因?yàn)樾奶?，一口咬定是傅雨希說了什么謊話，還說他是撒謊大王，把他氣得直跺腳。

    現(xiàn)在想想，那個時候我們四個人中，傅雨希才是那個沒有說謊的人。

    我沒有資格去恨韓默蕭，因?yàn)槲冶人獝憾镜亩唷?br/>
    韓默蕭只是傷害了兩個她討厭的人而已。

    而我，卻傷害了傅雨希。

    整整一個星期我都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畢業(yè)前班級的一系列活動我都沒有去參加，也不想去參加。不過估計(jì)也沒什么人真心歡迎我。

    上次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是去年秋天的時候。那時我違背了和謝安璃在橋上見面的約定，因?yàn)槭ス饷⒌淖约簺]有辦法回應(yīng)他的期待而感到痛苦。

    可是我現(xiàn)在卻比那時感到更加絕望。至少那時，我知道傅雨希一定會拼命地在外面敲門最后把我強(qiáng)硬地拉出來，而現(xiàn)在卻再也不會了。

    我的身體像被一個黑洞緊緊的包裹著，不能呼吸，也無法逃離。就連傅雨希離開的時候我也不曾這樣痛苦。幾個月前發(fā)生的所有事情以慢電影的形式在頭腦深處黑暗的布景上一遍一遍地上映，從謠言開始，到傅雨希離開，再到韓默蕭的素描本在我眼前攤開，每一個片段，每一個鏡頭，都被我反復(fù)觀看了無數(shù)次。而我面對它們的表情也從淚流滿面漸漸變得麻木平靜。

    直到完全的冷靜下來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一切都是那么的明白簡單。是我的眼睛被太多的紛擾弄得眼花繚亂，壓力、委屈、懷疑、甚至嫉妒讓本來閉著眼睛都能確定的東西，在我睜開雙眼的時候卻什么也沒有看清。

    從開始到最后，傅雨希從來沒有改變過。

    他一直相信著我，拼命地維護(hù)我，即使我對他說了那么多過分的話，他也一直為我著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然默默地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而我呢，妒忌他，誤會他，甚至懷疑他會背叛我。

    我就是這樣回報(bào)他的信任的！

    我不敢出門，也不敢拉開窗簾。我害怕會看見窗外那張色彩鮮艷的巨大笑臉。

    一想到傅雨希是用什么樣的心情，在那個下雪的清晨蹲在地上畫下了那張臉，我就會心如刀割。

    他悲傷的表情，孤獨(dú)的身影，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

    可是這樣的他，卻畫了一張有著那樣燦爛笑容的臉。

    我一直知道，傅雨希其實(shí)是一個特別害怕孤獨(dú)的人?？墒悄敲春ε鹿陋?dú)的他，最后還是一個人孤獨(dú)地收拾行李，一個人孤獨(dú)地出門，一個人孤獨(dú)地在雪中蹲在地上畫畫，再一個人對著畫在地上的陳簡佳告別。

    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對“我”說了什么。

    不知道那個時候，他有沒有哭。

    也許在他的心里，依然懷念著曾經(jīng)那個有著單純笑容的陳簡佳吧，因?yàn)閼涯?，所以即使我變的黯淡無光依然對我不離不棄。

    而現(xiàn)在的陳簡佳終究還是他失望了。所以他才會離開。

    之前我媽說她除了知道傅雨希一家人去了城南，具體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她這樣說的時候，我感到很失望，而現(xiàn)在我卻覺得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慶幸。

    就算知道傅雨希在哪里又怎么樣呢。那樣傷害了他的我，讓他徹底失望的我，要怎么厚著臉皮重新在他面前出現(xiàn)。

    大概，他也再不想見到我了吧。